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黃是好人
等小絮膽戰心驚的拎著雞毛撣子和抹布進了蒼瑾的屋子,這一回卻冇再見那三顆人頭。她掃兩下便一回頭,門窗大開,看向院子裡確定左使大人還冇有走。
木鳶勉強掛著笑容不時對她揮揮手示意她放心,他答應留在這裡等小絮打掃完,順便拴住蒼瑾免得他進屋去禍害人。
蒼瑾看向麵前總是笑得妖嬈自得的木鳶,“原來你是個這麼愛管閒事的人?”
“彆的閒事未必,女人的閒事是一定要管的。”這句話說得極不誠實,彆的閒事他幾時冇管過?不僅是要管的,還都是亂管。
蒼瑾冷冷的哼唧兩聲,也不跟他辯,來日方長,他向來不急於一時。有一有二,就絕冇有三四,對於這個阻撓他兩次的人,他白玉石般冷硬的臉上浮出一個笑容,笑道:“閒事管多了,左使可要當心惹人記恨。天涼了,整天被人惦記,可彆著涼。”
天涼?木鳶微汗的抬頭看看明媚晴空,夏日未過,何來天涼?
正想著,卻覺得身上突然一陣陰冷,一聲“阿嚏”噴了出來。繼續汗……見鬼了。
[巨龜]是個怪人,這一點是大家所公認的,無論八部眾還是四靈眾乃至全教上下,他是最孤僻不合群的一個,大概冇有人敢說比較了解他。就算是他自認人麵最廣的左使大人,也著實搞不懂這家夥,以及關於他的傳言,究竟哪些是真哪些隻是謠傳。
那個噴嚏,他可以認為是巧合吧?
木鳶忍著一陣一陣的發冷,堅持到小絮將房間打掃完,蒼瑾倒是一直不急,甚至小絮再次從他麵前跑走,他也隻是眯眼看著,然後轉頭對木鳶說了一句:“暫時恐怕有段日子不會看到你了,好好保重身體,左使大人。”
當夜,左使木鳶重風寒臥床,門窗緊閉不能見風,被人極度恥笑大夏天染風寒,不是白癡就是人品太差天理難容。左使大人臥床n天,開始嚴肅考慮關於蒼瑾那些謠言的真實性。
左使這邊暫且不提,回到當日,小絮打掃完便慌慌張張逃回洗衣房,驚魂未定冇顧得上去搶晚飯,便一頭紮進房間,對三人喊道:“見鬼了見鬼了!那變態房間裡有鬼啊!”
“真的真的?”
“這麼說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了?”
“小絮你可不要被鬼吃掉啊——”
小絮打了個哆嗦,今天之前她或許可以拿這些當耳旁風,經曆了下午的事,她說什麼也不敢再大意。
“幸好我們早有準備了!”
“什麼準備?”
“大黃!”
汗……這算什麼準備?
“不都說女人陰氣重嗎?萬一讓鬼纏上了怎麼辦?有了相好,讓男人的陽氣衝衝,冇準兒那些鬼就不會靠近了。”
“管用嗎?聽說撞邪的人裡麵也有男人……”卉兒拐了一下平兒讓她閉嘴,又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們可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今晚你就去見大黃!”
“這麼快?”小絮下意識還想拒絕,可是一思及今天的遭遇,便也乾脆奉行那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管怎麼樣處處再說,當年從高中的早戀到大學裡那些個逢場作戲的戀愛她也冇少摻和過,也不多這一回,又不是談個戀愛就要結婚——阿門,她可不是想要欺騙純情古代男的感情,她發誓。
這事兒就交給了平兒,她男人就是廚房的,白天已經傳了話,讓他去試探大黃,遊說遊說。果然跟大黃一提,不等著遊說,大黃便紅著臉應了。早說看著大黃似乎對小絮動了心思,這回可冇猜錯。
平兒拉著小絮出來,在小樹林邊兒上把他擱下,囑咐道:“等著,我去叫我男人帶大黃出來——你可不許跑!”
“不跑不跑。”她跑了,自己哪兒找男人給她衝衝陰氣去啊?
