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六五章 迅雷之勢
賊寇攻陷華容、封鎖四門,闔城百姓都為人質,有這數千人在手,官軍無論如何應對都投鼠忌器、一籌莫展,隻要忌憚百姓之傷亡,最終隻能任憑賊寇遁走,散入洞庭湖沼澤及其周邊山嶺溝壑之中,再想將其全殲、難如登
天。
最好的解決之道便是速戰速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華容、覆滅賊寇,將百姓解救出來。
這中間或許會有百姓受到牽連,但權衡利弊之後卻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也能將傷亡損失降至最低。
唯一可慮便是因此導致百姓出現傷亡是非常嚴重的後果,一般人根本承擔不起。
莫說他李知十不過區區一個副將,即便是右威衛大將軍高侃也擋不住輿論紛紜、彈章如雪,頂不住聖上震怒、民意洶洶。
李知十微微一笑,成竹在胸:“放心,大帥知道我們此是無奈之舉,會給咱們撐腰的。你以為大帥為何不惜自斷一腿也要得到許敬宗授予臨機決斷之權?為的就是能夠從容麵對當下這等局麵。”
慈不掌兵,為了達到戰略目標自是不惜一切代價,賊寇攻陷華容的那一日便意味著闔城百姓朝不保夕,幸存概率極小,既是如何又豈能為了顧全百姓之安危令軍隊陷入被動甚至付出更多傷亡?
華容叛亂因當地官員壓迫“兵團”而起,出兵平叛、解民倒懸是軍隊之職責;洞庭湖“兵團”當初是由許敬宗不顧彈劾強行籌建整編;是許敬宗授予右威衛“臨機決斷”之責.......
洞庭湖範圍之內無論發生好事還是壞事,最終的責任都會由許敬宗去擔負,軍隊行事自然從容許多、全無顧忌。
“讓軍中長史寫一封勸降信,派一艘船過去抵近城頭射入城中,給他們一個時辰準備投降,過期不候,片瓦不留!”
“喏!”
校尉不再多言,走出船艙打起旗語,向整支部隊傳達軍令。
須臾,一股股煙霧從各船升起,旋即被風雨扯散、吹遠......
一艘戰船衝破風雨出現在距離城牆不遠的河道上,一個兵卒背著強弓登陸跑到城牆之下,張弓搭箭將一支捆綁著勸降信的箭矢射上城頭,然後轉身跑回船上,馬上退走。
一封勸降信將整個華容攪合得亂作一團。
即便風雨交加,視線受限,但城上賊寇依舊能夠遠遠見到無以計數的戰船密密麻麻停在上遊不遠處的河道上,黑壓壓一片與天上陰雲相連給人一種泰山壓頂、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賊寇們慌作一團。
本以為現如今長江、洞庭湖等處處漲水,堤壩崩潰、河道滿溢、道路斷絕,無論嶽州亦或江陵都對華容鞭長莫及。待到洪水減退,他們便馬上攜帶收刮搶掠而來的錢帛棄城而逃,或遁入湖區沼澤、或藏匿深山溝壑,隻要官軍
大部隊難以抵達之處便是他們逃生之所。
到那時身家豐厚、資財不菲,想要買一個正常身份安身立命自是等閒,說不得還能買上幾畝良田娶上嬌妻美妾搖身一變成為富家翁,再不複這等刀頭舔血,打家劫舍的匪寇生涯......
可誰能想到官軍居然不顧奔騰咆哮的洪水跨江而來?
賊寇慌亂、百姓振奮,而頭目們看完勸降書卻迅速分裂,或戰、或降、或逃,各有盤算。
逃跑派試圖說服所有人趕緊棄城而逃:“你們真以為那李知十說投降不殺,既往不咎便全然無事?咱們是殺官造反啊,莫說區區一個李知十,便是高侃、許敬宗在此也無權寬恕赦免吾等!城破之時便是吾等死期,快快逃走才
是上策!”
投降派舉棋不定:“雖然如此,可畢竟事出有因,若非蒯梁、蔡準、孟德言等人殘酷暴虐將咱們逼得實在冇有活路,誰又會走到這一步田地?陛下登基,遵奉先帝‘寬仁”之政,饒恕我等也不一定。’
死戰派則全然無懼:“他李知十不過右威衛一個副將,麾下兵卒不過兩千還要留人駐守軍營,能到此處的絕對超不過一千五百。咱們踞城而守,占儘地利,人數更是官軍數倍,何懼之有?隻需將李知十打退,短時間內官軍束
手無策,等到洪水稍退咱們便逃之夭夭,官軍能奈我何?現在華容周邊全是洪水,能逃到哪裡去?”
逃跑派和投降派一起反駁:“莫做那等白日夢了!李知十麾下的確不過千把人,但那可是右威衛啊!是高侃當年從左右屯衛當中抽掉的精銳所組成班底,與左右金吾衛同根同源,都是房俊的老部隊!說一句驍勇善戰,所向無
敵絕不為過,哪是咱們這些蝦兵蟹將烏合之眾能夠對抗的?要死你自己死,彆拉大家一起下水!”
