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我們都有罪
2周後，整修完畢SP75兩棲攻擊艦“恒山”號，停泊在了魔都港口區。
這天上午，鐘離銳帶著司徒子岩、王剛、沈佑楚，一行人登上了這艘昔日新大乾海軍的“準航母”。
“不錯的舞台。”鐘離銳對王剛道。
“是的長官，甲板麵積超過7000平方米，航速最高25節，經過單次補給後航程可達9000海裡以上，相當於約16668公裡。”王剛點頭，“足夠我新大乾救贖大軍，帶著姑娘們去冰島看極光了。”
“這船已經經過檢測。”羽嘉彙報道，“冇有任何結構性損傷。所有設施良好。本艦可以起降機甲，可以裝載最多2700士兵。完全符合，前往冰島的任務需求。”
鐘離銳點頭，忽然連線呂曦：“呂曦，沈棠婉，她判了嗎？”
“鐘離特首，最終還是由軍事法庭聯合判了。證據確鑿，無期徒刑，緩刑1年。”
（沈棠婉屬於原軍事係統，所以判決還是要軍事法庭）
“這就好。”
一旁，昔日“兵王”沈佑楚有些奇怪，為何鐘離銳此刻會提起沈棠婉。但是，她並冇有作聲。
“沈少校，來一下。”鐘離銳平靜道，“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長官。”王剛、司徒子岩敬禮。
羽嘉（戰鬥天使）則是隱形。
站在SP75的甲板正中心，鐘離銳遠眺大海，聲音平靜：“佑楚，沈棠婉，軍事法庭判了。無期徒刑，緩刑一年。”
沈佑楚一愣，隨後低頭握緊了拳頭。
“抱歉，佑楚，我冇法殺她。”鐘離銳冇有轉過身，但聲音中帶著一絲歉意，“她懷孕了。”
沈佑楚抬起頭，表情非常意外：“她懷孕了？誰的？難道是？”
“如你所想，顧辰的遺腹子。”鐘離銳的聲音依然清冷。
“顧辰的……遺腹子？”女性兵王，一雙美眸，瞳孔巨震：“長官，是不是搞錯了？沈棠婉她滿口謊言。”
“不是她交代的。我用心靈感應，直接讀了她的記憶。她滿心想著東山再起，找你報仇。但是，末日危機時，救她出來，並與她一起隱居了3年的顧辰，不同意。在兩人的爭執中，顧辰被沈棠婉槍擊受了致命傷。最終，他飲彈自儘了。”
雖已至9月，然而海風卻帶著些許清冷。
“顧辰，死了？”
沈佑楚呆愣著，說不出一句話。
良久。她淚如泉湧??
“想哭，就哭吧，害死你孩子的，害死你婆婆的罪人，顧辰，死了。”鐘離銳淡淡道，“隻是抱歉，沈棠婉，我冇法依法判處她極刑。”
沈佑楚轉過身捂住嘴，強行壓抑著自己想失聲痛哭的衝動。
忽然，鐘離銳感受了一絲，越來越強的思緒。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當年為了逃避沈傑，我轉向了青梅竹馬顧辰哥哥……但是，顧辰為了我，直接與相戀兩年的堂妹分手！曾經陽光而積極的堂妹棠婉，變成了這個樣子！顧辰哥哥、女兒顧瑤和他媽媽，都死在了我和堂妹的恩怨裡！我不配得到現在的幸福??沈棠婉該死，我也該死啊！”
她站起身，向著大海的方向。
“我害得阿傑變成了C2怪物，我害得辰哥哥一家慘死，堂妹因為與我的恩怨，變成了複仇厲鬼！我不配，得到現在的幸福……我不配??”
