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掛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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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掛冠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想起當年鐘禦史被逐出京城的事。
聽說,不久離京路上就去世了,他的遺孀和獨子,後來不知何種原因,不知所終。
直到鐘澄殿試脫穎而出,接著就消失不見了,說是報了丁憂。他再次出現在人們眼前時,說是已經與楊家訂了親。有人這才查到,他竟是鐘禦史的獨子,卻成了楊景基的女婿。隨後他又主動要求外任,這冇過幾年,鐘母就真的離世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官老爺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今日他們之所以擺如此排場,聖上的意思很明顯:務必要查清這些年來,鐘楊兩家的糾葛,讓鐘禦史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有的在點頭,有人似在搖頭歎息。還有人驚異地上下打量著妙如。
原來鐘楊兩家結親,背後的故事,竟然這樣淒涼。
泰和四十二年兩淮的大水,讓在座的幾位老臣至今仍心有餘悸。那年皇上剛登基,外有韃靼陳兵十萬,內有兩淮大水,江南一帶屍殍遍野,朝中有不甘爭位失敗的靖王舊黨。
“肅靜”主審官把驚堂木拍得山響,眾人神色一凜,案件接著進行。
隨後,妙如又把昭明九年,她落崖後,父親鐘澄采取行動,調查的關於幕後黑手的證據呈上。
“為何當日朝廷問崔家罪時,他不去舉報?”
“因小女子乘坐的,是福榮長公主府的馬車,才投鼠忌器,不想壞了她府裡的名頭,遂壓下此事。不過,自那以後,爹爹跟楊家人反目。楊府跟石家結親時,他都未到場祝賀。此事,想來不少朝中大臣可當見證。”
“此事不足以證明,鐘大人跟楊逆劃清了界線。”
“落下山崖後,起初父親以為小女子已無生還可能。為此跟楊家長輩大吵了一場,還遞了辭呈準備離京。誰知遞到吏部後,不知何故被人壓下來。如若不信,可去查閱那時的記錄。大人們試著想想,若是合謀害女,所圖為何?轉身連官位都棄之如敝履了?”
妙如的話音剛落,立刻引來堂上人一陣議論。眾人神色各異,點頭的點頭,歎息的歎息。
最後,主審官又把有人舉報鐘澄,幫楊家窩贓之事拎了出來。
“大人,父親和母親的關係,早已形如陌路。母親回娘家看望親人,帶回什麼,私藏何物,父親自是不會過問。況且,鐘府在兩三年前,因一些紛爭,早已將家中產業,分人打理了。每到年尾時,父親還特意遣小女子作監審,核查賬目。絕無可能將楊家之物,納入了鐘府的私產的道理。若是有人乘此混水摸魚,那也是她的私下行為。大人們自可去查疑犯的嫁妝私產。”
說罷,妙如把她接手以來,家中產業的賬冊樣本,遞上去請堂審官過目。此外,還請求宋氏出來作證。
一番理論下來,妙如竟將鐘澄的三大罪狀,推得乾乾淨淨。
等眾人回過神來,才驚覺跪在地上的此位毫不起眼的小姑娘,不知不覺中,竟幫父親完成了,洗脫罪名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答間,有理有據,入情入理,環環相扣,絲毫不顯慌亂。
突然,堂上響起了清脆的擊掌聲。
“古有緹縈救父,今有婧女陳情。”
眾人朝發聲處轉過頭去,原來一旁觀審的太子殿下,早已站起身來,望著鐘家小姑娘撫掌而笑。
一旁的程太傅,也激動地一同站了起來,指著妙如褒揚道:“果然有鐘禦史的遺風。可惜托了個女兒身……”
擔當主審的大理寺卿範大人,見太子殿下和程太傅都表了態,趕緊派人替堂下之人搬來椅子。命她坐下說話。
被宋氏扶起來時,妙如隻覺得兩條腿,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待她的腿腳恢複知覺,能行走時,太子殿下還派人安排了轎子,送鐘家女眷出宮。
臨行前,還特意囑咐她們,不必擔心鐘大人,回府隻管靜候佳音。
待妙如被送走後,剛才聽審的眾位大人,就此事展開了爭論。
“此案可以結了吧?既無原告,又無苦主,鐘探花當年也是被人挾恩逼迫。”上個月剛入閣的工部尚書謝安良提議到。
內閣次輔沈潛則搖了搖頭:“總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鐘姑娘好似回避了一些問題,諸如她為何五歲就聽得懂‘改運’的說法?”
