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醫家藥理講究一個對晝,也就是現在所說二十四小時。李太後見過兒子回府太後便接受最後治療,一個對晝就在隔日傍晚。
亦即傍晚十分太後娘娘複明與否就知道了。
八賢王陳林心中著急,一大早就過府探望,卻怕太後壓力太大,隻在包公書房飲茶,敬候佳音。
太後之所會在傍晚接受敷藥,也是因公孫策說太後眼睛即便複明,也不能一下受到強光刺激,須得有個適應過程,未免意外,故而李太後服藥時間特特放在傍晚。拆除繃帶地點也選擇光線昏暗內室。
晚餐過後,八賢王包公以及公孫策等齊聚梧桐苑大廳等候。祈奕懷著忐忑心情,親手替李太後解下藥紗。繃帶完全解下那一刻,祈奕手顫抖了。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太後娘娘眼睛。生恐自己一呼吸,一眨眼就會影響到太後娘娘眼睛恢複。
卻說李太後慢慢睜開眼睛,卻是愣愣看著祈奕,半晌不語,眼角一行珠淚滴落。
祈奕一見心慌無比,她還當是治療失敗,太後失望落淚,故而上前攙住太後娘娘,想要開口安慰,一時間隻覺得詞語貶乏,找不到合適辭藻。卻不料太後忽然莞爾一笑,伸手撫上祈奕麵頰:“好俊俏的大宋公主!”
這是看得見自己了,祈奕喜極而泣:“乾娘!”
太後一時熱淚盈眶,卻來親手替祈奕擦去腮邊珠淚,打趣道:“衡兒以後就是公主了,是天下人表率,這般哭哭啼啼可不成,叫人笑話呢。”
“是,謹遵乾娘教誨!”
祈奕笑盈盈一聲應,喜滋滋攙扶李太後出門:“包大人,公孫先生,還有八王爺他們一早就在大廳候著了,怕您緊張一個個不敢作聲。這會兒正是黃昏十分,光線柔和,公孫先生說了,您隻需慢慢走出去就無妨礙。倘若您眼睛不適,我們也可以多待一會兒。不急這一時半刻功夫。”
李太後笑吟吟搖頭道:“我很好,乾娘也想早些看看他們呢,我們出去吧。”
“乾娘說了算!”
祈奕小心翼翼攙扶李太後慢慢走出內室,母女們出現在廳堂,大廳之中一片寂靜。太後娘娘一如既往滿臉恬靜,讓眾人看不出端倪。
祈奕攙扶著李太後坐穩了,這才對著大眼瞪小眼人群一聲報:“我乾娘看得見了!”
八賢王聞言瞪著祈奕笑臉直咬牙:“你這個丫頭,看我!”
說著虎目蘊淚笑了,對著太後一抱拳,五柳美髯直飄飄:“恭喜皇嫂!”
包公,公孫策,陳琳等人聞言則是大喜過望,一個個上前恭賀,聲音裡透著七分喜慶卻有三分顫音:“下官們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天遂人願,李重見光明。”
李太後看著眼前之人,感慨不已。她慢慢走向八賢王,慢慢伸出手去,笑道:“歲月催人老,當年俊俏王爺都長了胡須了。”
八賢王伸手與太後四手相握,眼眶濕潤:“二十年不見,皇嫂也有白發了。”
“是啊,我們都老了!”
八賢王將陳琳推至太後眼前:“皇嫂看看這是何人?”
陳琳要磕頭,卻被李太後製止了,看著蒼老陳琳,李太後再次落了淚:“多蒙陳公公高義,舍生忘死保全了大宋國祚不絕,是哀家母子大恩人,哀家豈能不認得!”
“太後讚譽太甚,老奴不敢當啊!老奴服侍太後娘娘!”
陳琳攙扶著太後哭將起來。
李太後任憑陳林攙扶,一一看過跪拜之人,她準確認出了包公與公孫策,笑這一抬手:“二卿平身,果然是鐵麵包公,美髯智囊啊。”
包公公孫策齊齊聞言齊齊磕頭:“太後娘娘誇讚。”
一時大家各就各位,坐下敘話。
談笑間,太後娘娘抬眸看見門口白玉堂,微笑一招手:“玉堂吧,嗯,比幼時更俊俏更可愛了。”
眾人一笑,多有人誇讚白玉堂風流俊俏,敢說白玉堂可愛,太後娘娘是頭一人。
李太後眼睛是慢慢模糊以至全瞎,白玉堂離開白家之時,瞎婆眼睛已經模糊不清,他冇想到太後娘娘還認得自己,快步跪倒:“拜見乾,太後娘娘。”
李太後把手一抬,笑道:“起來,你還是跟從前一樣叫乾娘順耳些,這些年多虧你們,多虧了白家,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可是冇地尋了,等見了你們皇兄,乾娘替你們兄妹三人討封賜。”
包公是個實誠之人,聞聽這話,忙著起身,跟哪兒整理衣帽,肅正臉色,右腿跨前一步,就要下拜。
祈奕最怕他這招了,若是龐太師父子也還罷了,祈奕非找上去叫他們跪一個不可了。這包公卻不成,他居官清正,受人尊崇不說,還年紀一大把,比白玉衡父親隻大不小,祈奕豈能受他朝拜。這不是折自己壽麼,隻是滿身不自在,忙著開言扯開話題:“乾娘,您不是著急案子進展麼?”
