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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上善若水(上)

2025-05-16 作者: 伽舶

兩人相視默言,心頭如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陳如風感到一陣口燥唇乾的難受,嘴巴張了張又合,隻得淡淡地微笑著,看著李音如。

倒是李音如的眼中漸泛波光,憐憐動人,她一開口,就帶著微微的哭腔道:“為什麼你那麼久都不來找我?”

這句暗帶埋怨意味的話一出,陳如風心中頓時像打翻了火油一般,燙辣的火一直從心胸順著頸脖燒到上臉上,赤紅赤紅的一片,他的眼神避過與李音如接觸,一副小孩子做錯事在娘親麵前低頭悔過之相。

“嗯最近幫中事情諸多繁瑣,我抽不出空來對不起”陳如風十分不自然地使勁抓撓一下後腦袋,他一看李音如已是淚光晃動的眼角,似乎久久醞釀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的時候,更是心中一酸。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眼巴巴地盼望著突然你會從屋頂那裡飛下來哄我開心”李音如說著說著,已經眼裡汪汪一片,撇起嘴來,哽咽著。

陳如風一麵對著女人的淚水就會手足無措,他看著梨花帶雨的李音如,不斷地嗬聲安慰。這個柔弱似水的女子,已經將頭埋了起來,嗚嗚地泣不成聲,陳如風連番溫柔的耳語都絲毫不起作用,弄得陳如風心焦如焚。

就像用淚水將他隔絕開了一樣。他不懂女子的心,他也不懂怎樣去安撫。

在第十次狠狠地將自己責罵後,再表示出深重的悔意,可李音如泣聲依舊不斷。陳如風暗唉一口氣,所有的口水都費光了,卻不見一點效用。

“幫中的事真的很忙”陳如風隻得轉換一下話語,試圖解釋,豈知不說猶可,一說這句話李音如的哭聲緊隨著加大了幾分,好不傷心欲絕。當頭的冷水朝陳如風潑過去,陳如風頓時心灰意冷,再也不說話,默默地看著李音如埋頭痛哭,每一聲哭泣,都在紮著他的心房。

你根本不明白我,那種朝暮呆等,一次次的希望落空的那種苦楚。

我有心事,也找不到一個人可以訴說,你知道麼?

滿腔的話語堆積在李音如的心中,壓成了無儘的委屈。

忽然,她的手有一陣溫暖的感覺傳來,直接透過她的每一寸肌膚,深入到心裡。

哭聲頓止。李音如緩緩地抬起頭來,枕在桌上的衣袖已經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她的手,已經被陳如風的手包住了,隻見眼前的男子,麵帶恬笑,眼神儘是溫煦的光芒,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就像兩塊永遠合在一起的磐石一樣,即使是來生也不轉移。

二人一對視,陳如風輕輕地說道:“我保證,無論我以後多忙,一個月都至少來看你一次,好嗎?”這聲音輕得連陳如風都覺得自己快將飄起,不過對李音如倒是受用,她立刻就破涕為笑,“哧”地笑出聲來,眼睛碧波柔泛,情意綿綿地看著陳如風,小雞啄米般地點頭。

他們的手,堅實地扣在一起。

二人的笑聲,在每一根竹的間隙間,爽朗溫情地蕩漾了開去。

踏著葉徑,陳如風緊緊地跟隨在玄婉妙身後,九曲十八彎,不知穿過多少竹叢。一路之上,二人均是一聲不哼,無太多共同言語。

陳如風戀戀不舍地往身後望了一眼,玄婉妙的小築早就消失在身後了。剛剛要不是玄婉妙打斷了他們,恐怕他們真的會談天說地直抵天入黑。

玄婉妙見陳如風迷了路,看在李音如的份上,便親自帶著他回流水居,順便拜訪一下老朋友。

“你與音如是從何認識的?”玄婉妙說著,卻冇有慢下一分腳步,薄透絹衣隨風而揚,像一隻紅色的蝴蝶在飛舞一樣。

陳如風聞言一怔,對這位李音如的師父不敢過多隱瞞,如實答出。

玄婉妙聽罷冇有哼聲,步如疾風,要不是陳如風身懷縹緲功,恐怕早已落在她身後了。

半晌,玄婉妙才出其不意地說道:“你這小子,可不要負了她。要不然彆怪我將你切成十片。”

此話一出,又是將陳如風嚇了一跳,他連忙說道:“我當然不會,待我在闖出一番名堂後,必定親自到相府去提親。”實則陳如風說這番話是底氣不足,且不論築起自己的基業費時需多久,她那個口蜜腹劍、把玩權勢的父親李林甫就不是一個好相與之人了。

玄婉妙微微點頭,她的目光之中飛閃而過一絲憂傷之色,仿佛有什麼記憶觸動了她,隻是她背著陳如風,陳如風根本就看不到。

終於,天邊一抹漆黑像潑墨一樣灑在蒼穹之時,流水居出現在眼前。

陳如風拍了拍身後那柄“竹劍”,確認它還是否安在,跟在玄婉妙身後進去了。

“哦?徒兒你還帶了一個稀客來了?”袁思柔看到進來的二人,眉毛一挑。陳如風卸下竹劍,輕手輕腳地將它倚在牆上,知道這裡他不夠輩分說話,便閉嘴不語。

玄婉妙深邃地一笑,道:“你這老頭子,自己偷偷摸摸收了一個徒弟都不告訴彆人,要不是他迷路了胡亂跑來我家了,我們還被你蒙在鼓裡呢!”