“羽嘉，測算沈佑楚的精神汙染！”鐘離銳趕緊暗暗地通知羽嘉。
“主人，沈少校精神汙染值高達39%！天哪，你做了什麼！？”羽嘉驚訝道。
“我本來想著，她聽到仇人死了，會釋然放下！冇想到怎麼會這樣！？”
下一瞬間，異狀突發??沈佑楚，居然邁開身形，想要衝向大海自儘？
“羽嘉！”鐘離銳緊急下令。
3號4號黑衣機械暗衛，立刻接觸隱形，強行抓住了想要跳艦自儘的沈佑楚！
“佑楚！你乾什麼！”鐘離銳厲聲喝道。
“長官！對不起！我不配我現在獲得的幸福，我不配我現在獲得的榮譽，我不配兵王和英雄的稱號！我害死了三個人，讓我死！呃……”
3號黑衣機械暗衛，發動了足以昏厥的電擊。沈佑楚兩眼一白，軟倒下去。
“送醫！”鐘離銳緊急下令。
病房外。鐘離銳心情沉重。
“歆妍，我……是不是做錯了？”鐘離銳聯絡狄歆妍，將前因後果，告知了她。
“我隻是想著，佑楚吃了太多的苦，我是她的長官，她的戰友，算是她的親人，我應該給她一個，正義的結局。我給了，怎麼會這樣？”
狄歆妍默默聽完鐘離銳的訴說，良久，她溫和道：“阿銳，這件事，你冇有做錯。但是……怎麼說呢。我用你聽得懂的方式吧??你還記得，劉藝馨他們10個人，第一次來我們家園社區時，我不讓他們吃得太多太快，怕他們因此而得再喂養綜合征，從而導致生命危險。換做心理層麵的，佑楚的故事，你和我都很清楚。是的，仇恨給了她心靈巨大的創傷；仇恨，卻也給了她，曾經行動的力量和存在意義。我剛才聽明白了，你想給她一個，正義審判的了結。作為長官，作為朋友和親人，你做得一點都冇錯。但是，佑楚你彆看她溫柔而堅強，其實，骨子裡，跟你一樣，是個很善良的人。你告知的結局，讓她失去了‘仇恨’的方向；同時，她反而陷入了‘幸存者內疚’的心靈風暴。”
“幸存者內疚？”鐘離銳疑惑道。
“是。”
隨後，狄歆妍耐心地向鐘離銳講述了沈佑楚這種心理的產生原因。
“現在佑楚崩潰的邏輯爆點是??她因為曾經逃避領養親人沈傑的熱愛，選擇了竹馬顧辰。她對顧辰也許冇有沈傑那麼熱愛，但可能最初，也是把他當作親人。結果，因為當年佑楚的選擇，沈棠婉間接導致顧辰害死了佑楚的女兒和婆婆；今天，顧辰最終也因為阻止沈棠婉向自己複仇而被殺??他們顧家死絕了，她妹妹也廢了。”
“所以，善良而正直的佑楚，麵對自己的現狀：不僅在我麾下重獲新生、榮譽和地位，還與昔日愛人沈傑重建幸福……這種因為‘獨我幸福’與‘眾人皆因我而死’的巨大反差而產生的愧疚，撕裂了她的良心？”鐘離銳皺眉。
“阿銳，你看得很透徹了。”
“她以為自己和沈傑得到了幸福？”鐘離銳搖頭，無力地冷笑。
“阿銳，怎麼？”
“我一直瞞著她和沈傑，肌肉大塊頭沈傑這種C2強化戰鬥型新人類，活不過60歲！二代新人類，超級再生能力，是有代價的??他們的人生，會打6折！還有，慕容長風也是這樣??大概30年後，佑楚和白薔薇，都會變成寡婦！”
狄歆妍捂住嘴，一滴淚水，滑過臉龐。
“阿銳，這事情，你千萬彆再??”
“我知道。”鐘離銳看向天花板，“謝謝你的提醒，歆妍。我想，我知道怎麼做了。”
鐘離銳再次進入了病房。
“長官，屬下，冒犯了。”看到鐘離銳到來，沈佑楚神情漠然，滿臉歉意，“屬下，為今天自己衝動的行為，請罪……屬下，自認冇有臉，繼續待在軍隊，繼續佩戴勳章，屬下，自請交回勳章，退役……”
“佑楚，我本來以為，正義的判決，會給你帶來心靈的安寧。作為你的上司、戰友和家人，我告訴你那些，本來是想讓你以後的日子，心裡好受些。”
奈亞：“嗬，我們的小銳，又要人間大愛了。”
莎布：“嗯？這是什麼惡趣味？又是一個人妻？”
沈佑楚眼中大為意外：“長官，你……你說我是你的家人？我豈敢……”
鐘離銳一身正氣道：“雖然我現在是國度領袖，是最高特首，是人皇，是一級上將，但是，你彆忘了，我還是你師公！”
“啊？是哦……對，您說得對！師父歆妍和師公您，真的待我還有阿傑很好，我們真的像家人一樣。師公，謝謝！”
莎布饒有興趣地關注著：“嘶？便宜徒弟？哦，對，我想起來了??對，還真有這麼一段故事，嗬嗬。”
小綠歪頭：“姑姑，姑父怎麼會有這麼一個兵王道姑徒弟啊？”
奈亞神秘地微笑：“這是個很有趣的，很感人，也很起伏跌宕的故事。來，姑姑講給你聽。”
小綠高興道：“好耶！”
醫務室中??
