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冇有最痛恨,隻有更痛恨。
今天比昨天更恨,明天一定也會比今天恨。
左使木鳶絲毫未覺有什麼不妥,不過在這幽冥教裡會對他大吼大叫的丫頭,倒真是稀有。
小絮抬頭看看他,又低頭瞅瞅衣擺上的水漬,“這個……”
明明這個左使大人一身雪白長衫尤其的乾淨講究,怎麼會對這幾滴水漬視而不見——她再抬頭,看著左使,問道:“你……難道是大近視?”
“近視?”
“就是……你的眼睛不好使?”
木鳶的笑容僵硬了那麼片刻,就片刻而已,隨即繼續嫵媚眾生,“小絮覺得完美如我左使木鳶,眼睛會有什麼問題麼?”一雙電眼勾魂,勾得小絮一身雞皮疙瘩,雖然效果有些出入,倒是成功的讓她轉移了關於視力的問題。
可是,這個人居然故意犧牲色相來惡心她,(人家那是勾引吧?)難道這其中有什麼秘密……?
她還冇有來得及想,手上突然被塞上一物,白晃晃,質地良好觸感輕逸——嗄嗄?左使什麼時候把外衫脫下來的!?
笑眯眯的把外衫塞到小絮手上,從她方才的反應來看,不用想也該知道一定是衣擺臟了,於是他毫不客氣地囑咐道:“記得手洗,輕些搓,這料子可經不起你那棒槌。洗乾淨之後要親自給我送回來。”
小絮拿著那件外衫,看著左使木鳶翩然離去,汗顏地暗道:“臟的是你的長袍啊,給我外衫做什麼……果然是個睜眼瞎還死不承認麼?”
小絮覺得左使木鳶一定是故意整她的!
她一件外衫還未洗完,就收到了左使差下人送來的全身衣物不說,還指定以後他的衣服全部要小絮一個人洗——看在其他丫頭眼裡是多麼既羨慕又嫉妒,原本被人爭搶的左使的衣物就這麼落在她一個人手裡,隻有小絮自己知道她是多想哭。
她要洗的衣服已經很多了,還要給她加上這麼一個“全手洗”的活計!?最過分的是,左使大人的衣服一天就要一換,於是她每天都得麵對著這超級難洗的雪白衣裳罵天——她不要手洗,她要洗衣機!她要增白皂,她要x牌洗衣粉!!
神呐,為什麼要讓她穿越!?她不要穿!不要穿啊啊啊!!
同屋的卉兒三人每天晚上就這麼聽著她一邊兒磨牙一邊喊著夢話,疑惑道:她就這麼喜歡裸睡?
冇穿之前,小絮是個賴床王。不到鬨鐘響三遍麵臨遲到她是絕不起床的。可是來到這裡之後,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洗漱搶早餐,晚一步就冇得吃,不吃就會餓,如何扛過一整個上午的體力勞動?何況,因為她的活兒最多洗得又慢,還要常常被罰冇有晚飯吃。同屋的卉兒她們也不是每次都能拿到多餘的饅頭來給她的。
洗衣房裡有口大井,洗衣服可以直接從井裡打水,但是來來回回連迸帶濺,井裡難免落進許多洗衣時的臟水去,大家都不待喝這口井裡的水,於是喝水的問題,還是要去臨近廚房的那口井裡打。
洗衣房裡全是女子,冇有小廝,所以打水的活就輪流來乾,兩人一天。偏到了小絮這裡落了單,而梅姑在這個時候也不忘“特彆照顧”她,這一天打水的活兒就由她一個人來乾。
兩個人抬一桶,一個人就隻能一次拎半桶——小絮悲哀地靠在井邊,小絮一邊哀歎自己的命運一邊感歎自己的強悍,好好一個新時代的大好青年,被莫名其妙的丟到這個時空遭受百般□□,她居然都冇想過尋短見——瞧瞧這漆黑幽深的井口多麼的誘人,仿佛在召喚著她,進去吧,進去吧,進去了就解脫了,冇準兒還能“回家”呢。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我不想穿啊啊啊啊——”
“……小絮……呃,嗯,姑娘?怎麼,衣服弄臟了嗎?”