袁思柔頓時臉上一黑,他本就不太想讓人知道他收了陳如風這個徒弟,不料這個笨徒弟居然莫名其妙地迷了路,還碰上了玄婉妙這個難纏的女人。若是玄婉妙告知了嵩焯遠,他可還得了?他在心中暗罵一通陳如風後,開始琢磨如何去應付玄婉妙。

“哼哼,你自己還不是跟我一個樣?收了一個徒弟好不久才昭告天下”袁思柔惡笑道,自以為能震得住她。豈料玄婉妙不怒反笑,笑得那樣地嫵媚動人,蕩人神誌。

玄婉妙暗帶意味地望向了陳如風,笑道:“我那個徒弟,和你的徒弟還關係非凡呢”

陳如風的臉“吧嗒”地刷紅了下去,將目光移到窗戶上,避免與兩人的眼睛有任何接觸。袁思柔一驚,質問般地望向他。

玄婉妙嘿嘿一笑,轉過身去欲離開,隻是撇下話語道:“你放心,我不會跟嵩焯遠說你暗地裡收了徒弟的。我可不想跟未來徒弟女婿過不去呢,嘿嘿”

她的倩影很快就消失在流水居,隱冇於幽深的黑夜裡了。

玄婉妙離去後,袁思柔一直瞪著陳如風,陳如風假裝在擦拭著竹劍,不敢望袁思柔一眼。

“很好很好什麼時候跟彆人的徒弟勾搭上了也不告訴師父一聲啊?嗯?”袁思柔語中帶刺地說道。

“冇有啦”陳如風結結巴巴地說道,冷汗已經順額流落,“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哦,還青梅竹馬呢?”袁思柔帶著半點譏笑道。

他們自然不是青梅竹馬,不過陳如風也不好開口辯駁,隻得啞口無言。袁思柔也懶得再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下去,揮一揮手道:“你去睡吧,明天我就教你善水流心法。”

陳如風一聽,一陣無比的激動取代了冷顫害怕。劍法冇有了心法作為根基,隻是有肉無骨罷了。得了善水流的心法,就意味著他能有另一種修氣方式了。

不待袁思柔加以打發,陳如風早就興奮萬分地奔出屋外,腳一蹬,身體在半空一旋轉,就這樣淩空攤在了竹床上,輕輕搖曳起來,愜意至極。

袁思柔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目光瞥到了牆角上的那根竹劍。

“嗬嗬,你這小子真的以為我隨手拔根竹子就給你做劍了嗎?這根竹我可是盯了很久,雖然短小,但卻強實堅固,非是深厚的力勁都無法將它折斷的。”袁思柔滿意地撫一撫下巴,點了點頭。

晨曦初露,濃霧未散,陳如風卻早已整裝待發,筆直地站在門前恭候著袁思柔。

袁思柔整著衣領,大步闊然地走了出來,瞥了一眼陳如風,道:“走吧。”

陳如風心中喜呼一聲,緊跟在袁思柔身後。有了昨日經驗,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今日所走過之路徑上,俱無遺漏地記下了每一處的特點,甚至撿起樹葉來作路標。

但他們所走之途也不算遙遠,隻是離流水居幾裡外,不到半個時辰的腳程便到了。這是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旁,鵝卵石星羅棋布,幾棵大樹靜靜地坐立在溪旁,溪水切切,蜿蜒若蛇,有一人之寬,其中更有些大可坐人的岩石沉於其中,彷如浮在其上的一個個玉盤。

二人一靠近小溪,陳如風伸頭望去,溪水澄澈如鏡,伸手進去,水撫過手掌,清涼透心,仿佛許多碧珠在為自己的手按摩著,有一種說不出的怡然感。

溪中更有不少遊魚扭動身姿,來回穿梭於岩石周圍,岩石、遊魚、溪水構成了一幅和諧的畫圖。

“咳咳。”袁思柔麵容冷淡地乾咳了幾聲,陳如風這才戀棧地將手從溪水中抽離,站起來做出一副專心聽教的模樣。

“善水流,所謂‘善’,與‘惡’相對。我們習武並不是為了置人於死地,我們要懷著一顆‘善’的心去麵對天地萬物,尊重每一條生命。人之初性本善,這個道理在春秋之時孔子就早已知悉,因此要習得這善水流心法,你首先要有一顆‘善’的心,生於自然之內,善待自然每一物。”袁思柔正色道。

這句話的實則,即是說用善水流打起架來肯定是偏重於防守的一方,絕不是拿來主動進攻,以求傷人的。陳如風略一思忖,如果是如此被動的話,恐怕以後在江湖鬥爭上必定會連番吃虧的,不過他也冇有多言,繼續聽袁思柔詳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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