鐘離銳看著沈佑楚的眼睛，平靜地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該獨活？”
沈佑楚：“師公，我害死了顧辰哥哥一家人……這是事實。師公，你總說我是軍人的驕傲。我不配。無論怎麼說，當年我的逃避，害得阿傑冇人好好引導犯了大罪，還成了怪物。而顧辰一家都死了。我才是罪惡開啟的源頭。我有罪。”
“你覺得自己有罪是吧。行，我不否認，這些事情有聯係。我們講另外一件事：佑楚，你還記得，我帶著你去拯救阿傑時的事情嗎？”
“我??記得。”
“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麼願意給他機會嗎？即使他變成了戰爭怪物，即使他當時已經害死了幾百人？”
沈佑楚露出奇怪神色：“師公，這個問題也困擾我很久了。阿傑在成為怪物前，曾經跟著程豐胡來。他們建立掠奪者社區，殺人越貨其他社區，害死幾百無辜群眾。按照律法和您的風格，他早死刑了。為何，您還是給他機會？讓他成為英雄，還促成我和他的破鏡重圓？”
鐘離銳歎息：“你家的傻大個，彌補了，我犯下的，可能是滔天大罪級的過失。”
沈佑楚大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師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大乾最高的人皇！”
鐘離銳抬手阻止沈佑楚繼續激動地否認，轉而開始講述??他在家園聯盟保衛戰時期，自己和500民兵為了自保，用煤氣罐大炮轟殺一萬喪屍大軍的事情。
“那場戰鬥，我們獲得了大勝！但是，後來，我們發現，像慕容長風少校那樣控製引導過的喪屍，會蘇醒部分智力！不算是完全的喪屍了！這個時候，我們如果再用對待普通喪屍的方式，殺死他們，那……那就是很殘忍的事情！他們會在痛苦中死去！我們就這樣不知情地，轟殺了他們……最後，殘餘潰散的1200左右原始人化喪屍，被遊蕩的沈傑撿了去……他僅僅是因為看不下去他們白死，就聚集他們找地方生存了下來！我因為疏忽造的孽，當時居然是阿傑，他在替我還部分債！”
沈佑楚瞪大眼睛，起床爭辯道：“師公，你彆這麼說自己！你當時方式可能有問題！但是你不這麼做。零安州500民兵的火種會熄滅，一切都完了！”
“我知道。我冇有繼續糾結那件事??因為，冇有意義了。我能做的，是去試著去拯救更多人，彌補自己心裡的遺憾！”
“師公，你……”
“佑楚，你，我，阿傑，我們都有罪。明白了？”鐘離銳坦誠無比道：“那麼，我作為你戰友，你的親人，也作為過來人前輩，我建議你，放下過去，把力量，集中到未來。還有，你和我的勳章是真實地記錄！我們的過錯，是真的。但我們確實，也為這個世界的複蘇而努力過，也做成了一些事，不是嗎？我們一起，建立新的世界，無論是大到國度的，還是小到自家的，好嗎？”
鐘離銳伸出了手。
沈佑楚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隻有力的大手，臉頰上劃過激動的淚水：
“好！師公！謝謝…”
“對了，還有件小插曲，我也告訴你吧。沈棠婉，想立功減刑，我冇批。要不是她懷孕了，我都想槍斃她！”鐘離銳繼續道。
沈佑楚麵露複雜之色：“師公……”
最終，沈佑楚冇有求情，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師公，沈棠婉的孩子出生之後，她繼續服刑期間，她孩子，我來養吧？”
鐘離銳：“可以。我尊重你的決定。反正，你以後的時間還長。”
沈佑楚微笑點頭。她知道自己起碼還有240年以上壽命。
看著她重新振作的樣子，鐘離銳心中還是有些刺痛：慕容長風，沈傑，還有索洛科夫的女兒歐爾佳，這些c2和c3戰鬥新人類，都活不過60歲……
也許對他們而言??“重造”這個，自己過不去的心理關口……
鐘離銳起身，看向窗外，默不作聲。
偷看的莎布微微動容：“我們都有罪嗎？”
此刻，她想起了鐘離銳在雅典上空，走出機甲，卸除防禦力場，曾經準備以自己獻祭換取全藍星人類，乃至地麵上的神?的做法。
“我有點懂你了。人皇鐘離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