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梢頭春色淺 第五章 中秋月餅
雖同是一起買進來的女使,絹兒是進了廚房幫差,錦兒接過巧兒伺候張家娘子的一些內外粗活,至於紗兒與綾兒雖白日也有粗活做卻不多,便有時間是跟著娘子與巧兒學刺繡。這二位也是癡,不僅平日針線不離手,就算夜裡熄燈前也要繡上些,才能閉眼安心休息,因都是貧戶的女兒針線都是有底子,所以幾天功夫繡出的東西倒也有些模樣,她們這般認真讓旁邊看著的錦兒也有了興趣,每日夜裡纏著巧兒學上一學。
其實女使學針繡也有她們的小九九,一是娘子需幾位針線人,二卻是若以後契約到期,各自自由後,她們也有了活命的本事。
見絹兒好奇地望著他們,紗兒秀氣地說道:“前幾日我與綾姐姐剛學會了如何用直針,現在正準備繡朵桂花。”邊說邊眼瞧了一下燈台旁放著新摘的一枝桂花,而手中繡針小心地在湖南色羅紗上上下下。絹兒走近一看,隻見紗兒用白絲線已在羅紗上粗繡了朵桂花的輪廓,現在正用白色繡線細細填補內容,雖才繡出半片花瓣,也看出紗兒心細,針腳排列倒有些整齊均勻。
至於綾兒是不抬頭隻管繡,而嘴裡道:“好絹兒,幫姐姐們倒盅水。”
絹兒倒上二盅水,見房裡光色已暗,秋風正涼,便閉上門窗,用火石點亮油燈,熟練用這火石也費了絹兒三四天的功夫才學好。
油燈下,二位小娘子與絹兒穿著相同服飾,豆青團紋窄袖短襦、下穿青白色裙角繡菊長裙,一頭秀發隻用漆黑的簪子在頭上盤了個鬢,餘下發絲直然垂下,雖二人都是臉瘦眼小,比不上巧兒明媚動人,也不及錦兒嫻靜端莊,但她們看著手中針線時的表情卻有股含蓄之美。
燈下,少女,繡花,恰是一張古香古色的古典少女繡花畫卷,柔美而動人。這讓絹兒也有些心動,自坐在紗兒邊看她繡,心想明兒央巧兒姐也給她一塊繃子,自家也學著繡花。
絹兒想學繡花的原因倒也簡單,古人的夜裡娛樂太少了,一屋三人有二人在繡花,餘下自己難不成裹進鋪褥子裡胡睡去。當然絹兒也想看看書,知了一些自家身處的社會狀況或其他情況,畢竟已到這個世界半月有餘卻連大門都冇有機會邁出過,隻可惜這張家人無一人會認字,所以連本書也冇有。
更重要的就是這古代的枕頭也太硬了,在絹兒眼中它就不是能讓人香睡的物事,根本便是讓人頸椎酸痛的木製利器。絹兒細看過他人的枕頭,除了娘子官人用的是精致瓷枕,並在瓷枕外裹上一層厚厚的鍛子,其他都與自己一般用的是木製枕頭。
枕頭再加上硬木板鋪,每日絹兒起來都感覺全身酸痛,才決定自做個舒服鬆軟的枕頭,因怕彆人說自己妖蛾子了,隻得暗自偷做,不過要做之前,還得先學會女紅。
次日早,張大郞與張家娘子收拾打扮好,便帶著幾盒果品以及張家娘子繡的幾張雅致絲帕作為薄禮,到村口送彆葉公。
至於絹兒與鄧大娘則忙碌著準備中秋之事,再過二日便是中秋節。
鄧大娘叫小廝將去年埋在桂花樹下的桂花酒挖出,再備上時鮮果子石榴、梨、棗、栗等,用木盤盛起。
