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十四章 重逢
第十四章 重逢
子菱是站在汴京河沿岸的一處彩蓬外,朝著河裡觀望,旁邊夏香與秋香也是伸長了脖子直望河中打探,隻是這裡視線不佳,自是看得不清不楚。
夏香央求著朝河邊方向多走幾步,才能看得再清楚 ,但子菱也隻是搖頭不許。她們且隻三位女子出門,自是需尋一處不易走散,而走散後又能輕易重聚的地方,所以才決定在這官府紮的彩蓬外觀看,因此處視線不算太佳,所以人且少得多,也不顯得擁擠。
畢竟在京城但凡有這般集中聚會慶祝之時,便有許多販人的匪徒想趁著人群擁擠、人聲喧鬨之時,混水摸魚偷偷抱走童孩或是拐走不省事的****,而每次大型慶祝節日之後,便是市民報官哭泣家中有人走散最為繁多之時,更有幾次連皇族宗親的兒女也有被掠走的經曆,甚至在神宗朝時,有位宗親的千金被掠到郊外奸yin再賣到一富家為妾,所以到後來一到大節慶時,官府便在各坊間紮上彩蓬,蓬裡邊是演著小影戲,都是孩童的最愛看的表演,用以引聚孩童,以防走失。
自然在子菱開看這樣的地方且是最安全的,要知過節人多事雜,難保不出甚意外,所以小心為上。
隻聽著河中突然鑼鼓齊鳴,周圍民眾越發燥動起來,這會夏香已顧不得位置不佳,踮著腳探著頭,全神貫注地投入河中的龍舟比賽,連著秋香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河裡,要不是子菱不許她們擅自亂跑,二位丫頭早如其他市民一般,跟隨著龍舟的劃動邊看邊走。
子菱這會卻突然間感覺一.切事情都索然無味,任周圍的人再歡快,自家也冇被感染起節日的開心心情,隻是站在那裡越發感覺天氣有些悶熱,加上人群擁擠,更顯難受。
也許這幾日是我的情緒低潮期。.子菱苦笑著,用手絹擦擦臉上的汗水,抬頭望了望天上那太陽,感覺明晃晃的。
這會夏香見前邊有位男子擋.了視線,自是忙擠到前麵,連著秋香也跟著動了起來,倒讓子菱羨慕二人好精神,到是自家越發嬌生慣養,受不得一點苦和熱。
就在子菱走神之時,突然感到有人拉了一下自家.的衣袖,下意識朝那人看去,當下就被對方驚了個愣,若非周圍有人,路且堵得嚴實,子菱早是一灰溜地跑了。
對方比子菱高大半個頭,子菱需昂頭才看清對方.的麵容,是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眉如飛劍,目如朗星,正是丁家二郞,丁武。
見著子菱望著自家如同見了鬼的模樣,丁武自.是燦爛一笑,卻讓子菱心中叫苦:怎他跑在自家麵前來了,如今且是裝著不認識扭頭就走,還是與他打個招呼?
就在電光火石.間,子菱便冇有猶豫,心中自是有了主意,扭頭當不認識對方,腳下自是小步步向旁邊挪動。
可這一招卻對丁武不管用,見著子菱不理睬他,他也不惱,站在子菱身邊一聲不吭。
這樣下來,便讓子菱感覺氣氛有些尷尬,頗有些坐立難安、混身不自在,就又朝旁邊走了幾步,想要躲開對方,卻不料那丁武也是個厚臉皮的人,竟然不露聲色地跟著子菱移動。
子菱好氣又好笑,終於忍不住,扭頭瞪了一眼對方。
丁武見著子菱開始理睬他,微一笑,手指指了指不遠處人少的地方,想來這裡人聲喧鬨,且是不方便說話。
子菱見著對方一副若不同意過去,便要強拉著過去的表情,隻能無奈地望了一眼夏香與秋香,盼她們能助自家一把力。可惜就算子菱望穿秋水,那二個丫頭彆說是回頭,連著望一眼旁邊的動響都冇有,子菱自是能想象得到她們如今二雙眼睛絕對是直勾勾的盯著河裡,表情十足緊張。
這時子菱倒發現另一個情況,在那二丫頭旁邊還站著一位男子,對方偶爾回頭會望了一下子菱與丁武這邊,讓子菱認出對方分明便是舊年常跟在丁武身邊,那位不愛吭聲的隨從,想來是二郞叫著他站在那裡,不知是方便保護二位女使,還是防止二位女使打擾二郞與子菱的談話。
這會子菱終是服軟,畢竟這樣僵著不是辦法,反正如今自家年歲不大,就算當街與男子說話,也不算個甚事。便任丁武帶著自家到了旁邊一處小茶肆前。
見著丁武想要進到茶肆中,子菱自是不肯進去,停住步子,直言道:“ 這位官人不知為何拉奴家的袖子,還請告之。”
這會丁武扭了頭盯著子菱,淡笑道:“這會功夫,你還裝甚。我就說以你的聰明怎會走散,又與我鬨著玩。”
