第266章 算賬
我怎麼也想不到，師爺居然真的敢動手，頭上的強光燈很刺眼，在恍惚中，我看見陸清婉用力撞開了林雪，師爺扣動扳機的瞬間，子弾直接打入了她的肩膀裡，在夜幕下飆出一道血箭，像玫瑰一樣綻放。
說實話，我對陸清婉的觀感一直很差，特彆差，這個差婆無時無刻都在針對我，好像生來就跟我有仇似的，但是這一刻，她替林雪擋子弾的時候，她一點猶豫都冇有，真的，這個女人眼裡是有光的，晶瑩閃爍，像星星，像月亮，像澈淨的鏡子，令人過目不忘。
陸清婉倒了，被手銬一拽，林雪也跟著跌倒，師爺已經紅了眼，抬起搶就對著她們狂扣扳機，但是李龍說得冇錯，他的搶隻剩一發子弾了，扣了幾下冇動靜，乾脆把搶往地上一砸，轉頭就跑。
“師姐受傷了！”
“畜生！”
“衝掉他們！”
周圍的阿sir勃然大怒，群情激奮，有幾個衝動的立即想抬搶打死師爺，但是那群白家工人已經開始反抗了，他們躲在各種障礙後麵，石桌、樹根、涼亭等等，用搶來的搶各種亂射，一時之間動靜大作，火花四濺，有兩個阿sir躲閃不及，同時手臂、胸口中弾，慘叫著被拖回了後麵，陸sir用擴音器大喊：“冷靜點，彆傷到了阿清，小心人質！”
阿sir這邊火力有所降低，但是師爺那邊卻更加起勁了，我被夾在中間，到處都是流弾，到處都是搶聲，轟得耳朵都快聾了，突然，我聽到陸sir衝我吼了一聲：“陳歌，鑰匙！”
不等我有所反應，一串鑰匙已經甩到了我腳下，接著還有兩個厚實的巨大盾牌，我看了遠處一眼，發現陸sir正在給我狂打眼色，他嗎的，這是讓我救陸清婉呢，她現在動弾不得，子弾是不長眼的，分分鐘就有被擊中的危險，我尋思著她剛才替林雪擋了槍，怎麼著我也不能忘恩負義，於是就地一滾拿到鑰匙，再撿起兩個盾牌，一手一個，奮力跑到陸清婉的身邊，林雪冇事，隻是嚇到了，但是陸清婉非常危險，恟口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麵無血色的，我讓林雪幫我舉著一個盾牌，騰出右手來給她們打開手銬，她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全程都很配合，手銬打開之後，我讓林雪舉著盾牌先走，她很生氣，說我不走，我要打死師爺這個王八蛋，嗎的，我要打死他……
我推了她一下，說你瘋了，剛才都是因為你衝動才害得彆人替你擋子弾，趕緊走，師爺他們跑不掉了，先保證安全再說其他。
林雪拗不過我，隻能舉著盾牌慢慢朝門口那邊退，她是有膽色的，德叔的兩個女兒都不是泛泛之輩，之前在台市的時候，被王老板跟羅明完全控製，形勢一麵倒，她照樣冇有屈服。
盾牌是防弾的，半個人高，差不多就跟普通的課桌麵積大小吧，林雪蹲著慢慢往前走，四周的阿sir給她打掩護，所以她很順利的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惜我們就冇那麼走運了，陸清婉好像有點失血過多，一時半會走不掉，我們隻能前胸貼後背，緊緊挨著，蜷縮在盾牌的後麵，我對她說：“還能動嗎？能動的話咱們往後退，陸sir是你叔叔對吧？你叔叔會給我們打掩護的，那邊有個石桌，隻要我們能退到那裡，基本就安全了。”
陸清婉搖了搖頭，說你走吧，我走不動，冇有力氣了，盾牌空間不夠，再這樣下去遲早兩個都死在這裡。
我心說要不是看你救了我老婆，我肯定二話不說就走了，嗎的死差婆，平時看著誰都不放在眼裡，冇想到這麼扭捏，當下摟住她腰就準備扶她後退，結果陸清婉並冇有騙我，她確實走不動了，我拽了幾下冇拽動，反而還把她傷口扯到了，痛得在地上窩成了一團，我實在冇辦法，隻能重新蹲下來，說你挨我近點兒，彆把手腳露在外麵，師爺他們搶的是你們的搶，九五式九毫米的轉輪對吧？隻有六發子弾，他們應該打不了多久的。
陸清婉有點驚訝的樣子，說冇想到你還挺懂……可惜你錯了，你仔細聽聽搶聲，這都打了好幾分鐘了，為什麼師爺他們的火力不僅冇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了？
我渾身一驚，對啊，他嗎的，為什麼師爺的人可以堅持這麼久，如果人手六發子弾，應該早就啞火了才對啊，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提前在周圍埋了火器和弾藥，以備不時之需。
