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情往事不堪提
卻說祈奕發現玉佩可以喚醒白玉衡腦海殘存記憶,卻又不能任意掌控,不免沮喪。
是夜,祈奕手握玉佩,一再嘗試,隻累得精疲力竭,困頓不堪,終無所得,懨懨睡去。
熟料,剛一合眼,便夢見白父白母臨彆情景。兩人臨終無不淚眼婆娑,拉著白玉衡依依不舍,言語諄諄,反複叮囑。口徑卻異常一致,都是吩咐自己,好好活著,切勿報仇。
尤其白母說話甚是蹊蹺:“母親一死,萬事皆休。我兒身受白家大恩,一定要牢記娘親話,幫著爹爹好生過日子,教導玉瑞成人成才,切忌不要為了娘,衝動報仇,以卵擊石,傷及自身,讓白家蒙羞,讓娘親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睡夢中,一個個往昔畫麵紛遝而至,擠成一堆,亂成一團。祈奕恨不得生出八個腦袋,記住這些畫麵話語,隻把祈奕忙得疲憊不堪。
午夜驚醒,輾轉反側,思慮夢中所見所聞,隻可惜,那些畫麵似是而非,閃閃爍爍,模模糊糊,白母之話又不清不楚,打著機鋒,隻把祈奕想得頭疼腦脹,也冇弄弄清楚,卻是更為糊塗了。
祈奕可以肯定,這些話肯定是白母臨終對白玉衡的交代。祈奕不免疑惑,難道白玉衡娘親曾經告誡過白玉衡什麼秘事不成?
一時百思不解,輾轉難眠,不妨驚醒了瞎婆:“衡兒怎得還不睡?”
祈奕不敢直言詢問那些白玉衡理應明白之事,直好推脫吱唔:“嗯,我心裡堵得慌,怎麼也睡不著。”
瞎婆柔聲勸道:“睡不著也不要東想西想,閉上眼睛養養神。天亮還要各家各戶去磕頭謝喪,那可是十分辛苦勞累呢。”
祈奕依言閉上眼睛,清空思緒,相像身在綠草地,沐浴陽光聽鳥叫。好容易淺眠入夢,忽見一個俏生生女郎站在麵前,但見她盈盈一拜,嬌嬌弱弱道:“妹妹萬福!”
祈奕驚愕發現,竟然是另一個古裝自己站在麵前,不由大聲嗬斥:“你是誰?想做什麼?乾嘛扮成我的樣子?”
美女笑道:“我就是妹妹你呀。”
祈奕看著這個眉眼盈盈女子,除了身著古裝,音容笑貌,無一不是自己翻版,頓時迷糊了:“你是我?那你是誰?”
“我是白玉衡呀!”
祈奕哂笑道:“這就對了,我是祈奕,不是什麼白玉衡。”
那白玉衡,不疾不徐,言笑盈盈:“人生在世,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焉不知生連著死,死連著生,生死變換,誰能說得清楚?就像眼下,你既是我,我即是你,你是祈奕,也是白玉衡,你能分得清楚麼?”
祈奕怒道:“你父母冤死,不思申訴,弟弟病重,不設法救護,竟然置他們不顧,一死遁世,已經是不孝不義至極,如今又來纏夾不清,是何居心?”
白玉衡麵色一暗,神情淒苦:“但凡世事,有因有果,我心灰意冷,無力回天,卻換了你來,焉不知這就是天意?或是你前生欠我,今生償還吧。無論如何,你既成了我,就請你好生替我照顧弟弟照顧家吧。”
祈奕一見她理所當然之態,頓時火起:“憑什麼?”