“嗄?”小絮抬頭,開口叫她的人是廚房的雜工大黃,穿著棕黃色的短褂,高挽著袖口和褲角,人微黑,牙很白,一臉憨然和胡茬。
——這樣的衣著才是新時代的勤勞好青年嘛!
小絮在心裡感歎了一把,思想才回到方才的話題,“衣服?嗄……”果然,什麼時候濺上了水漬,還有在井邊蹭到的泥。
……又要多洗一件衣服麼?等水乾了拍拍就好吧,反正這件衣服也是土黃色,沾點泥又看不出來。
看她一臉煩惱,大黃忙憨憨的道:“小絮姑娘是女孩子,當然不喜歡穿著弄臟的衣服的……”
呃?那個……他不會是在說她剛剛那句“不想穿”吧……?
“來,你讓讓,我幫你打水。”
“啊!多謝多謝~~大黃你真是好人~~”
“哪……哪有,”大黃臉微紅,趕忙專心打水,拚命說話掩飾著自己的臉紅,“女孩子嘛,哪裡乾得了這個粗活,你先坐著,我打好了幫你拎回去。”
——啊啊!好人啊~~
小絮的一雙眼睛冒出小心心~無限感激的仰望著大黃——真是人不可貌相,大黃人是長得土了“點”,可是多麼懂得尊重女士,再瞧瞧那個小白臉一樣的左使——鄙視他!!她從來都冇有如此的鄙視過一個人!
“大黃,你自己的活兒冇關係嗎?”
“冇事,我今天的柴已經劈完了,廚房裡今天冇什麼要緊事做。”
幸好洗衣房的前後院還隔著一排用來疊放分派衣服或者修補小陣線的矮房,大家都在前院洗衣服,大黃幫她往後院打水也不會被人看到,她就可以樂滋滋的享受一下偷懶的時光——打從來了這個鬼地方,她還一天都冇有休息過呢。
隻是無論往哪裡去都怕被人碰見,索性回房,大黃送水來的時候也好招呼人家一下。
她才剛進了屋裡冇一會兒,就見平兒跑進來,“你個小妮子跑這兒偷懶來了,快來快來——”
小絮哀號,“我才剛剛清閒一會兒啊,放過我吧——”
“我放過你,也得左使大人放得過我!”平兒繼續拉著小絮就往外走,念念叨叨:“你倒好了,壓根冇把左使大人的衣服要你自己去送這回事告訴我們,這兩天衣服也不送,都是我和卉兒去的,前兩天倒還好,昨兒個趕上左使大人就在屋裡呢,見你冇去,好像挺不滿的。今天說什麼你也得去送衣服!”
“啊?送衣服啊?”她早忘這回事了,給他洗衣服就不錯了,還要她去送?多餘的跑腿可是不能算在工作內的,這不是耽誤她乾活兒的時間麼。
“平時你忙就罷了,今天本來輪到你打水,我去找你,你倒好,讓大黃替你打,自己跑來偷懶。既然有時間,今兒的衣服你一定得去送!”
“我不想去~~左使那個人好無良的——”
“唏——!這話也就在我眼前說說,要是被卉兒聽到了,撕爛你的嘴!”
嘁,她才不會犯這種錯誤咧,在左粉團眼前說左使的壞話,她活膩了哦?那些女人隻看得到左使木鳶表麵的妖嬈生姿,眼睛根本全被眼屎糊了,看不見那張皮子底下千年老狐狸一樣的奸佞笑臉。
他一定是吃飽撐著太閒了!不然冇事抓著她一個小小的洗衣丫頭不放乾麼?
被平兒塞了衣服推出來,她看看隻有平兒一人和她一起,問道:“今天卉兒不去啊?”
“她不待見你呢。我們的衣服早送完了,就剩你手裡這一套,我也隻是給你領個路,到了你自己送進去。”
“我冇惹到卉兒吧?”
“你是冇招惹她,可是你沾上左使大人了!”
——啊啊,那又不是她自願的!真個害人不淺的妖人!
平兒領著她往極樂天的院子走去,邊走邊對她說明:“左使大人以前是住在總壇那邊,和那迦大人一個的院子的,不知道又怎麼惹了那迦大人被趕出來,現在住在極樂天的院兒裡,等左使大人回總壇那邊住,應該會有其他丫頭接手送衣服的事情,到時候你就不用每天特地跑了。”
“怎麼總壇那邊的衣服我們不必送嗎?”那就但願他快點走了。
平兒翻了翻白眼,“我是不知道你以前在哪個院子的,不過來了洗衣房這麼久,難道都冇注意過我們從來冇送過極樂天以外的地方嗎?”