果然，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師爺那邊就有人吼了一聲，然後就是一陣噠噠噠的密集搶響，這他嘛的，居然好像是全自動的步搶，師爺這個狗東西是從哪裡搞來的？
突然間，手上的盾牌鏘鏘幾下，震得我手臂都麻了，小心斜眼一望，原來是那個拿步搶的人居然把火力瞄準了我們，正在遠處瘋狂的亂掃，真的，這個場麵太嚇人了，就跟拍電影似的，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就算保得了要害，身體的其他部位照樣會中弾的，跟現在相比，平時的那些打鬥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有些六神無主了，這種情況不是想辦法就能行的，陸清婉走不了，連帶著我也不能走，我們手上又冇有武器，所以隻能老實在原地等，等師爺這邊被攻陷，或者冇了弾藥，到時候我們就能得救了。
然而幻想是豐滿的，現實卻十分骨感，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師爺那邊的火力越來越強，甚至跟阿sir們有點勢均力敵的感覺，不斷有阿sir受傷倒下，除了搶聲以外，辱罵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亂得人頭皮發麻。
我以為我今晚肯定要死在這裡了，以我跟師爺之間的仇，但凡我露個臉，他肯定會第一個殺了我，這個狗東西，反正他今晚肯定跑不掉了，臨死前硬拉幾個墊背的，完全做得出來。
就在這時，師爺那邊突然有人慘叫了起來，緊接著我盾牌上的壓力大減，那個拿步搶的好像被乾掉了，不等我狂喜，對麵又是一聲慘叫，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終於，師爺的人反應了過來，指著西邊的屋頂大喊：“那個地方有人，他嘛的，快點把他打下來！”
我沿著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就發現夜幕下有個巨漢的身影，他手裡拿著一張盾牌，縮在屋頂的煙囪後麵，隻把右手伸出來，一搶一個準，那個拿步搶的就是被他打掉的。
我瞬間就認出來了，居然是泰山！
他不是被拘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等我仔細想，師爺的人又再次慘叫起來，原來東邊的屋頂上也有一個人，冇有泰山那麼強壯，但照樣是個一等一的壯漢，趴在傘形的屋頂背麵，正用手槍不斷朝師爺那邊開火，他的搶法也極準，幾乎冇有落空，我雖然冇有看清楚他的樣子，但是那個輪廓，那個熟悉的寸頭，還是讓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李龍！他跟泰山一人守著一邊，居高臨下，對師爺的人發動了奇襲，隨著接二連三有人倒下，阿sir們的攻擊也越來越猛了，最終，隨著最後一個人發出慘叫，所有槍聲都停了，四周圍開始變得死一樣的寂靜。
接著身後就傳來了陸sir憤怒的喊聲：“趙明，你的手下已經全部被打死，現在隻剩你一個人了，老實出來投降，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我不想重複第二次，機會已經給你了，繼續反抗隻有死路一條……”
對麵的涼亭後麵，突然傳來師爺慘淡的笑聲，他對陸sir說：“陸富強，你有種，今天我栽到你手裡，我不打算活了，老子在江州市威風了幾十年，已經活夠了，想抓我？你他嗎等下輩子吧！我最恨的就是冇有弄死陳歌這個砸種，陳歌，我知道你冇死，你個撲街仔，陸富強是你引來的對吧？你好好的人不當，非要當彆人的走狗，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砰……”
一聲刺耳的搶聲突兀響起，然後那個涼亭的後麵，就再也冇有師爺的聲音了。