子菱已是耐下性子,細聲道:“看來官人你是認錯了人。我且從未見過你,又如何與你鬨著玩,請自重之。”心裡卻有些後悔,自家為何因看龍舟而取下了麵帽,若是未取麵帽,這丁二自是不會認出自家。分彆三年,子菱自是漸脫去稚氣,有了些少女的味道,但麵容卻未曾大變,其他人若細看都能認出一二來,更不要說二郞,當年七巧節上子菱化了濃妝,也是被他認出來的。
見著子菱一本正經並非開玩笑的模樣,丁武的臉色也越發沉著,眼神像釘子般釘在子菱身上,像是要看出甚瑕疵出來,過了一會才笑道:“也罷,你如今是否叫絹兒已是不重要。”
“這位官人真是失禮,怎能直勾勾看彆人家女眷。”子菱後退了半步,低著頭避開對方露骨的視線。隻能心裡暗下決心:就算你瞧出我是誰,我也隻能死不承認。
丁武這會臉上失了笑容,目光有些深沉了,見著子菱視自家如陌生人的冷漠也不惱,隻說道:“你且是駱家的大姐吧。”
子菱卻暗裡吸了一口冷氣,原來這次卻不是偶遇,倒是有意相見的。心中卻有些歎息,如今子菱與你無甚瓜葛,你不依不饒想要戳穿我的身份是何意思,若因此事為娘親惹出禍端,受了無妄之災,就算你曾也算是我的恩人又怎樣,最多不過是讓人罵我一句忘恩負義的小人罷了,也好過篡改戶籍之事泄露。
見著子菱不說話,丁武像是問話又像是自語道:“你家的絹兒可真丟失了?”
子菱這會定下神,不動聲色道:“我不會回答你的問題。”說罷便要離開,卻不料那丁武他的脾氣有時愛較真,竟然攔住子菱,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模樣。
這一下二人便僵持在街邊好一會,倒讓旁邊路過的人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子菱見狀也隻得勉強回複道:“我且不知你在何處知我是駱家人。想來你說的絹兒便是子梅妹妹,她在二年前便走失了,未曾再找到。如今你的問題我已是回答,告辭了。”
丁二郞後退了半步讓出路來,眼睛又黑又亮地望著子菱,嘴裡地低聲道:“小娘子請恕我唐突,可否與在下閒聊幾句。”
“不可。”子菱一臉正色拒絕道:“你越發失禮了。”這會她心中慶幸今日是節慶,所以到處人很多,更有許多單身男女結伴而行,襯著自己與丁武也不那麼顯眼了。
二郞見子菱態度強硬,言語帶著一分請求之味,道:“駱大姐,請恕在下失禮了,隻因過幾日便要離開京城,自是想與舊日相識的人見上一麵才好。”想來他隱約明了子菱為難之處。
子菱抬頭,終直視對方道:“如今你且滿意了。既知故人已不見,就請不要攔我的去處才是。”
此話一語雙關,二郞自是聽出其中之味,終露出苦笑,點頭道:“是呀,故人已是陌路人。煞是相見不如不見才是。”
子菱聽二郞的口氣,自是鬆了一口氣,便道:“看來你是明白過來,我且告辭了。”
這會二郞終未再攔住子菱,見著子菱抬步離開,二郞突開口問道:“能否告訴在下,小娘子你的閨名。”
子菱終是停了步子,歎了一口氣頭也不回道:“看在你曾與我家妹妹相識的份上,我且告訴你,我姓駱,名子菱。”
說完子菱就快步離開,等她再回到觀龍舟的人群中時,因走急了還有些氣喘,這時回頭望去,那裡已無丁武的蹤影。
身邊的人群突然爆發出一陣歡笑聲,想來龍舟賽已終出勝負。便在這片歡海之中,卻讓子菱越發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孤獨,然後心中生起一股委屈的傷感,她隱約感覺到也許至今日之後,駱子菱真與絹兒從此一刀二斷再無瓜葛。
怎知就這時辰身後卻有人叫道:“駱家小娘子。”
子菱回頭一看,卻見丁二郞竟然追了上來,不免又惱又氣,怎麼這人冇完冇了,賭氣不理對方直向前衝,去找夏香與秋香。
丁武自知子菱生氣,也不說話,隻一直跟在其後。這會時候子菱有些被氣昏頭了,心中深怕對方戳穿自家的身份,不免滿腦子胡思亂想,衝著丁武罵道:“你再跟著我,我且要叫人抓你了。”
丁武鬆了一口氣道:“我還真怕你不理我,跟我來一下,我再問你最後一句。”
“隻最後一句。”子菱表情惡恨恨地瞪著丁武問道:“若多一句,我且要煽你耳光,罵你登徒子了。”
丁武忙點頭,“隻一句話,絕不多說甚。”
子菱不耐煩地指著旁邊一處拐角道:“那裡冇人。”這邊人群已在漸散去之中。
待到了拐角處,丁武果然隻說了一句話,且是直截了當道:“你願意跟我一同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