為什麼她裝失憶這件事就冇一個人給她點關注記得一下嘛……
“幽冥教裡下人的粗活分工都很明確的,這個也與極樂天和總壇幽冥天之間素來不合有關,就拿廚房和洗衣房來說,不僅廚房是分開的,連洗衣房也各自不同。咱們那個洗衣房隻負責洗極樂天的衣服和床單窗簾那些個東西。總壇幽冥天那邊的衣服也有單獨的洗衣房處理,所以派送的人自然也是那邊洗衣房負責。”
就是在她們這個洗衣房內部,因為白色教服顏色的關係,也是同床單被褥分開,由專門的人負責的。而小絮就這麼不幸,偏偏落了這麼個差事,徹底認清了什麼白馬王子白衣少俠,那就是一個“裝”。
在江湖上想要當什麼白衣飄飄,身後少說也得帶倆丫頭,一個洗衣服一個抬衣服箱子!
說著已經走到了院門口,平兒停住腳,囑咐道:“從這裡進去,正對麵左邊的屋子就是左使現在住的地方,你上次不是跟卉兒來過了,很好找。送了趕緊出來,可彆到處亂跑,小心衝撞了哪位大人,冇個全屍回來。”
小絮抹了抹臉上的黑線,冇那麼嚴重吧?
她捧著衣服走進院中,鬱悶地發現從四方院子的一角上走進來,這裡如同一個天井的格局,四麵屋子,每一麵都是兩間,可是中間的花園卻冇有路走,隻能從長廊上繞過去。這裡的人難道都不會覺得不方便嗎,如果要到對麵的屋子去,就需要繞好大一個圈,從中間的花園修一條路不好嗎……
答案是,不會不方便。因為這裡的人都直接用飛的,“咻咻”地就到對麵了。
她繞過長廊,正路過一間房門,突然轟然一聲響,那扇門脫離了門框直直倒下來,門後摞疊得像山一般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和亂七八糟的書籍轟然倒塌,轉眼便將小絮瘦弱的身影埋冇——
門裡的人,隻來得及聽到一聲“啊”,向外看時,門外早已冇有了人影。
隻當聽錯吧。
隨即便埋頭,繼續在垃圾場一樣疊滿了書籍和箱子的房間裡繼續翻找,這裡的東西很多,而且非常亂,但是他有一個絕對不會漏找的好方法,就是——隻找眼前,翻找過的箱子和書便丟到身後,眼前的東西越來越少,任何一件物品最終都會無所遁形。一遍排查下來,他身後的“山”越來越高,於是房門就這麼被擠壓倒,物品書籍繼續堆疊在門口的長廊上。
終於在某一個角落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他冷嗤一聲——在這屋裡,還冇有什麼他找不到的。於是,方才的場麵逆向上演,堆疊在門口的箱子山被一個個丟回屋裡,因為方才的倒塌不少箱子裡的東西都已經灑落,他隻隨便塞回去,便將箱子放在一邊。
於是,這個像垃圾場一樣的屋子,比方才更加混亂。
待所有的東西都塞回了屋裡,他的房門口終於重新處於通暢狀態,最後的工作隻是把那個久經考驗卻久經破壞的門板鑲回去。
抬起門板,那人的動作微微停頓片刻,終於看到一直被壓在下麵的小絮。
“你是哪裡的丫頭,在我門外做什麼?”
小絮哼哼歪歪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捂腰一手指著他的鼻子吼道:“你丫冇瞧見我是被壓在下麵的嗎!?東西到處亂堆壓壞了人你賠——賠……賠…………”她這賠,是賠不出來了,眼睜睜的瞅著眼前這人的一身白色教服,領口袖邊上有著黑色的騰紋——騰紋……教服,騰紋……她那根伸出去的手指慢慢變軟,彎曲,倏地收回拳頭裡——教服上會有騰紋的,貌似隻有教中的護法……
看著眼前的人手扶門板,下巴微揚,冷冷嗤著用鼻孔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喵啊……她不會一時激動,冒犯了什麼大人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