絹兒在旁邊打著下手,隻見鄧大娘用麵粉合著糖和油酥,揉成麵團,再製成小圓餅,放在大鍋裡蒸。心裡猜測著今兒鄧大娘做的莫非便是宋時“月餅”。由於包子事件,絹兒大多數也不敢多說什麼,怕惹人懷疑。隻央鄧大娘能否讓自家親手做上一二個,鄧大娘爽快一笑:“這中秋餅兒,吃自做的才是最有滋味。”自是許了絹兒。
於是絹兒央小廝栓子幫著采了幾枝正繁開的桂花,將采下的桂花放入清水中浸泡乾淨,再將糖與果脯加上點桂花花瓣切碎做成餡,用鄧大娘做好的合著糖和油酥的麵擀成皮料,包上自做的餡,壓成圓團狀,放在爐壁裡烤。
鄧大娘在旁邊看著新奇,等見絹兒過了一刻鐘有餘後,將爐壁中烤著的四個小餅用木筷取出,那小餅一麵白嫩嫩,一麵金燦燦,很是可愛。而絹兒看著自製月餅卻忍不住卻流下了淚,每逢中秋倍思親,說的便是自己這樣的異鄉人。
“絹兒。”鄧大娘吃驚的望著絹兒,絹兒慌忙擦乾淚水道:“我想家。”
鄧大娘自然理解絹兒的心情,也不多說,隻道:“這麵餅叫甚底。”
絹兒道“小時過中秋時,家裡便會做上幾個這樣的小餅,也叫月餅。”見鄧大娘很想一嘗,絹兒便撚吃一塊遞到鄧大娘麵前:“大娘且吃一塊。”
鄧大娘自然不會放過品嘗新鮮的機會,且吃了一口,隻感嘴裡一股淡淡果料桂花的香味,餡吃來甜而不膩,很是可口,便連聲稱讚,還忙讓絹兒再做幾個,自己在旁邊看著學。
“這月餅,圓如月,香如桂花,正好做中秋果品。”鄧大娘邊學著做,邊不忘誇獎絹兒幾句:“如今看你也不是一般家的女兒。”
經鄧大娘這一打岔,絹兒心情好多,和麵的功夫,錦兒與綾兒走了進來,是被巧兒吩咐到廚房搭個幫手,於是一群女使唧唧吱吱圍在麵板前做餅,大家很是歡喜。
一時高興鄧大娘便說起,城中過中秋的情景,每中秋之前,各家人都會備上充足的酒水,而到了中秋夜,各家便在門口張燈結彩,待夜裡整個城中燈火明亮十分美麗,人家爭相登高樓賞月,絲竹簫管並作。遠近的居民,整夜裡便會聽見這笙竿之聲,宛若來自仙間,在這樣勝景之下眾人嬉戲通宵直至晨曦。
聽著鄧大娘款款道來,眾女使仿佛神遊中秋夜,錦兒神往道:“若是能讓我見這勝景一場,也不虛過了。”綾兒卻悶頭自做,過了半會道:“自家們還有大好的時光,終有見那景的時候。”
鄧大娘點頭道:“綾兒卻是大氣的女兒。”
過了二天等到夜裡,月上枝頭。小廝與女使便將桌椅擺入院中桂花樹下,端上時令鮮果,桂花酒以及新做的月餅。
張大郞穿了件黑色竹紋圓領羅紗長袍端坐在主位上,旁邊張家娘子梳了個同心髻,發上鏤空穿枝ju花紋步搖釵,再插上淡黃色絨花,眉如春山,唇是一點紅,眉額間還貼著梅花花鈿,上身穿件藕色石榴花錦鍛窄袖襦衣,下身朱紅水紋羅紗長裙,腰間正中部位佩的飄帶上增加一個玉環飾物,披著條藕色披帛,坐在那裡容姿美麗,氣質淡雅。
“今日中秋,眾也坐下,一起樂樂。”張家大郎笑容很是憨厚,眼光卻未離開旁邊他家娘子,張家娘子淺淺一笑,望著夫君柔情如水。
“謝謝娘子(媽媽)、官人(爹爹)。”各女使廝兒也不拘束,各自在桌邊找了一處位置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