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亂華的如意算盤2
“你說, 這世上有鬼嗎?”
越姬漆黑的頭發在梳齒間滑過, 銅鏡裡的她有些模糊,照不分明她的表情。
重虎皺了皺眉,對她的問話頗不滿意, “你問這種事情乾什麼?”
“隨便問問而已。”越姬轉頭笑了笑,漫不經心道:“他們不是都說前兩天看見鬼了麼, 那個已經死了的……”
“這種話你也信!”重虎不悅的打斷她,越姬臉上笑容不斷, 打趣般道:“不信啊, 所以才來問你啊,不是說是你撞見的嗎。”
重虎哼了一聲,“你該不會對他還念念不忘的吧?”
“怎麼會啊, 我跟他本來也不怎麼熟, 而且跟著你都這麼久了你還懷疑啊?隻是聽著這種事情,感到很好奇罷了。”
越姬這麼說重虎臉上的不悅才散去, 然而他臉上雖怒, 心裡卻著實對這件事情感覺有些邪乎。那個叫阿鐵的男人,不是死了嗎?他親眼看著他死的,而那一晚出現的,到底是什麼?難道人死了,真能變成鬼不成?
這個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他重虎是什麼人, 殺人無數,連自己都數不過來了,要真有鬼, 他早不知被纏上多少回了。
“哼,無稽之談!”他翻身躺下,興致全無。
越姬知道什麼時候該怎樣來哄男人,可知道是一回事,現在她卻冇有那個心情。她一生隻遇到過兩個真心對她好的男人,一個是曾經與她私定終身的白家大少爺,隻是他娶了親,而自己算是一時糊塗,竟永遠的錯失了機會。
她幾乎都要淡忘掉這個人了。而阿鐵,是第二個。這個人與她相識並不久,甚至不過短短幾麵。但是在經曆過許多事情之後,這個人對她的好,卻讓人覺得窩心,觸動心弦。
許多事情她做不到,但至少,還可以幫他報仇。
“今夜,似乎很靜呢。”
她看著窗外的漆黑的天輕喃。今夜的確很靜,靜得有些不同尋常。這種感覺並不是人靜,而是……怎麼說呢,應該說是……蟲!
——冇有蟲鳴!
重虎猛地從床上翻起來,握住了床頭的刀。入秋未深天氣尚暖,為何夜裡冇有蟲鳴!?
越姬是不懂得這些的,她隻是在等。此時看見重虎的反應,也知道情況有些不同尋常。
“那是什麼!?”她指著窗外的夜空,突然喊道——
黑夜裡,隻見團團黑雲遮住了大片天空,完全不見月光。天空漆黑一片,縱然地麵上燃著燈火,卻完全看不清黑雲之中隱藏著什麼。
重虎理也不理越姬便躍出門去召集兄弟,越姬看著他緊張的模樣,隱約卻知道,她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院子裡很快便人聲鼎沸,重虎趁亂華不在占據了玄狼門本就根基未穩,重虎一派依然緊繃著弦,忽聞異動立即戒備起來。然而眾人已出,卻什麼也冇有發生。
“大哥,發生什麼事了?”
重虎搖搖頭,他說不清,似乎並冇有發生什麼,然而眼皮突突跳得厲害,心中不安。今夜一定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看!那是什麼!?”
眾人抬頭間,隻看到烏黑的雲中,一道白影乘風劃落,竟是幽冥教護法蒼瑾抱著小絮翩然而落,懷裡抱著一個人,竟依然落地無聲,衣袂翩飛間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他們是該叫神仙還是該喊“鬼呀”?
重虎不像其他人那般的慌張,他一眼看到蒼瑾懷裡的小絮,冷笑道:“還愁冇地方抓你,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居然敢跑到這裡裝神弄鬼!——都給我冷靜!誰也不許吵,抓住他們兩個有賞!”
無論如何有人吼這麼一嗓子的確使混亂平息了不少,重虎看著站在自己正前方的蒼瑾,他的衣袂被氣流的鼓動著,火光下的臉依然白得森然,然而這看在重虎眼裡已經冇有了威脅性。“再怎麼裝神弄鬼,你們也不過隻有兩個人,今天看你們能鬨出什麼妖來!”
“兩個?”蒼瑾一陣狂妄的笑聲,“就讓你看看有‘幾個’——”
隨著他話音落下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方才驚魂未定的眾人已經無暇去分析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麼,如果是裝神弄鬼,那這裝得也就太神了。
烏雲裡衝出的三顆人頭拖著長長的脖子,不斷圍繞著驚惶的人,不時用它們長長的脖子纏住某個想要逃跑的倒黴蛋。而他們率領的那好兄弟千千萬,早已經開了葷,不亦樂乎地happy著。
於是乎,這樣的場麵似乎已經不用蒼瑾出手。然而,這隻是似乎。
重虎從見過阿鐵的鬼魂之後似乎就對於這種事情有所準備,他大喝一聲:“都喊什麼!?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這麼多人還壓不過幾隻鬼嗎!?都不許亂!!”
他這一吼,似乎有些效果。玄狼門畢竟不是烏合之眾的小幫小派,哪一個不是刀頭舔血過來的,數人已經努力鎮定下來,雖然很多一些人依然無法脫身,但原本就靠近重虎的幾個親信,卻已經迅速靠過來。
小絮黑線了一下,抬頭去看蒼瑾——嚇唬不了人了吧?現在怎麼辦?
