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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三十一章 閉月羞花

2025-05-16 作者: 青青草正香

第三十一章 閉月羞花

桃紅的話如一石擊起千層浪。當下子菱的臉色就變了,春香見狀忙往外走,“娘子,我且在外邊候著,若有事直接叫我。”說罷就關上了門守在外邊,將子菱和桃紅留在屋裡。

子菱這會拍了拍床邊的椅子,讓桃紅坐下。桃紅表情十分不安,隻挨著邊坐在椅上,如今她且有些後悔,剛才一時衝動說出的話。

子菱見桃紅的表情,道:“你且放心,從你說出口的話,我且不會讓外人知道是從你口裡說出的。“

桃紅勉強一笑,道:“這且也是我猜測而已,也不知猜對還是冇猜對。”

子菱道:“既然不過猜測,你且就將你猜的都說出來。”

桃紅咬著唇,也不知從何說起。

子菱見狀便問道:“我記得之前曾聽人說過,你是在今年三、四月間跟著四爺回來的,可聽昨日阿姚的口氣,她的姐姐們至少是阿姚進府之前就已經死去,這樣算來至少是在你進王家之前她們就已死了。你如何能識認她們?”

桃紅點了點頭,道:“的確是這樣,雖我從未見過阿姚的姐姐,但從阿姚的話中,我卻感覺她的姐姐是我認識的人。”

之後桃紅就告訴子菱,在進府之前,她與柳綠都是從幼年時就被一戶破落的官府人家收養為女兒。而那家的養母就是以買下幼齡女孩,將她們從小培育成為既有美貌又懂琴棋書畫之人,然後待價而估,把養女高價賣給彆人或為妾或為侍。

而在從小和桃紅柳綠一起生活的養女且還有一對雙生女,姐姐叫閉月,妹妹叫羞花,因雙生女比桃紅柳綠大上二三歲,且是很照顧桃紅柳綠,所以四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就在桃紅進府的二年之前,這一對雙生女就早被王家四爺見著心喜而一起買了走,在姐妹被帶走的前半年,桃紅柳綠且還與姐妹倆有所書信,到後來就再無了音訊。

直到今年三、四月間桃紅柳綠也進了王府,最初二人還天真地想要在王家來個昔日姐妹相見的驚喜,但很快她們就驚愕地發現閉月羞花二人,早在一年前就陸續暴病而亡,得了這消息的她們當時還悲傷了幾天才恢複過來。

子菱聽了桃紅的敘述卻有些疑惑道:“你怎知阿姚就是閉月羞花的妹妹。”

桃紅道:“其實最初我見了阿姚,就感覺她的眼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如今仔細想來,她那種固執要強模樣卻和羞花略有神似,而且當年閉月也曾說過她們有一位小二歲的妹妹,是跟著親生父母一起生活。”

子菱見桃紅說得有些口乾。就親手倒了水遞給桃紅,且是讓她誠惶誠恐,感謝萬分。

子菱淡笑道:“你幫我解惑, 我為你端水,冇甚大不了。”

桃紅眼框微紅了,一口喝乾了杯中水,卻不說其他話,接著之前所說,“說阿姚和羞花神似,而猜測閉月羞花是阿姚的姐姐這隻是第一個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卻是當年閉月羞花的生父知女兒們不明不白病死在王家,又隻給了養母三十貫錢算置辦後事之類的開銷,跑就到王家來鬨,結果王家罵他且是敲詐,便打了他幾棍子趕走。之後,姐妹的生父一氣之下告了官府,卻因無憑無據,加之女兒們已是被送給他人做養女,故他非直接苦主,反被王家告他是在誣蔑朝廷官員,依誣告的罪行輕重被打了幾十個板子...後來就一命嗚呼。”

子菱吐了一口粗氣。歎道:“她家也太不幸了。這樣說來,倒和阿姚的話對上了。”

桃紅扯出手絹拭了拭眼角流下的淚水,哽咽道:“想著從小一起長大,照顧自己的姐姐不聲不息的消失,我雖怪阿姚的手狠,卻也能體諒她的心情。”

子菱惆悵道:“人這一生如浮萍無根,順水而下,能過得平安,便是最大的幸運。”

桃紅終忍不住眼淚,用力捂著嘴,嗚嗚地哭了起來。不知她是因閉月羞花的遭遇而哭,還是為自己或柳綠的遭遇而哭。

子菱見桃紅哭得傷心,也不打攪隻靜靜地坐著。

待桃紅平息了心情之後,擦乾了淚水。子菱才繼續問道:“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想來閉月羞花就是阿姚的姐姐。可阿姚和她的父親怎就認定王家是害死姐妹倆的凶手。”她且是瞧出來桃紅說得話半遮半掩還有所保留,所以故意用此話來試探桃紅。

桃紅眼神遊離,猶豫道:“我且...也不清楚。”再過了片刻,她卻突然改變了說法, “其實我是知道一些內情,不過還請娘子為我之後說的話保密,不然若被人知道我且知內情,想來我的性命不保。”

子菱一臉正色承諾道:“我會守口如瓶。”

桃紅大口呼吸了幾下氣,這才一一道來:“四房院裡雖對外說二位姐姐是暴病而亡,卻有知情之人偷偷告訴了我,當年她們並非暴病,而是有可能被人害死的。”

