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一六章 李象斷案
聽了於誌寧之言,房菽點點頭,招手將一旁的兄弟姊妹們叫了過來:“燕國公要和咱們講道理,那咱們便和他講道理!一起去陛下麵前理論一番,除了讓朝野上下長安內外都知曉燕國公府何等無禮囂張,也要讓陛下給咱們做
主,對於克構嚴厲懲罰!”
於誌寧看了一眼鼻孔流血,嚎哭不止的孫子:“…………”
都打成這樣了,還要“嚴厲懲罰”?
一群孩童走了過來,嘰嘰喳喳耀武揚威,被簇擁在中間的房靜抹了把眼淚,眼眶紅腫、臉蛋白皙,抽抽噎噎、委委屈屈,看上去柔軟嬌弱、我見猶憐。
跟在後邊的房佑看著自家妹子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家裡欺負我們兄弟的時候可不是這般嬌花一般柔弱.......
於誌寧道:“我帶了郎中,先給吾家孫兒診治一番。”
房菽搖頭拒絕:“不過是打破了鼻子而已,何需診治?萬一你將他弄回家去,待會兒去陛下麵前如何對質?”
於誌寧忍著火氣:“老夫以人格擔保,絕對不會如此。況且老夫還要陛下主持公道,怎會私下回家?”
房菽手裡的棒子甩了甩,笑嘻嘻道:“那可說不準,我爹說'人老奸馬老滑”,上了歲數的人最是陰險奸詐,不可不防。”
圍觀諸人哄堂大笑。
“不愧是‘詩詞雙絕'的房二啊,此言精辟!”
“這孩子這麼點歲數便如此靈透犀利,有乃父之風啊!”
“快拉倒吧,他爹這個年歲的時候呆霸王一樣,可不如他!”
周邊奚落譏笑之聲傳來,於誌寧隻覺得一輩子的涵養在這一刻即將破防,何時被小兒如此詆毀侮辱?
可這畢竟是房俊的嫡長子,他也不敢太過分。
他倒是有拿捏房的手段,可萬一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可就麻煩大了......
隻能忍著怒氣:“那就前往太極宮,禦前理論一番!”
言也不再看自家孫子,轉身拂袖登車。
又驚又怕的於克構眼巴巴看著祖父居然三言兩語之後便登車而去,頓時嚎啕大哭,大叫“祖父救我”。
房菽揮舞著棒子恐嚇道:“再敢哭叫,打斷一條腿!瞧你那娘娘氣的模樣,簡直是男人之恥!”
於克構瑟瑟發抖,隻是哭,不敢言。
連年歲比他更小的韋安石都不如……………
房菽指揮著家兵將於克構、韋安石、劉孺之、楊大相等人一並塞到車上,又與房佑、房靜以及李仁、李欣、李、李政等人坐了另外一輛馬車,在家兵以及其餘幾家仆從簇擁之下,浩浩蕩蕩向著皇城進發。
劉應道、韋琬、楊弘武等人互視一眼,皆搖頭歎氣,他們自是不願摻和此等小輩之事,可總不能自家子孫不管不顧吧?隻得登車跟隨。
圍觀眾人興致勃勃,紛紛登車呼朋喚友跟著前往宮城,想要瞧瞧熱鬨,畢竟這幾年房二在長安時日減少也冇人敢去招惹他,紈絝們相互鬥毆之事很是少見,如今房二“後繼有人”,當然大感興趣。
紈絝這種東西隻要不是招惹到自己身上,那還是茶餘飯後甚好之談資……………
消息傳到立政殿,蘇太後纖手撫著額頭,有些頭疼。
這哪裡是幾個小兒輩鬥毆衝突那麼簡單?
稍有處置不當,極有可能造成皇室勳貴以及文官的對立,倘若鬨大,整個朝堂都將陷入動蕩不安。
畢竟隨著大唐海貿興盛以及不斷向外用兵,朝堂之上因為利益分配不均已經造成不可彌補之割裂………………
房俊不在長安,她便趕緊派人將馬周尋來。
“此事如何處置才能妥當,還請中書令拿個主意。”
馬周歎了口氣:“太後其實不必憂心,公允處置即可。”
蘇太後不解:“很顯然燕國公一方並不占理,倘若公允處置豈不令他們心懷不滿?”
馬周道:“朝堂之上如今派係分立,根本原因在於內政與軍務之間失衡,這是整個國策所導致,無論太後如何處置,該不滿的人還是會不滿。如此,又何必過多理會?”
蘇太後明白了馬周的意思,即便在這件事上偏向於誌寧,矛盾根源依舊存在,反倒予人口實,授人以柄。
還不如公正公允處理。
她想了想,道:“那就讓陛下親自處置此事吧。”
馬周笑道:“善!”
陛下登基已久卻仍未大婚,想來太後心中早有定計......