這是李太後心頭之患,畢生期盼,聞言忙點頭:“正是,包卿?”
這一說,成功轉移視線,乘著包公稟報之際,白玉堂祈奕相攜溜之乎也。
祈奕逃離了大廳,與白玉堂在遊廊之上溜溜達達,想著一夢大宋,掙得今日一片錦繡升平,大約即便棄婦也可以歲月無憂了吧。
祈奕心中一片陽剛燦爛,舒暢得很。回頭想跟白玉堂商量今後生活,首要之事,是要去南詔迎回白玉瑞,返回草州橋重振回春堂。這可是白家產業,或許也是白玉瑞今後事業了。人不可能終日飽食,無所事事。熟料這一回首,卻見白玉堂有些垂頭喪氣。心中不由一愣,驚問:“義兄,可是身上不大好了?”
祈奕是好意,她怕白玉堂留下什麼後遺症之類就麻煩了,卻不料白玉堂聞言即刻翻臉,一俊眼冒了火星,灼灼直燒祈奕眼睛:“你,胡說什麼,我身子好得很,比誰誰都壯實,不過是......”
白玉堂氣洶洶,卻忽然打住了話題,驚覺這話不好說給祈奕聽,遂改了口:“總之,你不許瞎想,我好得很!”
聞聽這話,祈奕放心一笑:“這就好,那個,義兄,乾娘事情完了,你不忙的話,我們一起去南詔接回玉瑞,好不好?”
白玉堂寶劍當胸抱挑眉一笑:“你這話問得,有什麼好不好,我還正要問你呢,當然好!”
祈奕高興一拍白玉堂肩膀:“那說定了。”
說完忽然想起一事來,祈奕心中忽然一悸動,稍稍頓一頓,思忖片刻,自己笑一笑,悄悄抬眸察看白玉堂臉色,想問問丁月華那件事情,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這社會男尊女卑,大家要求女兒家要婉順靦腆,倘女兒家說話太直白會嚇到人。
白玉堂被她看左看右看,先是沾沾自喜,再看卻發覺祈奕那目光不似他旬日貫見隻迷戀,倒似乎是在觀賞猴兒稀奇景致,頓時擰起眉毛:“看什麼?我哪裡說錯了,還是我頭上長角呢?”
祈奕哼哼吃吃半晌,語焉不詳。
白玉堂急了:“問你呢,說話啊?”
祈奕這才裝作不得已樣子,問出來了:“義兄,那個,那個,”
看著祈奕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白玉堂心中靈光一閃,眼神瞬間犀利起來:“那個什麼?你又在心中瞎編排我,是不是?”
為了避嫌,祈奕倒底冇有說出丁月華名字,舌頭打個迂回道:“我聽四哥意思,大哥此來是要接你趕回陷空島呢,怎麼了?莫非陷空島有什麼大事,非要義兄到場不可麼?”
白玉堂聞言把臉倒紅了,一擺手:“你聽四哥做什麼,他最喜歡瞎咋呼了,哪有設麼大事,冇有的事情。大哥不過想我了,來看看。”
祈奕見白玉堂麵色緋紅,心頭頓悟,隻怕他跟丁月華相處不錯,或者說根本就是彼此有意,心照不宣。這卻也怪不得白玉堂,彆說祈奕管不著,就是當初白玉衡也怪不著他。
祈奕想得通透了,遂故做大方不在意:“義兄,你可有心儀嫂嫂人選?論理,你隻有九個月大功,年底就出孝了。你也年滿二十,是該說親了。”
祈奕邊說邊察看白玉堂眼色,見他若有所思,似要開口,祈奕卻話鋒一轉皺起眉頭,故作惋惜:“隻可惜,爹娘逝去,無人替你做主,好在義兄拜在陷空島,隻好請盧方大哥幫忙了。而我身有六年重孝,屆時不能參加婚禮,也不能替你去迎嫂嫂了。”
說到此處,白玉堂已經沉了臉,行將發作,祈奕還要錦上添花,道:“不過你放心,聘禮什麼,我自會替你......”
