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一八章 房俊回京
於誌寧無奈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我總不能將五郎叫過來逼問其受誰指使、何人蠱惑,然後一並交出去吧?那非但不是避禍之道,反而是自絕後路,絕不可行。
區區一個於家五郎何至於主動挑起這件事?
既無膽子、更無動機。
可五郎偏偏做了,必然是有人在其身邊蠱惑甚至一手策劃此事,意圖清清楚楚。
然而深思熟慮,即便此舉對他於家極為不善,容易導致惡劣之後果,卻也不能追究下去。
當真挖到一些不能碰觸之人,他該如何抉擇?
他的根基在於文官、在於士林,萬萬不能自絕後路。
隻能至此為止,視如不見。
倘若房俊回京之後找他算賬,那些他今日維護之人想必能夠站出來與他一並抵抗房俊之淫威吧?
門外有管事快步而入,話語急促:“稟報家主,外間有消息傳來,說是房俊三日之後回京!”
“當啷”一聲,於立政手抖了一下,手裡的蓋碗晃了晃,蓋子發出一聲輕響。
正說著房俊呢,這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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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越王出征兩河、為帝國邊疆事務親力親為,可謂勞苦功高,我覺得應當展現無與倫比之重視,不如出城三十裡相迎,如何?”
李象急匆匆跑到立政殿,一臉希冀的向蘇太後建議。
對房俊之崇敬是一方麵,但也有趁機出城遊逛一番的心思,畢竟身為大唐皇帝整日裡連太極宮都出不得,即便祭祀之時最多也就去過城南圜丘.......
蘇太後衣裳錦繡、容顏殊麗,過了花信之年但風韻不減,此刻聞言微微一愣,旋即看破李象的心思,一根白皙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李象額頭,嗔道:“身為帝王君臨天下豈能這般輕率行事?越王固然於國有功,陛下也與他親
近,但仍需保持一個較為適合的距離,一味的尊崇並非好事。”
麵上笑靨如花,心底卻輕輕顫動。
陛下當真隻是出於對房俊的尊崇、信任這才要出京三十裡相迎?
所謂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凡事最忌過猶不及,以房俊今時今日之權勢、地位、威望,早已位極人臣,倘若陛下再不斷施以恩寵,很難想象局勢會向何等方向發展……………
李象點點頭,卻仍不死心,又問:“那出城十裡如何?”
蘇太後淡然道:“倘若陛下當真有心,百官至春明門迎接即可。”
李象有些沮喪,攤手道:“這有什麼意思呢......我是說這麼做意義不大啊,我就是要告知天下對越王之信任器重,應該做出一些舉世矚目之恩寵才行。”
蘇太後柔聲道:“這些事情放在心裡即可,何必急不可耐的表現出來呢?越王這些年立下無數豐功偉績,卻從未有一次是倚仗君王之器重而成事。”
隻要想想或許陛下心中對房俊有所不滿甚至想要將房俊之權勢收歸皇權之下,她心中便一陣陣發顫。
那樣的場麵,她簡直不敢想像......
李象哪裡明白母親的擔憂?
他隻是單純的想要出城遊逛一番而已......
見蘇太後神色堅決,遂有些垂頭喪氣:“既是如此,那便依照母後之意。”
陛下去往春明門親迎房俊的消息從宮內傳出,朝野嘩然,議論紛紜。
雖然大臣們尚不知陛下原本打算出城三十裡相迎,可即使至春明門親迎那也了不得!
房俊再是權傾朝野,威望絕倫也還是臣,此番又非率軍出征,焉能勞駕陛下至城門親迎?
此為綱常顛倒,乾坤失序!
亂國之始也!
一時間,三省、六部、九寺、禦史台的奏疏雪片一般飛入太極宮,或勸諫陛下不可輕失君儀,或彈劾房俊擅權目無君上。
文官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擊房俊威望之機會。
李象在宮裡讀了基本奏疏,覺得索然無味。
他素來聰慧,雖然並無多少執政經驗卻也心明眼亮,明白這些人之所以群起而彈劾房俊,其動機不過是試圖降低房俊與他這個皇帝之間的親密關係,用的更是“水滴石穿、繩鋸木斷”那一套,相信終有一日在不懈努力之下終
會達成這樣的目的。
對此,李象嗤之以鼻。
他年紀雖小卻經受了最為精英的儲君教育,更是博覽群書。以房俊今時今日之地位權勢威望,無論如何都稱得上“權臣”,這也是那些人之所以不斷離間他與房俊所拿出原由,帝王與權臣必然利益相悖,形同陌路。
可事實當真如此嗎?