蘇太後讓人將李象叫過來,敘說宮外之事。
李象聞聽,頓時大怒:“於克構焉敢如此?靜兒素來堅強從無扭捏嬌弱之態,卻被欺負得大哭,簡直欺人太甚!”
盛怒之下,卻也並非意氣用事:“卻不知母後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蘇太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著道:“不過是小兒輩之間衝突而已,陛下隻需遵循本心,合理合法,想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
“兒子明白了!”"
李象答應一聲,轉身在幾個內侍扈從之下快步去往武德殿。
與他父皇一樣,整個皇宮之內總覺得居住在武德殿舒服......
另有內侍去往宮門,將一眾“告禦狀”之人帶到武德殿。
禦書房內,李象端坐在書案之後看著淚眼婆娑,委屈巴巴的房靜上前失禮,頓時心疼不已、怒火中燒。
他強忍怒氣,瞪著於克構一拍桌案:“大庭廣眾之下對女子不敬,言語輕浮,舉止猥瑣,你該當何罪?”
於克構又是被打,又是被罵,滿心以為到了禦前能得到一個維護,卻不料陛下迎麵便是一頓痛斥,愈發令他心驚膽顫、倉皇無措。
不過是玩笑一般而已,自己又冇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動作,何至於這般不依不饒?
他房家雖然門庭顯赫、一門雙國公,可我洛陽於氏作為關隴門閥的一份子在開國之初立下大功,也不是路邊一條吧?
可他哪有膽量爭辯,噗通一聲跪下,隻一疊聲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
李象又瞪向劉孺之、韋安石、楊大相幾人:“汝等持身不正,助紂為虐,是否知罪?”
劉孺之、楊大相訥訥不敢言。
唯有韋安石大聲哭訴:“陛下明鑒,我什麼都冇乾啊!卻被房菽毆打一頓,很是冤屈。”
房菽大聲道:“你們一夥的,敢調戲我妹,那就該打!”
李象連連點頭:“大郎說得對,膽敢調戲靜兒,打死不冤!”
劉應道、韋琬、楊弘武:“......”
壞了,本以為到了禦前能有一個息事寧人的處置方式,哪怕自家吃點虧也就此罷手,孰料陛下卻明顯偏袒房家,處處為房家丫頭說話,這可不好辦了。
於誌寧更是怒氣衝天,依仗著自己身為“帝師”,在禦書房內也毫不客氣:“陛下謬矣!不過是小兒輩之間玩鬨,偶爾有所分歧衝突何必大費周章?但房菽心腸狹隘、出手狠毒卻著實過分,還望陛下明察秋毫,予以嚴懲!”
他是帝師,倘若陛下當眾反駁他的話語那便等同於不尊師重道,陛下很是聰慧,必然不會為了房家丫頭擔負此等名聲。
李象眨眨眼,盯著於誌寧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這件事該不會是另有隱情吧?”
於誌寧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李象慢悠悠道:“倘若當真如燕國公方才所言乃小兒輩之間衝突,自然尋常處置無傷大雅。可今日房靜與房菽、房佑、李仁、李欣、李、李政等一眾兄弟遊玩,可謂眾星捧月。且先將其越王之女的身份拋開,單隻是這一群
兄弟護著,尋常人等避之唯恐不及,豈敢上前主動調戲?尤其是於克構平素並無劣跡,今日卻一反常態,那麼朕不得不懷疑,這到底是調戲,還是挑釁?”
於誌寧等人麵色大變,他尚未說話,劉應道已經急忙出列,躬身施禮:“陛下明鑒,吾家孫兒全程未有任何出格之言語舉措,皆於克構一人之所為!”
韋也道:“吾家孫兒素來乖巧,卻也性情剛烈,他說了並無半點非禮之初,便絕對不會妄言!”
楊弘武更乾脆直接:“此事是吾家子弟有錯,回頭越王回京,吾讓他跪在房家門前磕頭認罪。’
這樣一通表白,等同於將所有罪責都歸咎於於克構——————此事乃於克構一人所為,錯我們認了,但有什麼後果由於克構一人承擔。
至於後果?
冇聽陛下說麼,是有人背後教授於克構,其意在於挑釁。
挑釁的是誰不言而喻。
一場文官、勳貴對於軍方的挑釁,目標卻放在房俊的掌上明珠身上......
不論此事真偽,隻要有一絲半分被攪合進去的跡象,就必須果斷抽身。
於誌寧已經有些冒汗了,再也顧不得顏麵,疾聲道:“陛下明鑒,此事確是小兒糊塗做錯事,老臣代他向房家閨女認錯!”
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維護房靜之心甚為堅決,甚至不惜對他這個帝師言語威脅恐嚇!
李象則不理會,而是看向房靜,隻覺得一顰一蹙,一舉一動皆無限美好。
語氣頓時溫柔無比:“靜兒,讓他們向你認錯,可還滿意?”
房菽、房佑、李仁、李欣、李、李政等人齊齊翻個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