子菱吸了一口冷氣,雖之前已有心理準備,但如今聽人親口說出來,對於她也是一種驚悸。

“當年姐姐們都長得美麗善解人意。閉月姐是溫柔如水,而羞花姐是熱情大方,所以性格相差極大,卻長相酷似的她們極得四爺的寵愛,足大半年的時間裡四爺身邊從未離過她們二人。自然在如此厚愛之下,二人是被有些人視為眼中釘,但在當時這些人誰也不敢輕易動她們姐妹二人。”

子菱聽得專心,桃紅也講得動情,“誰料到有一日,四爺的好友上門拜訪,見著姐妹二人便起了色心,當麵問四爺要姐妹二人陪他幾天。姐姐們本以為四爺會一口拒絕,卻不料這位萬般寵愛她們的四爺當時就大方地同意下來,還將閉月一把推到好友的懷裡,姐妹倆人當時就被嚇得失神。”

說到這裡時桃紅已有些咬牙切齒,罵了一句道:“前轍之鑒,我們竟然笨得忘記了。”子菱知道桃紅這話的原委,自是因閉月羞花之事聯想到了如今柳綠的處境。

桃紅也知自己走了神,抱歉了一句,又回到原題之中,“之後姐姐閉月因羞怒氣極而昏了過去,至於妹妹羞花她本性子極烈,見對方對她多有侮辱。自是反抗,失手傷了對方,結果那人惱羞成怒,且用力將她一推,結果羞花的頭正巧碰上桌子角,當場血流不止就...咽了...氣。”

子菱越聽臉色越難,心裡已經開始大罵,四爺不是一個東西。把自己的女人送給彆人享用,看來在四爺眼中她們不是人,隻不過是件物事罷了。

桃紅繼續道:“閉月姐見著妹妹不明不白死了,自是悲痛欲絕。可她有甚能力為妹妹報仇,不過就是抱著妹妹的屍體大叫冤屈。之後幾天,閉月開始發現早年得罪過的那些人如今正算計著她,若再留下來且是凶多吉少,所以想連夜逃出王家,卻不慎失足掉下井摔斷脖子死了,之後王府就稱姐妹二人染疾暴斃而亡。”

子菱越聽越是心驚肉跳,暗地掐指一算,從自己進了王家這二月時間,就聽到四爺院裡三起命案,還有一起難產事件,這四爺院子還果真是凶險、惡戾之地。

桃紅這會也是說得悲憤填膺,有些克製不住自己本來平靜下來的情緒,死絞著手絹,目含怒火。

子菱咳嗽了一聲,道:“你二位姐姐的遭遇也是淒涼。不過你還有其他知道的事嗎?”

桃紅搖頭,悲道:“我多希望一生都不知這些事,也好活得快活。”

子菱自語道:“一時糊塗,一世糊塗。”

桃紅垂下頭,嘴角帶著苦笑,她是知就算四郞娘子對自己的態度,並不像其他的女主人帶著偏見和藐視。但主人終是主人,她永遠無法明白自己作為最低層且視為卑賤的女使,內心中永遠無法擺脫的那些無助、無奈、無力掙脫的情感,她更無法明白那種天地之大,卻無朋無親的孤獨可怕。

子菱是瞧見了桃紅臉上的表情,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待對方恭敬地告退走到門口處時,子菱開口道:“你記得明日申時之前回來。”

桃紅先是冇反應過來,待她意識到子菱話中之意,驚喜若狂地轉過頭,跪在地上重磕了三個頭,驚得子菱當時跳了起來,慌忙去扶桃紅,“你這是乾甚?”

在宋朝除非大禮或特殊時刻之外,極少有跪地磕頭之禮。即便是仆人見主人,也隻行恭禮而已,這般桃紅突然來了這一下,讓她十分不習慣。

桃紅這會已是淚流滿麵,哽聲道:“娘子受得起這禮,謝謝娘子體恤我的心。”

子菱輕聲一歎,扶起桃紅道:“細一算,你曾給我跪下過二次,但二次都是和柳綠有關。世事無常,人世善變,我能體會你珍惜眼前人的心情,更敬重你與柳綠情比金堅的友誼,成全你,也等於...成全了我。”

桃紅是帶著淚笑著出了門,子菱坐著床正中,見著對方行走前的跳躍,也能感覺到對方心情的愉躍,這樣單純的快樂不免感染了子菱,讓她嘴角微微揚起。

但很快那絲淡淡的笑消失在子菱的嘴角。

曾經的自己也有過如桃紅般堅定,如柳綠般真誠的朋友嗎?

如果有,他們現在在哪裡?

子菱感覺到吹過堂的秋風是帶著淡淡憂傷的味道,那些年久的記憶突然間像泛舊的照片帶著斑斑時光痕跡在眼前翻過,讓人感傷和歎息。

子菱的傷感冇有持續很久,見著王青雲提著隻鳥籠進屋,她臉上泛起了笑容。

第二日一早醒來,子菱就見著王青雲撥弄昨日買回的鸚鵡,正學舌像叫著:“娘子好,娘子好。“

王青雲笑著對子菱道:“買隻鳥兒,待我出門辦事的時候,你寂寞時可以給你解解乏味。”

子菱臉上的笑冇了影,“你準備起程了嗎?甚時候?”

“後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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