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八章 天資聰慧
“張柬之?”
房俊對這個名字並未遺忘,畢竟是大唐曆史上數得上的牛人之一,隻不過此君堪稱“大器晚成”之典範,如今三十餘歲便要一躍而成為從二品的安西大都護卻要改了命格......
馬周道:“二郎對此人有所耳聞?”
“倒是不知在何處聽過,賓王兄對此人了解多少,是否認為其可以勝任安西大都護?”
有些人出道即巔峰,才思敏捷,能力卓越,、官運亨通,少年得誌;而那些“大器晚成”之輩也未必皆是時運不濟,更多還是勤奮穩妥之類型,需要在漫長的仕途生涯之中積累沉澱、夯實根基,一朝時運忽至、扶搖直上。
誰知道張柬之是單純的能力出眾卻時運不濟,還是有所欠缺,需要長時間積累沉澱?
若是前者,將其由五品官職提拔至從二品的安西大都護並無不妥,有他與馬周聯名舉薦,朝堂上下誰人反對?
可若是後者,張柬之履任之後能力不足便相當於揠苗助長,不僅壞了安西都護府的大事,更害了張柬之的仕途,連“大器晚成”怕是也冇機會了………………
馬周語氣肯定:“我與此人有過接觸,性格沉穩、行事謹慎,隻是略顯剛硬,不懂得迂回退讓屢屢與上官關係惡劣,即便政績頗佳能力出眾卻每每在考評之時得不到公正之評價,故而一直未能升的上來。’
房俊奇道:“吏治乃是頭等大事,官員晉升倘若做不到能者上庸者下,如何選拔優秀官員管理偌大帝國?你這個中書令乃是帝國宰相、總攝百揆,還有心情穩穩當當坐在官辭裡喝茶閒聊?”
"
馬周無奈道:“你說的輕巧!如今帝國疆域之廣袤前所未有,有品級的官員依然超過三萬餘人,想要做到真正公平公正的評價升遷如何容易?似張柬之之輩也是因為頗有名聲對其予以關注才知其詳情,否則就算把我累死也做
不到明察秋毫!”
房俊頷首予以認可,冇有繼續挖苦。
世上從無完美之政策,畢竟再好的政策也需要人去執行,人皆有私心,難免在執行過程之中有所偏頗,這是無法避免的。中樞所能做的隻是加強監管,查缺補漏,如此而已。
“那就讓張柬之回去我府上一趟,我見見他,觀察一下是否合適。”
履任安西大都護之人不僅能力要卓越出眾,更重要是政治理念能否與他趨同一致,否則若是理念相悖不僅事倍功半甚至會成為絆腳石……………
冰冰冰冰冰
裴行儉的任命冇有什麼懸念,當文官第一、總攝百揆的馬周與軍方第一、權柄赫赫的房俊聯手推舉,即便是對此官職虎視眈眈的各方官員都偃旗息鼓,不得不捏著鼻子投票讚成。
況且裝行儉無論資曆、功勳、政績乃至於聲望,早已是年輕一輩當中之佼佼者,放眼朝堂可與其相提並論者寥寥無幾,入主門下省無可阻擋。
明麵上無人反對,暗地裡卻是牢騷不斷,尤其是對於馬周身為文官之首非但未能阻擋房俊反而助其往文官陣營安插人員頗多不滿…………
麗正殿。
今日蘇太後不知何故避而不見,房俊摸不準其故意避嫌還是身體不適,略有失望。
不過李象倒是為熱情,拉著房俊在禦書房南側那一整片落地窗前跪坐,有模有樣的沏茶倒水,而後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眸看著房俊。
往前湊了湊,小聲告狀:“師傅,有人說你如今囂張跋扈、橫行霸道,把持軍權尚嫌不夠還要在文官序列之中橫插一手,甚至說你心懷異誌。”
房俊一愣,反問道:“是於仲謐吧?”
李象點頭,將於誌寧賣得乾淨。
房俊笑著喝口茶水,好奇問道:“陛下對此是否相信?”
李象大搖頭:“我自是不信。”
“這是為何?陛下如今讀了不少書應當也明白許多道理,往往皇帝年幼而大臣權重便可稱之為'主少國疑’,最是危險,王莽、蕭道成、高洋之殷鑒不遠。”
“我不擔心!”
李象容貌清爽俊秀,眸光閃閃:“母後曾對我說起過這個話題,他說師傅的忠貞是曆經太宗皇帝與先帝兩代帝王所印證的,倘若師傅有那樣心思有過無數次的機會,但您每一次都堅定不移的站在大唐正統這一邊,您是經曆過
考驗的。
房俊默默觀察,並未發覺李象說這話的時候有任何不自然或者目光閃爍,足以見得是發自肺腑之言。
頓了一頓,他又問:“於仲謐那廝就冇說過我把持權柄、削弱皇權之類的話語?”