“這有何難?當然是小時候記在心裡了,長大後問的彆人。據謝某所知,確實從昭明三年起,有人就見過裴太醫,隱居在蘇杭一帶。我有個本家叔祖,前年就從杭州尋訪到他,請他來救過命。她一小丫頭,為何不說張太醫,李太醫,偏偏說是裴太醫。”謝安良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
“這鐘家姑娘,聽說打小就聰慧得緊。沈大人是冇見過她的畫作,那功夫看起,哪裡像是個隻有十三歲的女兒家所作。雖然跟以往的風格不同,但惟妙惟肖的繪畫功底,還是在那裡的。”左都禦史李瓚,早看出太子殿下對鐘家那丫頭甚為欣賞,故順水推舟地隨聲附和道。
“老夫也不相信鐘禦史的後人,是個無骨氣之人。他若是攀龍附鳳,當年何必以探花之身,在彭澤這窮地方一呆就是三年。回京後不群不黨,連前承恩侯石家,他都不買賬。”首輔趙崇也加入到力撐鐘澄的行列。
“那他為何一直不敢休妻?”沈閣老揪住此點不放。
“冇聽他女兒說嗎?救命之恩在前,他現在不也冇休妻?若真是個阿諛奉承之徒。此時何不乘機跟楊家人撇清關係?”謝安良起身反駁道。
太子殿下含笑不語,在一旁觀戰。
“讓他去吧老夫之前也動過念頭,讓他跟楊逆撇清關係。冇想到他自己的難處,是咱們苛求他了”德高望重的程太傅,最後喟歎道。
在妙如進宮救父的時候,楊氏才得知,宋氏也跟著去了,心裡很是不忿。
“她這是乾啥?想在這種場合乘機表現?好讓皇上一張聖旨,把她扶正嗎?這哪是一個妾室該出麵的場合?”宋氏就像柄劍,一直懸在她頭頂。隻要一想起她,楊氏就寢室難這,再也冇法淡定下來。
“早知如此,咱們要是也跟著大姑娘一起去就好了省得那賤人,朝您身上潑贓水。”崔媽媽並不知鐘澄罪名中,有窩贓一項,是在代楊氏受過,還在旁邊攛掇道。
楊氏有些心虛,冇有吱聲。不過經她提醒,一個激靈,似是想起什麼來。
“去把二姑娘給我叫來”她吩咐守在門口的丫鬟丁香。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妤如就到了華雍堂。她一進門,楊氏就讓崔媽媽,把屋裡人都遺帶下去。
屋裡隻有她們母女倆時,楊氏遞給女兒一疊銀票,催促道:“趕緊貼身藏好這是娘親僅剩的一點家底了,是你跟弟弟將來出嫁和娶親的銀兩。母親這裡不安穩,過兩天,官府的人可能會來查抄娘親的嫁妝。你先貼身藏著,等風頭過了,再還給娘親。”
妤如依言收了起來,神情有些憂鬱:“娘親……妤兒聽過她們議論了,說爹爹入獄,是因為……他會不要咱們三個了吧?”
楊氏眉頭一擰,沉聲道:“不會的,娘親向你們保證。他不敢外公曾有恩於你祖母……就是休了娘親又如何?把這個藏好,有了銀子咱們照樣能過好日子……”
妤如點了點頭,又陪著說了一會兒話,就告辭離去了。
果然,妙如回到家中後不久,刑部的人就跟著來了。
查抄鐘府楊氏的私產,要求她拿出當年的嫁妝單子對照,把多餘的部分,全部收繳歸公。
楊氏還被帶到刑部去問話,讓她倍感屈辱。回來的路上,楊氏看到了父親楊景基和兄弟楊俊賢,被關在囚車裡,好似要帶到了哪裡。她想跟上前去,卻被人擋了回來。
第二日,鐘家女兒勇救親父的一事,就在大楚的朝堂上傳播開了。跟著這個傳出的,還有鐘楊兩家十多年的恩恩怨怨。包括鐘澄登科之際喪妻,被楊景基挾恩逼娶的傳聞。
妙如再次成為街頭巷尾議論的紅人,不過此回她倒不甚在意。
反而希望此事傳播得越廣越好。這樣一來,世人對父親的誤解,就可以多一些人了解事情真相。今後無論是為官,還是開館,都是大有裨益的。
下午的時候,鐘家的親朋好友,紛紛登門打探消息。當眾人鬨哄哄地詢問妙如這幾日的經曆時,被關押多日的鐘澄,終於回家了。
隻見他衣裳贓亂,發絲淩亂,神色萎頓,看到府裡來了如此多的客人,顯然有些詫異。
沉默了許久,才說出了他進門的第一句話,是對秦媽媽說的:“去通知太太一聲,讓她呆在華雍堂閉門思過。冇我的命令,不得出府半步。家裡的事,暫交由宋氏掌管。”
他說的第二句話,更是驚得眾人的下巴都險些掉下來了。
隻見鐘澄望著女兒妙如道:“爹爹已向聖上請辭,交接完手頭上的差事,一個月後咱們回淮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