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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三章 持續放血

2026-10-21 作者: 公子許

如大食這樣的國家最怕的就是後繼無人,哈裡發集政教於一身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執掌帝國疆域之內最高權力,無人可以抗衡,舉國上下之力都要追隨他的意誌。

可以單後繼無人,那便是人亡政息,不僅自己的身後事不穩,整個帝國都有可能在權力真空之中分崩離析。

可難道還如以前那樣製定繼承人,將大權交付於旁人嗎?

這是穆阿維葉不能接受的。

他自己得位不正,在位期間更是為了一己之功業橫征暴斂,更在大唐麵前撞得頭破血流不得已簽署停戰契約受儘屈辱,倘若旁人繼承哈裡發之位一定會對他反攻倒算,甚至推翻他一直以來奉行之種種政策。

唯有將哈裡發之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大食之傳承由他開始進入“世襲製”,子孫後代牢牢把持大食之權柄,他的豐功偉業才會閃耀千古成為後世之典範。

而想要推進“世襲製”,便必須有無可爭議、震古爍今之功業成就絕世無雙的威望。

可他繼任以來又有什麼功業可言呢?

試圖攻略西域染指大唐而率軍親征,反被大唐打得落花流水铩羽而歸甚至帝國此前一直掌控的七河、河中地區;兒子葉齊德再度率軍攻伐,二十萬大軍更是一朝喪儘,喪師辱國,大唐兵鋒直接逼到家門口,迫不得已簽署城下

之盟。

與君士坦丁堡的戰爭斷斷續續已經持續百年,至他在任則加大攻伐力度,無以計數的資源被傾斜於地中海,殘酷的戰爭使得國內怨聲載道,反對聲起,卻始終未能攻破那一道狄奧多西二世在兩百年前修築的城牆......

倘若此番在攻城不克之後偃旗息鼓甚至停戰,如何麵對國內輿論紛紜,又如何麵對史書上的評價?

穆阿維葉咬著牙,麵容鐵青,語氣鏗鏘:“唐人不可能願意見到拂菻國迅速崛起,那樣隻會取代大食成為大唐新的敵人,所謂的援助不過是有代價的幫助君士坦斯守住城池而已。大唐距離君士坦丁堡幾萬裡之遙,往來路途更

是沙漠戈壁山水橫亙,此番援助之軍械想來所剩無幾,再想增補談何容易?我決議趁著大唐下一批援助未至,親征君士坦丁堡,畢其功於一役!”

阿穆爾老臉上每一條皺紋都流露出擔憂,遲疑著道:“此番未能攻破君士坦丁堡,導致我方軍心不穩、地方士氣高漲,短時間再度攻伐於大食不利啊。”

他打了一輩子仗,雖然並未編纂出什麼像樣的兵法戰策,但“戒驕戒躁”的道理卻是懂得,戰場之上最忌諱“驕躁”,驕則輕浮、躁則紊亂,勝仗都有可能打敗了,更何況是麵對君士坦丁堡這樣的堅城?

穆阿維葉已經打定主意,斷然道:“戰陣之上勝負無常,誰有能說勝敗已定?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要填平君士坦丁堡城外的壕溝,我將親自殺入大皇宮、焚毀大教堂!”

阿穆爾麵色凝重,冇有再多規勸,而是緩緩頷首。

他已經明白了哈裡發的意思,想要擊敗大唐重振威望是絕無可能的,那就必須攻陷君士坦丁堡成就前所未有之功業,如此才能穩定國內局勢。

否則在東有大唐虎視眈眈,南有阿裡雄心勃勃、西有君士坦丁堡堅不可摧的情況之下,哈裡發的位置未必還能穩如磐石......

再度攻伐君士坦丁堡自然凶險萬分,但哈裡發已經彆無選擇。

“哈裡發金尊玉貴,乃先知於世間之使者,豈能自蹈險地?萬一有失,必然天降災禍於人間。老朽殘敗之軀,願為哈裡發遠征君士坦丁堡,要麼攻城拔寨伐師滅國,要麼身死戰陣以報先知。”

穆阿維葉感動不已,上前握住阿穆爾枯瘦雙手,淚水盈盈:“您老才是國之乾城啊!此忠誠感天動地,汝之部族與國同戚!”

阿穆爾一生功業,垂垂老矣,自身已然無欲無求,之所以敢於親率大軍征伐君士坦丁堡無非對他之忠誠以及為子孫所謀,那就乾脆利落的做出承諾,使其再無半分後顧之憂。

阿穆爾道:“老朽親自抽調精銳、整編軍隊,來年春日、伐師滅國!”

“好!一應要求,吾都全部滿足,隻求此戰必勝!”

“先知保佑,定不負哈裡發之期盼!”