白玉衡一笑:“憑什麼?就憑你成了我,你我為何一般麵貌,心靈相通,妹妹難道就不奇怪麼?這就是宿命,我的宿命完結了,你的宿命放才開啟,妹妹還是安心接受吧。”
祈奕嗤道:“你少來,我遲早要回去的,你自己的責任還是自己擔回去吧。”
白玉衡一聲長歎:“左不過人活一世,活在那裡又有何區彆?妹妹何必這般執著貪心固執呢?從今往後,這個家就交托付你了,你要好生照顧弟弟,經營藥鋪,廣大白家醫術失傳,誅範桐,替爹娘報仇,替我雪恥。”
祈奕頓時怒了:“你說得輕巧,我不懂醫,手無縛雞之力,不叫我如何光大醫術,如何報仇雪恥?簡直就是笑話。”
白玉衡卻嫵媚一笑,所答非問:“這有何難,我左不過要喝孟婆湯,就把記憶留給你吧。”
旋即一笑,伸手自腰間取下一方玉佩交在祈奕手中:“龍鳳玉佩乃是我家祖傳之物,你好生收藏,萬不能落入宵小之手。”
祈奕接過玉佩細瞧,乃是半片羊脂玉鳳佩,待要細問另一隻何在,白玉衡卻倏然消失了,聲音猶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妹妹造化大著呢,你隻要努力去做,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祈奕一見白玉衡消失,著急大叫:“什麼定數?什麼大造化呢?你說清楚啊?還有這玉佩,到底有何玄機呀?”
卻說祈奕夢中與白玉衡元神糾纏,驚見白玉衡隱身而去,心頭大急,正要追趕。一時夢中手舞足蹈,亂喊亂叫。
瞎婆驚醒,嚇得不輕,隻說祈奕中了鬼魅。忙起身摸索到祈奕床前,大力將祈奕搖醒,摩挲著替祈奕擦掉汗水:“玉衡,衡兒,醒醒,快醒來,哎喲,怎麼又魔怔了?”
卻說祈奕被瞎婆搖醒,回想方才所夢,心中驚駭萬分,難不成自己與人合用一體?忽又釋然,自己原本就是贗品啊。
雖說祈奕迷迷糊糊,卻是記憶猶新,陡然想起夢中白玉衡交給玉佩,祈奕張開手掌,手中果然握著半方玉佩,卻是一早掛在腰間壓裙邊之物。隻是祈奕起初並未注意,此刻因白玉衡托夢叮嚀,不免凝神細觀,隻見半片鳳佩,雙麵花紋,狀若凝脂,晶瑩光潔,通體潔白無瑕。
祈奕雖然不懂玉,卻也知道這樣的玉質價值不菲。可是尋遍身上卻隻見另半片龍佩。白玉衡明明說是一雙,因何隻有辦片?心中納悶揣測,或許另一方掛在弟弟身上吧。
經此一夢,祈奕再難入睡,眼睛越閉得緊,越難入睡,眼睛閉得直發疼,索性就這般睜著眼睛遐想神遊,想想前世爹娘,想想今生身世,萬般事由,無有頭緒,隻把祈奕愁悶的不行,一夜耿耿到天明。
翌日一早,蔣四爺帶著兩乘豪華馬車馳進白家。祈奕知道這是陷空島的安排,一來,白家目前需要幫助,二來,白玉堂的決定祈奕不敢反對。遂坦然接受,學著古典仕女,對著蔣四俠盈盈俯身道:“謝謝蔣四俠,大恩大德,容後再報。”
蔣四俠也是個英俊小生,隻冇有白玉堂的飄逸,聞言朗聲道:“什麼謝不謝的,你是老五的妹子,也是我們陷空島的妹子,一家人,不用客氣。”
祈奕知道他們這些人不愛繁文縟節,遂也不再絮叨。隨瞎婆白貴一起送白玉堂玉瑞出門。
白玉堂黑眸灼灼,瞧著祈奕,言之鑿鑿:“堂妹放心吧,即便拿我的命去換,我也要救他。”
經曆了兩次背叛的祈奕聽了這話,感動了,眼圈紅了,聲音有些發哽:“義兄快彆說這話,我等著你與玉瑞一起回來。”
白玉堂鄭重點頭承諾:“好,我答應你,一定把玉瑞好好帶回來。”
祈奕點頭,淚水已經滑落。最後摸了摸無知無識的白玉瑞,揮手告彆義兄白玉堂。
白玉堂走的決絕,一路揚鞭,再冇回頭。
祈奕淚眼蒙蒙,之瞅著他們走得無有蹤影,方才回返。雖然兄妹們相處不久,可是患難見人心,祈奕已經認同了白玉堂這個耿耿俠義兄長,陡然失去,直覺心裡空蕩蕩,冇著冇落。
瞎婆卻在連聲歎息:“唉,也是你爹爹識人不明,他隻說玉堂性格衝動,舞刀弄槍,難登大雅之堂,指望範桐一日鯉魚飛身,光大白家門楣,熟料卻死在那賊子手裡呢!”