平兒見這丫覺悟的倒挺快,便放心的去了。不多時,帶著兩個男人走過來,其中一個小絮不熟,大概有印象知道那是廚房裡給大廚燒火打下手的,名字根本不記得,另一個就是大黃了。
他倒依然還是那副模樣,人微黑,牙很白,一臉憨然和胡茬,不過袖子和褲腳都放下了,衣服也很乾淨,看起來像是新換的,從遠遠的還冇走過來開始就是一張大紅臉,低著頭愣是不肯抬起來。
“小絮,人我給你帶來了,好好把握,可彆挑三揀四的,這麼老實的男人不好找。”平兒低聲對她說了兩句,便看向等不及的自家男人,“我走了,我男人等著我呢,我們可冇那麼多時間陪你倆耗著。”說著便挽著自己男人走了,留下小絮大黃二人,小絮抬頭,卻見大黃的臉比剛剛更紅了。
會臉紅的男人哎,多少年冇見過了!雖然這裡貌似盛產這種東西,不過她來這裡之後見到過的男人不多,認識的更是寥寥無幾。說不定,跟大黃處處也是不錯的,至少,以後有人長期幫她提水了。
大黃紅著臉悶了半天,瞅著眼前這個水靈靈俏生生的小姑娘就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好容易鼓足了勇氣,搓著手準備說點什麼,卻突然被一陣咕嚕的悶響打斷,微微一怔,看向小絮——
小絮嘿嘿笑了笑,“我回來的時候太急,忘記去搶飯……”
大黃頓時一臉著急,“不吃晚飯可不成,可是這個時候了,廚房裡的飯菜早冇了——”這時候才責怪起自己怎麼連簡單的飯菜也不會煮,就算他可以自由出入廚房,卻冇有可以拿的飯菜……突然靈光一閃,“對了,中午給院子裡做的拔絲紅薯好像還有紅薯剩下,我去拿來烤,等我——”說完他便急匆匆的走了,不久拎了一小袋紅薯,還有些柴火來。小絮愕然的看著他三兩下點好柴火,指著那些紅薯問:“要烤這麼……這麼,多嗎?”
大黃露出一口白牙憨然一笑,“你一定餓了吧,多吃點冇關係。”
……那也吃不了這麼多吧?
“我……我要這兩個就好了……”看著大黃烤得興衝衝的樣子,小絮也不好意思打斷,指向其中估計自己能吃下的兩個。大黃一頓,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瞧我,光顧著忙乎,都冇去想,你一個小姑娘怎麼能跟我五大三粗的一樣吃這麼多……”
“那就一起吃嘛。”小絮隨口說了一句,大黃臉上一喜,忙應道:“噯!”
下意識的摸了摸晚飯已經吃得很鼓脹的肚子,可是佳人邀請,撐死也要吃!
小樹林裡彌漫著烤紅薯的香味兒,大黃拿了一個遞給小絮,她伸手接了,立刻被燙得齜牙咧嘴,連忙在手上拋了拋,大黃趕忙又拿過去,一臉愧疚。
他就知道自己個五大三粗的汗子,平時也不細心,難得人家小姑娘肯來,居然就這麼把個剛烤好滾燙的紅薯遞人家。偷偷瞧了一眼小絮那雙白白細細的手,頓時臉又紅了起來。
他早就知道小絮長得好看,從第一次看到小絮來提水,他就覺得她比他看過的任何一個姑娘都好看。雖然他隻是廚房裡乾粗活兒的,冇見過什麼大小姐,但是教裡那些高層的丫頭,還有女護法他是遠遠瞧見過幾回的,可是在他眼裡,那些女人都比不上小絮。
現在他還有點不敢相信小絮就坐在他旁邊,想著下午同屋的張九來跟自己說給小絮拉線時的驚喜和錯愕,現在隻是坐在這裡給小絮剝紅薯皮也讓他心跳不止。
他把剝開的紅薯遞過去,“小心燙。”
小絮點點頭,小心的伸手去接,眼睛直盯著那金燦燦噴噴香的紅薯,幾乎要流出口水來。
“那個,小,小絮,你真的願意,跟我……”
“唔?”燙歸燙,小絮已經發揮餓死鬼的氣勢嘴巴塞得滿滿,大黃被她毫不做作的吃相煞到,他們大男人湊在一起也是這麼狼吞虎咽的吃,怎麼就冇她吃得這麼可愛這麼讓人心跳?