李象稍有遲疑,但心裡對於房俊之信任明顯遠超於誌寧:“燕國公自是說過,不過我也有我自己的看法。”
“哦?”
房俊驚奇:“陛下不妨說說。”
“母後說您並非攬權之人,否則早已以軍方第一人之權柄入主政事堂,軍政大權集於一身.......您是打心底裡希望大唐千秋萬代、繁榮昌盛,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您之所以削弱皇權,不斷提高政事堂與軍機處的權
力,是要防備出現一個昏君將整個國家拖累,導致大唐立國以來幾代君王夙興夜寐之努力付諸東流。”
李象容顏稚嫩,但神情認真:“我不是昏君,所以我能夠明白師傅的想法!”
房俊當真驚豔了。
曆史上由於李承乾造反失敗連累全家,他自己丟了儲君之位也導致子孫進了大罪,李象其人在史書之中默默無名,賢愚良庸無人知曉,卻不想居然如此澄明透徹、資質絕佳。
他將茶杯放在茶幾上,饒有興致的看著李象,問道:“皇帝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卻要受到政事堂、軍機處之製衡,陛下難道就不覺得處處受製,一身能力無處施展的憋屈?”
“我是這樣想的………………”李象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倘若我是個昏聵無能之輩,一輩子都將被政事堂、軍機處那些大臣壓製,怎可能鬥得過他們呢?若我當真有能力,政事堂也好,軍機處也罷,終有一日能拿回屬於皇帝的權力。”
“這話該不會是誰交給你的吧?”
“冇有!”
李象臉龐漲紅,因受到質疑而羞惱:“師傅怎地看不起人?真是我自己的想法。
“好好好,陛下天資聰穎,可喜可賀!”
房俊大讚,而後道:“如此,我讓裝行儉接任中實在是正確無比。”
李象奇道:“師傅為何這麼說?”
“陛下明鑒,臣有一句僭越之言不知是否當講。”
“師傅但說無妨。”
“曆朝曆代,開國君主大多英明神武,功勳赫赫,而後繼之君卻鮮有出類拔萃合格之輩,這是為何?”
李象歪著頭想了想,想不明白:“請師傅賜教。”
房俊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好整以暇、循循善誘:“那是因為開國君主大多起於市井之間,見慣百姓生計維艱,即便如太宗皇帝那樣的世家子也見識了太多烽煙戰火百姓流離,他們看得清王朝覆滅的症結所在,也知道如
何對症下藥、妥善治理。而後繼之君卻生於深宮之內,長於婦人之手,從小鐘鳴鼎食、錦衣華服,哪裡懂得'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的道理?晉惠帝司馬衷能夠說出‘何不食肉糜',便可見一斑。”
李象先是點點頭,繼而有些疑惑:“大唐如今國庫充盈、繁榮昌盛,難道還要艱苦度日,勤儉樸素嗎?這又與裴待中有什麼關係?”
“凡事有度,過猶不及,勤儉樸素當然是好事,但若是矯枉過正倒也不必。臣的意思是陛下於深宮之中不能事事想當然,任何時候都要深入了解之後再做判斷,不能聽信任何人的片麵之詞。而臣故意將裝行儉調回長安任職
中,是希望陛下能夠與他多多接觸,聽他將一些在安西都護府的所見所聞,開拓眼界,放開心胸,將目光由這太極宮一隅放在整個天下。”
門下省機構設於宮闕之內,職責包含審核詔令,封駁違失及隨時待奉皇帝左右,長官“門下侍中”屬近臣性質,日常伴駕頻率居於所有官員之中最高。
一個見聞廣博、胸懷天下的中對於李象這樣尚未成年的皇帝所能產生之影響,必然十分重要。
無論皇權怎樣壓製,削減,皇帝依然是整個國家的象征,無論如何也不能任由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井底之蛙時不時的搗亂......
“整個天下嗎?”
李象眼睛亮晶晶的:“西域那邊是什麼樣子的?我看輿圖,烏滸水與藥殺水都是如長江黃河一樣浩浩蕩蕩,沙漠一望無垠,波斯高原拔地而起,山嶺聳峙,還有那些巨大的琥珀煙波浩渺……………”
小孩子總是對未知的世界充滿好奇與憧憬。
房俊遂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給他講解中亞的地理、民族,波斯、兩河的地域、文化.....
蘇太後進來的時候,便見到這兩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幾乎頭碰著頭,談笑晏晏、其樂融融。
唇角便下意識翹起,心裡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