祈奕又是一愣:“堂兄?”
其實祈奕不習慣古代稱呼,義兄堂兄也不甚分得清楚,隨口便答罷了。
瞎婆嗔道:“看罷,看吧,你就是這樣,明明義兄,你因為心裡不喜歡行伍之人,偏生要叫堂兄,其實就是暗示訴你爹娘,你不喜歡白玉堂桀驁不馴,偏愛範桐儒雅溫煦,否則老爺也不會下決心選了範桐。”
祈奕張口結舌:“可是,可是,他姓白啊,他也叫我堂妹,我們不是同宗同姓麼?”
瞎婆還道祈奕受傷,把這一段記模糊了,遂道:“他叫你堂妹,那是跟你賭氣。他姓白又怎麼樣?且他也不定姓白,他跟我一樣,輾轉流浪到這裡,或許家境不錯,卻冇聽他說過。去八年前吧,記得那年冬天,冰天雪地,他不知跟誰毆鬥,渾身是傷,暈厥藥鋪門口,被你娘救起,喜他一表人才,聰明伶俐,遂收為義子。他又說無名無姓,隻說大家都叫他小五,你爹爹知會地保裡長,按照你們兄妹玉字輩排行,替他正式命名白玉堂,他與不反對,就這樣叫開了,其實與你們白家冇有血緣。”
祈奕知道這白玉堂可有武功,怎會任由自己爹娘慘死,弟弟被傷?這是最近發生之事,祈奕怕露馬腳,也不敢問。
其實這是祈奕不了解陷空島跟河南地理位置,所以才疑疑心。
這事兒說白了很好理解,陷空島距離河南草州橋幾千裡地。就是千裡馬也要幾日方能趕回。且那白玉堂自視甚高,被人嫌棄,負氣而去,自此憋著一股氣,故意不聽白家事。
及至白家落難,他得信趕回,一切晚矣。心中懊悔不迭。隻是他這人倔強,縱然後悔也不會嘵嘵口舌。祈奕又是初來乍到,更加無從得知了。
瞎婆一番感慨卻替祈奕釋了疑:“這白玉堂自從被老爺夫人收為義子,每年雖說也要出去玩耍三五月,卻是在家居多,與小姐感情也好,對老爺夫人及其孝順。怪隻怪三年前,範桐過了童生試,老爺大喜,招了範桐做女婿,白玉堂星夜出走,再冇回頭。江湖上倒也闖出些響亮名聲來。當日若有大公子在,玉瑞少爺也不會叫個奴才重傷了。唉,如今說什麼也晚了,隻求兩位少爺平安歸來才好,否則,真是老天無眼了。”
祈奕聞聽這話,心裡直發愣,這古人開竅也忒早了,三年前,這白玉衡才隻十二,白玉堂也才十六七,這在現代,還是鼻涕拉忽糊塗蟲,整天為中考高考奮鬥的年紀。她們竟然已經堂而皇之談婚論嫁了。尤其白玉衡,十二歲可算得稚齡,竟然訂婚?若非當初草草訂婚,也不會有今日之禍了!
唉,如此一來,也冇自己什麼事兒了。
祈奕不免一陣苦笑,這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