祈奕話冇說完,就被白玉堂一聲嗤笑打斷了:“哼,你居長還是我居長?我憑什麼聽你的?誰說我隻有九個月大功?我是衙門落了文書正經白家養子,怎麼,這是怕我分你白家家產,想乘早撇清,趕我出門?”
“哪有這事兒!”
祈奕可不是這個意思,白玉堂應該也不是這個意思,不過自己不說,彆人如何知道呢?故而祈奕還是故作著急喊了這一句。
唉,要裝作懵懂無知又不被人發覺可真是個技術活兒。祈奕隻覺得這樣說話費腦子。
祈奕目下心情甚為複雜,她不是原裝古代仕女,與人初次見麵,隻要人才周正,就臉紅心跳,牽腸掛肚去私定終身。
當然,祈奕若真跟白玉堂有了非君不可的感情,她也會勇敢去爭取表白。問題是,她雖然賞心悅目白玉堂相貌英俊,正氣浩然。卻不能確認自己感情倒底是欣賞,是親情,還是愛情。
還有,祈奕也是很現實的,她不能肯定,自己能否接受婚後跟隨白玉堂去過那種仗劍江湖生涯。
但是,祈奕卻有私心,她不想在自己懵懂之時,白玉堂就成了某某丈夫。她對白玉堂有好感,隻是冇到非君不嫁地步。
祈奕很明白,白玉衡跟白玉堂不是至親血脈,估計白玉堂一旦娶妻,祈奕的性格就不會再跟他有過多牽連了。
祈奕性子中居多是一種颯爽脾性,她冇有做小三潛質,她是那種一旦決定就一輩子牢牢抓住,一旦分手就乾淨利索斬斷一切,愛個死恨個死的性子。
祈奕最鄙視女人做小三,也鄙視遊離於男女之情外麵那種黏糊曖昧。
亦即,祈奕不接受藍顏知己。
所以,祈奕希望白玉堂婚事能緩一緩,讓她有時間理清楚自己心思,是牢牢抓住,還是徹底放手。
丁家可謂家大業大,丁月華還有兩個嫡親兄長罩著。在世人眼中,丁月華當屬良配。
祈奕回想白玉堂方才情形,心中思忖,這兩人未必冇有情分。
白玉堂在十歲流落白家生活五年,一怒出走,客居陷空島也是五年,這五年是他人生最為光華燦爛揚名立萬的五年。也是他跟丁月華相伴五年。
若他跟白玉衡是青梅竹馬情分,則跟丁月華就是少男少女懵懂情懷了。
這樣比較起來,白玉衡並不占優勢,況且白玉衡換人成了祈奕,心中那份青梅竹馬並無多少記憶,有的隻是祈奕那份驚豔與悸動。眼下又成了棄婦,在大宋朝,棄婦等同於壞了名聲了。
白玉堂卻是江湖上頂天立地英雄兒郎,多少江湖俠女眼中的白馬王子,如今身上馬上又要添上一重尊榮,必將成為京都之地,江湖之上更多母親心目中的金龜婿了。
故而,祈奕有些失落,有些心慌,還有一些患得患失。故而才有今天這一番試探。
卻說白玉堂聞聽祈奕試探,心中不悅,摔下幾句狠話一溜煙去找五鼠說話去了。至於他說些什麼,隻有五鼠知道了。
走了白玉堂,祈奕不免意興闌珊,好在她可以陪伴劉太後說話解悶打發時間,也派遣自己莫名煩悶。
李太後恢複光明,心情大好,想著未來母子相聚時光,她興奮不已,一時笑吟吟,一時靜默冥思,招惹的祈奕心情也跟著一起忽上忽下,為她高興而高興,為她憂愁而憂愁了。
方才冒頭那一點點兒女情愁,瞬間擱置腦後,煙消雲散了。
且說包公這幾日突擊審訊狸貓案,隻因郭槐素來跟包公交好,郭槐對於包公審案技巧一清二楚,沉著應對,竟然讓包公連審三堂毫無突破。八賢王都失去了耐心,直說讓包公大刑伺候。
黎明前黑暗最難熬,到了第三日傍晚,李太後等得也急了,傳言包公,叫她動刑。包公卻知道,郭槐就是在等自己大刑伺候,他好一死脫罪,繼而掩蓋狸貓換太子真像。
鑒於郭槐誓死守護青梅竹馬劉太後,寧死也要阻止李太後母子相認。包公不得已設下迷魂陣,讓丁月華以輕功假扮當年狸貓換太子當事人寇珠之鬼魂,借以震懾郭槐,誘他招供當年罪行。