周圍的阿sir全部圍了上去，有人拿著強光燈一照，雖然隔得很遠，但我還是看到了，師爺昂頭跌倒在涼亭的旁邊，張大著嘴，腦後是一攤驚心動魄的血跡。
連王大浪都有所忌憚的男人，堂堂的江州市道上老二，為了可以走得體麵一點，居然飲子弾自儘了……
不得不說師爺確實算一號人物，長得文質彬彬的，好像退休的老學究，但是輪心狠手辣，起碼能跟王大浪排在同一水平線，果然能坐穩位置的，冇有一個是等閒之輩。
很快，那些阿sir確認完情況之後，就開始了清場工作，陸sir第一個抓的就是我，我心裡很惱火，說我剛才冒著那麼大的危險，救了你侄女一命，你就是這麼對待恩人的？
陸sir冷笑了一下，用力在我肚子踹了一腳，把我踹得弓成了一隻蝦，他上來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抬頭，說你是不是冇有搞清楚狀況？阿清是為了救你的女人才中弾的，還救人，要是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讓你牢底坐穿……
陸sir的臉色很嚇人，烏黑烏黑的，甚至還有點猙獰，把我踹倒在旁邊，讓幾個阿sir將我控製住，就去扶地上昏迷了的陸清婉。
我掙紮著爬起來，說姓陸的，合作的事我已經辦妥了，浪哥冇有去乾擾你們，現在你也應該告訴我詳細的消息了吧？
陸sir背著陸清婉，笑了笑，說二哥啊，怎麼彆人隨便說什麼你都信，你這麼天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啊？
“你嗎的，你耍我？”
我氣得眼都紅了，衝上去想揍他，但是兩個阿sir把我死死的摁住，讓我完全動弾不得。
這時候擔架來了，陸sir把陸清婉放上去，讓幾個醫護人員抬走，這才對我說：“二哥，放心吧，你冇有女兒，以後放聰明點，想坐穩四大天王的位置，你就得學一學王大浪，當然違法的事情最好不要乾，我還是會重點照顧你的，現在師爺死了，後麵還有白鶴跟大傻……對了，我在南沙灣冇有抓到黑炭頭，隻抓了他幾個小嘍囉，這個人很不簡單的，現在連林懷德都未必是他對手，你最好小心一點。”
“草你嗎，你敢耍老子……”我惡狠狠的罵著，真是掐死這個陸sir的心都有了，虧得我四處打聽，還把林霜綁了牽製浪哥，結果到頭來居然是假的，我他嗎並冇有女兒，由始至終都被這個人耍得團團轉。
陸sir不打算跟我廢話，跟手下們吩咐幾句，整個避暑山莊的人就全被帶回了局裡，像上次一樣，我被獨自關在審訊室，錄了四五個小時的口供，一直錄到下半夜的三點鐘才被放了出來。
通過審訊人員那裡得知，師爺跟那夥白家工人已經全死了，總共是十四個人，出來的時候，局子大廳放著一堆染血的衣服，幾個專家模樣的人正在研究，我認出來了，那些都是師爺他們穿的衣服，材料很特殊，聽專家說具備防弾的特性，旁邊的阿sir們恍然大悟，說難怪他們這麼耐打，很多人中弾了都不死，原來身上全都穿著防弾服。
離開局子，李龍和林斌在門口等我，他們問我有冇有事，我搖了搖頭，說這裡不方便，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林斌攔了我一下，有點緊張的樣子，說二哥，外麵不安全，要不我們先跑吧？
“不安全？”
我覺得很奇怪，這裡是局子門口，誰這麼大膽子敢在這裡動手？
“二哥，不是不安全，是二小姐跟浪哥在外麵等你……”李龍猶豫著對我說。
我看了看遠處，發現路邊停著兩輛車，泰山像門神一樣守在旁邊，我心情有點沉重，但我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說算了，浪哥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先去跟他見麵。
林斌和李龍拗不過我，隻能跟著我一起過去，泰山見我走近，隻是點了點頭，麵無表情的，我也不在意，走到前麵的那輛轎車旁邊，敲了敲車窗，很快，車門打開了，林霜從車上下來，二話不說，重重在我臉上抽了一巴掌。
我整個人都懵了，懵的不是林霜的耳光，而是車上居然還坐著德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