“投降尚有一條活路,頑抗到底隻能屍骨無存!”
“投降也不把準啊,還是跑吧......”
死戰派堅持到底,毫不動搖:“李知十不過是試圖以雷霆萬鈞之勢壓服咱們而已,動搖咱們的軍心而後主動投降,他總不能不顧闔城上下數千百姓吧?隻要放出風去他敢攻城咱們便屠殺百姓,必然使其投鼠忌器,主動撤軍。”
另外兩派大驚:“倘若李知十不管不顧,你們當真要屠殺百姓?”
“萬萬不可啊,當真屠殺百姓那就全無退路,上天入地也會被朝廷揪出來千刀萬剮淩遲而死!”
縣衙之內,兵團頭目們吵翻了天,誰也不能說服誰。
然而官軍兵臨城下揚言一個時辰之後便即攻城,是逃,是降,是戰,總歸要拿出一個方略予以應對,否則一旦城破誰也冇有好下場。
最終不得不倉促之間做出一個決議————派人出城尋李知十談一談,爭取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
其中一個頭目勇挑重擔,自告奮勇出城與李知十談判,等他準備充分帶著心腹親信出城乘船來到蝟集於華容河上的官軍船隊之中,正巧全軍用完晚膳,收拾停當,一聲聲戰鼓在風雨之中震蕩四方激起河麵波浪滾滾,殺氣彌
漫。
頓時嚇得麵無人色。
被帶到李知十旗艦之上,李知十卻毫無說話談判的興趣,隻隨意擺擺手:“綁起來關在一旁,等城破之後與其同夥一並處置。”
而後大手一揮:“攻城!”
“喏!”
大大小小數十艘戰船幾乎同一時間搖動木槳,在河麵上順水逆風逐漸加速向著不遠處的華容衝去。
時至今日,隨著火器的研發、應用,唐軍早已摸索、改良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攻城戰術,古往今來那種依托堅城,易守難攻的戰略習慣早就土崩瓦解,最為艱苦卓絕,傷亡慘重的攻城戰已成過去,再是堅固的城池在火藥爆破之
下都如同豆腐渣一樣輕而易舉。
船隊衝到華容城下,兵卒紛紛從船舷跳入河中快速向岸邊集結,距離城牆不過一箭之地。暴雨之下不僅火器難以使用,弓箭射出幾箭也要報廢,雙方皆無遠程火力進行壓製。
李知十來到岸邊壓陣,下令攻城隊舉起大盾衝到城下,挖掘城磚、埋設火藥、予以引爆。
轟然震響之中,十餘處城牆被火藥炸毀垮塌出現冒著濃煙的豁口,身披重甲的步卒,高舉堅的士兵潮水一般發起衝鋒,從處處豁口一擁而入,毫不費力的突破城防,殺入城中。
國內承平已久,這些兵團之前作為山匪水寇所麵對的也不過是郡兵層麵的圍剿,哪裡見識過這種犀利粗暴的破城戰術?尚未來得及組織起有效的防禦便被攻破城防。
賊寇慌亂之下退入城中依托街巷拖住官軍,並且劫持百姓作為人質試圖威脅官軍停止進攻,展開談判,然而官軍在李知十嚴令之下根本無所顧忌,直接堅橫刀碾壓過去。
事實上這種不顧人質安危橫推過去的打法徹底打破了賊寇劫持百姓作為籌碼的企圖,反而使得更多百姓處於安全境地,隻要老老實實躲在屋子裡極大概率不會被波及。
賊寇自然也不理會這些躲起來的百姓,畢竟之前早就奸淫擄掠了不止一波......
官軍由東邊破城而入,先頭部隊毫不停留一路向西城瘋狂突擊,不知衝破了多少防線、殺了多少賊寇,小半個時辰便殺透全城攻占了西城門。
城內叛軍無頭蒼蠅一樣狼奔豕突,四處亂竄。
由重甲步卒組成的主力部隊則沿著先頭部隊的足跡穩步推進,堅定圍剿,凡有頑強抵抗者一律就地斬殺,投降者綁縛起來押解到東門之外臨河安置。
華容雖然曆史悠久但城池麵積不大,從官軍發動猛攻至攻占四門,徹底剿滅叛軍也不過兩個時辰。
天色剛剛黑下去,暴雨之勢略有衰減,戰鬥已經結束。
李知十一邊下令統計傷亡,清點俘虜,命人馬上向駐紮嶽州的右威衛大將軍高侃彙報戰果,一邊穿著蓑衣戴著鬥笠在親兵護衛下踏過坍塌的城牆進入城內,安撫遭受叛軍淩虐的百姓。
他親自敲開一扇扇百姓房門,看著被叛軍燒殺擄掠之後慘不忍睹的景象,禁不住麵色鐵青、怒火中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