大馬士革雖然被穆阿維葉經營得鐵桶一般,但大食國內諸多部族、派係分流,利益相互抵觸,大唐早已通過商隊以及兩河流域的部族對大馬士革予以滲透,策反、收買大食軍政官員,部族酋長,所以泰西封城內很快收到大馬

士革傳來的消息。

衙署之內,辛茂將將諸多信箋收找一處歸檔,喝口茶水對一旁負手立於牆邊盯著輿圖的李謹行道:“大食水軍在君士坦丁堡大敗虧輸、铩羽而歸,穆阿維葉明知君士坦斯受到大唐之援助仍然死心不改,這是打算不撞南牆不回

頭啊。”

李謹行目光盯著泰西封城至大馬士革之間的山川地形、城池集鎮,笑著道:“越王援助君士坦丁堡乃是陽謀,穆阿維葉根本避無可避,即便撞了南牆也難以回頭。他現在必須緊抓軍權,且迫切需要一場大聲來穩定局勢、鞏固

地位,否則說不定就要麵對大食國內烽煙處處之局麵。”

相比於大食對於大唐嚴重缺乏了解,大唐對於大食的滲透卻非常成功,其國內形勢難逃泰西封城大唐租界之掌控。

前任哈裡發被刺身亡,雖然並無明確證據證明是穆阿維葉所為,但大食上下卻幾乎一致認定與穆阿維葉有關,所以其得位不正乃是公認。前任哈裡發阿裡所在的哈希姆家族與穆阿維葉的倭亞馬家族乃是世仇,長期處於對立與

競爭狀態,如今大食之權柄被穆阿維葉竊取,哈希姆家族豈能善罷甘休?

所以在侯賽因攻陷聖城之後頓時聲望大漲,國內隸屬於哈希姆家族的各方勢力頃刻雲集、大力支持。

穆阿維葉的統治搖搖欲墜。

所以他明知大唐在援助君士坦丁堡,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攻伐。

否則一旦戰爭停止,國內各種矛盾必然爆發......

辛茂將也站起身來到輿圖前:“大丈夫自當建功立業、名垂青史,將軍身在行伍,難道就冇有率軍直搗大馬士革、伐師滅國之想法?”

“嘿,你可彆坑我!”

李謹行哭笑不得:“你明知我好不容易才壓製住這個欲望,卻又為何屢屢挑撥?再是如此,我便將你捆在馬背上一並去攻打大馬士革,將來越王降罪,你我同受!”

辛茂將笑道:“真能忍住?穆阿維葉想要攻破君士坦丁堡就必須傾舉國之力,甚至他在大馬士革皇宮裡宿衛的所謂‘阿拉伯之劍’都要派遣出去,到時候大馬士革兵力空虛,咱們在兩河流域各處部族掩護之下說不定就能直搗賊

巢,建立不世功勳。”

這並非說笑,而是極有可能做到。

以唐軍之精銳,想要長期占領兩河流域將其歸入帝國版圖很難,但長驅直入直搗大馬士革卻並不難。

李謹行麵容扭曲、半晌之後長歎一聲,轉身回到書案旁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溫茶水一飲而儘,抹了一把胡須上的水漬,搖頭道:“身為軍人麵對此等功業當然急不可待,可一旦攻入大馬士革便迫使大食不得不與大唐宣戰,從而

將大唐拖入戰爭的泥沼之中......大食國土龐大,又有教法作為根基,平素他們自己人爭權奪利無所不用其極,但麵臨敵國入侵勢必團結一致、萬眾一心,大唐即便有幾分勝算也不能打這樣的戰爭。”

言罷,苦笑看著辛茂將:“賢弟就不要一再試探我了,我雖然把持得住,但每想一次都心如刀割啊!”

他當然知道辛茂將不可能支持他直搗大馬士革。

房俊臨行之時一再叮囑,大唐對於大食之策略是持續不斷的挑動其內部矛盾,持之以恒給大食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放血,而不是幻想著一舉將其伐滅,千萬不能因為建功立業之心思而將帝拖入這樣一個戰爭泥潭之中。

這個辛茂將唯恐他陽奉陰違,整日裡用各種各樣的方法予以試探………………

他李謹行再是渴望功勳,難道還敢不聽越王的話嗎?

辛茂將也回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案上堆成一摞的各種情報信箋:“咱們固然不能擅自出兵直接衝突,但那些部族可以。”

李謹行搖頭:“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看上去人頭攢動熱火朝天,實則一旦對上大食的精銳部隊便會現出原形,攻不破大馬士革的。”

“誰說一定要攻破大馬士革?隻要能夠持續不斷的給予壓力,穆阿維葉說不得就會主動給咱們一些好處,求著咱們約束這些部族。”

李謹行想了想,反問道:“萬一大食當真攻破君士坦丁堡,又當如何?”

辛茂將一書案,目光發亮:“越王給咱們定下的策略是‘鋤強扶弱”,大食與拂菻國誰強就打誰,誰若就幫襯一把,倘若大食當真攻陷君士坦丁堡便有可能一統西方,做大做強,到那時候咱們迫不得已便隻能出兵大馬士革,

讓穆阿維葉首尾難顧,不得不從君士坦丁堡撤兵!”

“哎呀,我居然期盼著大食勝了這一回,可彆讓我失望!”

“所以咱們對於大食可謂勝亦欣然敗亦喜,穩坐釣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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