曆史上固然有霍光之擅權、曹魏之篡位,君臣之間生死搏殺你死我亡,卻也有周公之輔政、伊尹之佐商。
說到底從來不是誰的權力多一點,誰的權力少一點,而是在與君臣之間各自之追求。
房俊雖然權傾朝野,但任何時候在處置與皇權衝突之時都留有餘地,且完全冇有威脅到皇權安危之舉措;李象也自認非是那等心胸狹隘,唯我獨尊的霸道之君,對於皇權削弱、臣子強勢並未感受到太多不滿。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讓房俊成為大唐的伊尹、周公呢?
隻要自己能夠安安穩穩坐在大唐皇帝的位置上,將來將皇位安安穩穩的傳遞下去,那就完成了自己的曆史使命。
至於大權獨攬、中興大唐之類......今日大唐之繁盛千古未有,自己隻要是皇帝,青石之上便注定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如此“無為而治”便可建立千秋功業,又何必自找麻煩,自毀長城呢?
所以李象對於這些奏疏看過幾眼便丟到一邊,既不下旨申飭,也不予以允可,全部留中不發。
眼瞅著如此之多奏疏遞入宮中卻猶如石沉大海,文官們憤怒之餘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一邊咒罵房俊擅權強勢,一邊埋怨陛下胸無大誌,甚至有一些人另辟蹊徑向太後諫言趕緊為陛下舉行大婚,以便於早生皇子,或許將來的皇
帝會是一個英君明主.......
倘若李象知道自己不過十餘歲便被臣子們期待著早日“榮登極樂”或者“退位讓賢”,不知心中會是何等感想。
一支騎兵自潼關方向冒著小雨疾馳而來,至灞橋處略微減速,馬背上的房俊但見灞水兩岸楊柳依依、綠意融融,心中對於父母妻兒的思念之情非但未有消減,反而愈發熾熱。
自洛陽棄舟登錄沿著崤函古道進入關中,一路疾行趕路未曾停歇,此刻已然人困馬乏,但歸鄉之情卻促使這支騎兵隊伍數百人冇有半分停歇之意,風駿殘雲一般越過灞橋。
沿途行人商旅見這支騎兵雖然風塵仆仆卻威武雄壯,紛紛避讓路旁、好奇觀望。
待看清細雨微風之中那一塊飄揚的旗幟,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是越王!”
“恭迎越王回京!”
“二郎威武!”
此前麵對山呼海嘯一般的叫喊,房俊麵色肅然無動於衷,隻一味策馬加速。直至聽聞這樣一聲呼喚,他才抬起頭,衝著路邊幾個鮮衣怒馬、連蹦帶跳的紈絝子弟模樣青年揮了揮手中馬鞭,引來一片歡呼。
時至今日,房俊早已被長安城內的勳貴紈絝、世家子弟們奉為“模範”“榜樣”,效仿他昔日足跡努力成就一番豐功偉業。
欺男霸女、橫行霸市是最讓人瞧不起的,有能耐要麼參軍入伍、戍衛邊疆,要麼外放為官、政治卓著。當真取得了一定成績自可在長安城內橫著走,否則無論何等顯赫家世都不被人瞧得起。
居然也帶動了一股“內卷”之風氣……………
更有人大聲叫道:“二郎快些,陛下已經抵達春明門親迎!”
房俊聞言,精神一振,策馬加鞭疾行而去。
他不在乎陛下是否出城親迎之殊榮,卻不能不在乎其中所展露出來的政治意圖——無論輿論攻訐,陛下對他信賴依舊。
這才是政局穩定之根基。
而穩定之政局,才能促使大唐之社會變革愈發成熟、深遠,終有一日完成徹底蛻變……………
距離春明門越近,已經有越來越多的禁軍護衛戍立於官道兩側,行人逐漸稀少,直至春明門外,已經可以見到微風細雨之中高舉的大纛、旌旗,以及喧囂熱鬨的鼓樂之聲。
房俊繼續向前疾馳一段距離,而後勒住戰馬,飛身而下,快步向著那一杆大纛行去。
“微臣奉皇命趕赴邊疆,今日回複命,吾皇萬歲!”
身後百餘騎兵亦動作整齊的甩鐙離鞍飛身下馬,單膝跪地,異口同聲:“吾皇萬歲!”
聲震四野、氣勢磅礴。
身穿明黃龍袍、頭戴冠冕的李象自黃羅傘下走出,不顧漫天細雨快步來到房俊身前,附身伸出雙手扶住房俊肩膀,笑著道:“你我名雖君臣,分屬師生,最是親近信賴,此番師傅遠赴兩河運籌帷幄,替帝國消弭強敵之危患,
實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快快請起!”
一聲“師傅”,讓諸多官員搖頭歎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