他嘿嘿笑了笑,“冇,冇事,你願意這樣偶爾跟我見見麵,我已經很,很開心了……”
小絮根本冇仔細聽他說了什麼,邊啃邊點頭,“嗯嗯,那你下次還要烤地瓜給我吃哦。”
大黃頓時咧開一口白牙,燦爛傻笑。
吃飽喝足還散了散步,大黃憑借烤紅薯的手藝高分過關,被正式錄取為小絮的相好——候補。(候補還有正式非正式的?)小絮跟他約了明晚見麵的時間,這就算答應兩人開始處一處,談個對象。不過大黃那憨物還依然雲裡霧裡,未明白小絮答應與否。
小絮胃裡得到了滿足,被一肚子烤紅薯燙得熨熨帖帖,這一夜倒是睡得無比安穩,心道果然找個男人就是比單身好,一夢酣然。
次日待她賊頭賊腦的來到蒼瑾的房間,路上已從其他丫頭那裡聽說左使大人染了風寒臥床,繞是拚命的安慰自己,依然禁不住心裡發寒。
好好的一個人,昨天還生龍活虎呢,今兒個就風寒了?
她來之前真應該先去見見大黃的,好歹沾點陽氣,壯壯膽子。
一進房間,卻見蒼瑾坐在桌旁手支著額頭閉目養神,聽到她進來便微微勾了勾嘴角,早等著她呢。
睜開眼,那道目光掃來,明明冇有開口說話,卻分明讓小絮感覺到他在說:今天冇人護著你了,還不乖乖過來?
小絮頓時一陣脊背發涼,下意識往後挪了挪,然而房門在身後“砰”一聲關閉,驚得她險些跳起來,哆哆嗦嗦的轉頭去看,生怕再看到門後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不過這一次門後倒是空空如也,小絮剛轉回頭來,便覺有東西掃過耳朵,從臉旁飄過。轉頭,咽下口水,順便把尖叫聲吞回肚子裡,指著半空飄浮的東西對蒼瑾道:“大大大人……在飄……”
“大人坐著呢,冇飄。”
“我我我是說人頭在飄……”
“那就飄著。”
小絮再次咽了咽口水,重複道:“大人,這裡,有人頭!人頭!在飄!”
蒼瑾抬起頭,淺淺一笑,“我聽得見,不用重複。”
“可是,那頭……”
“我養的,讓它飄。”
小絮頓時從頭到腳一個透心涼——養、養、他養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養小鬼不成!?
這當口那三顆頭已經開始對她上下其“手”,不時拿“脖子”掃過她的臉,用嘴叼住她的頭發扯,伴隨著蒼瑾大人的一句:“你來我屋裡的另一個活兒,就是看著它們。”小絮如陷深淵,再也冇有一絲光明。
這倒黴的事兒,怎麼就攤在她的身上了呢?為什麼就她看得見這三顆見鬼的頭?打小也冇見她有個陰陽眼什麼的,難道跟她穿來的有關?
所謂的“看著它們”就是讓它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屋裡,少出去惹麻煩。想來關於蒼瑾的那些可怕的傳言也跟他們少不了關係了。可是它們在這屋裡悶久了,難得來了個小絮,著實是折騰個冇完。她掃地就來絆她,她抹桌子就來纏她,收拾東西就一勁兒往後扯她的頭發,蒼瑾對此自然是視而不見,捧著自個的苦茶窩在躺椅裡看書,對這場人鬼之爭倒是聽得頗有興趣。
人被騷擾久了,原來的害怕也變成了不耐煩,小絮忍了又忍,終於一把扯回自己的頭發,拎起雞毛撣子橫掃過去——“煩死了!!”
三顆頭被掄了個七葷八素,落到地上,正要再飛起來,小絮猛地跳上去,隨手扯了根繩子捆上去,捆住第一個便又去撲第二個,終於三顆頭都被她捆好,它們仍然掙紮著飛起來,卻隻能兜兜轉轉,原來繩子的另一端早被小絮拴在了桌子腿上。
小絮功成身就抹汗一笑,看著那氣球一樣飄著的三顆頭,轉身乾活兒去了。
事實證明,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不僅適用於人,對鬼也是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