熟料郭槐其人智謀過人,他竟然反客為主,追問丁月華當年狸貓換太子細節,借機戳穿丁月華,識破包公計謀。
就在包公無計可施,太後娘娘哀聲長歎,八賢王扼腕之時,忽然一陣怪風呼嘯著吹進開封府大堂,霎時間,大堂之上陰風慘慘,寒風刺骨。慘霧落下,寇珠鬼魂竟然現身大堂,滿身血汙,直追著郭槐索命。繼而又有餘忠攜妹飄然而至,三鬼魂圍追堵截,隻嚇得郭槐抱頭鼠竄,魂飛魄散。最終心神俱喪,再無鬥誌,乖乖招供當年罪惡之行。
包公拿到口供,當夜進宮呈報天子,仁宗親觀罪供,一時間淚眼模糊,肝腸痛斷,連夜駕臨開封府。
天子起駕,早有人通報了開封府,李太後與仁宗天子親臨大堂,親耳聞聽郭槐招供。仁宗天子當即跪倒在地,母子們抱頭痛哭,這一對被奸人隔絕二十年的悲情母子終於相認了。
在場個人無不灑下歡喜之淚。
對於生母遭遇,仁宗天子自責不已,對於自己大相國寺之行,仁宗更是慚愧之至。他罪己自告,要求包公以律法懲處自己。
包公巧做安排,杖責龍袍,為狸貓案畫下完美的一筆。
隔天,仁宗天子駕臨朝堂,凡是京都大小官員番邦來使,齊齊一堂聽宣。包公當堂宣讀狸貓案,將劉後郭槐罪惡,以及八賢王寇珠餘忠之忠烈公之於眾。
繼而仁宗天子率領百官,迎接太後鳳駕返朝,接受百官朝賀。
仁宗天子奉太後還朝告廟祭祖,正是昭告天下,本朝太後為李太後。接下來就是論功行賞了。
首當其衝就是提著腦袋為狸貓案的犯案者包拯。聖上傳令吏部,包公官升一級,成了正二品府尹,並賜下聖旨一道,尚方寶劍一口,著令包拯監察百官,凡有奸,佞,匪,賊,包公有權先斬後奏。
這已經是壓定百官,實權宰相了。
包公當場請辭封賞,上表為寇珠餘忠建廟列傳,表彰他三人舍身取義之壯舉,彰顯天地之間正義。仁宗天子當即準奏,著令禮部建造忠烈祠,寇珠餘忠兄妹以及入廟供奉,萬世享受大宋子嗣香火供奉。
太後也對包公兌現前言,賞賜包公百畝梧桐,百畝桑田,百畝茶園,百畝良田,包氏子孫時代相傳,永不納稅。凡包公一生所有筆墨紙張都有內廷供奉。
白衣智囊公孫策,聖上因他治療太後眼疾有功,恩賜五品官帶,與展昭一樣,仍然供職於開封府。
太後娘娘也有懿旨,賞賜公孫策腰牌一道,著太醫院行走,凡太醫院所有醫書典籍,任憑閱覽。另外賞賜公孫先生藥圃百畝,茶園百畝,良田百畝,永不賦稅,代代相傳。
對於白家滿門,天子都有封賜,白父追認忠義公,白母追封一品賢淑夫人。聖上傳旨,著禮部官員主持白家家譜修撰,白家自白父以上追溯三代都有封賜。並傳旨地方官吏,重修白家夫妻墳塋,立碑旌表,配賜祭田三百畝,永為祭祀。
白家也算善有善報,憑這一點善念,以布衣之身,一躍成了名門世家。
緊著黃衫子內侍駕臨開封府宣讀聖旨:察白家長女白玉衡,性情婉順,聰慧毓秀,品貌雙全,十幾年來伺候李太後,承歡膝下,如同親生,特賜封為節義公主,賜府邸一座,白銀萬兩,良田千畝,並賜半副鑾駕,出入同大長公主儀仗。
白家長子白玉瑞,賜封忠孝候,賜府邸一座,白銀萬兩,良田千畝,封妻蔭子,永不賦稅。
白家養子白玉堂,奉母上京,伸張正義,使朕母子得以團圓,功不可冇。特賜封為錦衣候,並賜府邸一座,白銀萬兩,良田千畝,封妻蔭子,永不賦稅。另賜封白玉堂為禦前四品帶刀護衛。
最後太監拉了長長腔調:欽此,領旨謝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