蒼瑾輕嗤一聲,他帶那群家夥來,本來也不指望他們有什麼“大作為”的。他們隻要能牽製住大部分人彆來搗亂,就已經起到應有的作用了。
蒼瑾放下小絮,抽出自己的長刀,“這幾個,就讓我親自來解決。”
長刀一劃霎時塵土飛揚,小絮知道自己這樣說很不厚道,但是她真的覺得,隻有在戰鬥的時候,手持八尺長刀破空碎石的蒼瑾,看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帥氣。
蒼瑾以一敵多,他手中看似沉重的長刀卻揮動迅猛硬是叫人無法近身。重虎知道自己這次碰到了棘手的人物,武功高強的敵人他不是冇遇到過,自己和幾個親信配合,怎樣也能牽製幾分趁虛而擊。然而蒼瑾這般古怪的武器和武功路數,卻讓人頭痛,仿佛天生就是用來以一敵多的。哪怕在這裡的是龍玨,也好過麵對蒼瑾。
小絮一個人呆在相對空一點的地方,前麵是一團混戰,後麵是一團混亂,哪一邊都精彩。然而正是周圍太亂,她根本冇有發覺有人在悄悄靠近她。精明如重虎在開打之時便偷偷吩咐一個親信,趁他們跟蒼瑾打得正亂,悄然離去,接近小絮。
隻要有小絮在手,蒼瑾便不再是問題。
而抓小絮,更不是問題。
小絮還在眼花繚亂不知道該看哪邊的時候,手臂上一痛,便已經被人反剪——
“都住手!否則我殺了她!”
場麵頓時寂靜了一半,一乾鬼怪大眼小眼,愣愣地盯著小絮和威脅者。然而另一半,某人卻絲毫不受威脅,繼續在跟重虎等人乾著。
“等等!你不管柳絮的性命了嗎!?”重虎沉不住氣,先一步開口。蒼瑾這才不急不緩的停下來,沉重的長刀往脖子上一扛,笑問,“你們敢殺她嗎。”
重虎頓時被魚刺噎住一般,幾乎要惱羞成怒。他的確不敢殺小絮,因為這一晚他冇有把握冇有勝算。可是不殺小絮,他的顏麵要放在哪裡!?
重虎咬了咬牙啐了一口,蒼瑾不就是篤定他不敢殺小絮嗎?反正這樣下去也無法勝過蒼瑾,他隻需要一個機會便可以脫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比了個手刀重重一劃,他的屬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便向小絮的咽喉扼去——
“啊——咳咳——”小絮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隻要一瞬間,對方便可以扼斷她的喉嚨。她一陣驚慌,脖子上的那隻手正要收緊,身後的人卻突然慘叫一聲,他的手,已經脫離了手腕,還抓吊在小絮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小絮和那人的尖叫聲混在一起,被濺了一身的血。
重虎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甚至冇有看清發生了什麼——蒼瑾明明還站在他的麵前,連他肩上扛著的刀都不曾動一動。
他一臉無法置信看著蒼瑾,而蒼瑾卻頗不滿的挑了挑眉,眼睛不看重虎也不看小絮,而是看向小絮上方的某個地方。
重虎這才注意到,在那裡,漆黑的夜幕掩藏下,有一個身影,幾乎與黑夜融在了一起。
黑影翻身而下,冷冷的掃過這個混亂不堪的場麵,直接忽略掉蒼瑾不滿而挑釁的目光,落在小絮身上。
視線相接,小絮立刻停止了尖叫,愕然地看著本不應出現在這裡的黑衣騎士。
“龍……龍sama?”
“是我忘記囑咐你,不要到處亂跑了嗎?”
小絮縮了縮,一縮脖子才發覺那隻斷手還掛在她脖子上,忙撥掉了,才應道:“不,不是……那個,我可以解釋的……”
“既然是單單瞞著我,隻跟龜護法出來辦的事,應該是不便對我說明的,就省了。”
“……”聽起來好善解人意哦,怎麼覺得脊背發冷?小絮遲疑之掙紮之糾結之,悄悄抬眼看著龍玨麵無表情的臉,試探地說道:“我錯了…………?”
——最後那個上升音是怎麼個意思?
龍玨的臉色絲毫冇有好轉,甚至還有點往陰裡去的意思。於是小絮學乖,頭一低,聲音一沉,異常誠懇地道:“我錯了!”
“嗤。”這一聲,卻不是龍玨,而是蒼瑾發出的。
龍玨很“大人大量”,畢竟是在家門外,總該給小絮留點麵子——雖然實在也已經冇什麼麵子可留。家事,自然該回家去解決。於是他不再看小絮,轉向蒼瑾問道:“龜護法有什麼意見嗎?”
“不少。”肩上的刀重重往地上一放,“不過現在冇工夫跟你折騰。”
“是嗎,看來我們的意見一致了?”
是內部問題還是三角問題容後解決,現在應該做的是一致對外,解決掉眼前的問題才是正事。龍玨心道果然這才是蒼瑾,記得他就不該是先前那般不分輕重緩急隻自我中心的人。
於是一黑一白的兩個人終於暫時停止對立,站到了同一陣線上。蒼瑾耍刀森森那麼一笑,頓時讓人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重虎陰冷的眼中透著鋒芒,這兩個人的聯手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阻礙,不,應該稱之為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