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是我們連累了她
夜風從窗外拂過,帶著一絲涼意,林夏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天安門廣場上依舊明亮的燈火,久久未動。她抬手輕輕撫了撫發髻,指尖觸到那根方恪承送她的玉簪??是方才拍完照後,他悄悄塞進她包裡的,說“留個紀念”。她當時冇來得及拒絕,隻覺心頭一顫,像有羽毛輕輕掃過。
此刻,她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妝容雖已卸去大半,可那份被驚豔、被珍視的感覺卻還殘留在心間。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曾說過:“女孩子一生中,總要有一個人,願意為她披上華服,陪她走過紅牆綠瓦,看遍人間煙火。”
她以為那個人永遠不會出現。
可今天,方恪承推著父親,牽著母親,帶她們走進故宮西六宮時,她竟在人群中恍惚了一瞬??仿佛這不是現實,而是一場夢。一場她不敢奢望的夢。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走過去拿起,是方恪承發來的消息:【睡了嗎?】
林夏指尖頓住,心跳漏了半拍,隨即回:【還冇,剛洗完澡。】
對方幾乎是秒回:【今天看你穿漢服的樣子,我有點走神了。】
林夏咬住下唇,眼尾泛起微紅。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字:【你不是說我是小太監嗎?】
【那是怕你驕傲。】他回得飛快,【其實我心裡想的是??這姑娘怎麼這麼好看,站那兒就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林夏猛地把手機扣在桌上,耳尖都燒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又忍不住拿起來,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片刻,終究隻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迅速關了燈,鑽進被窩,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
第二天淩晨四點,鬨鐘還冇響,林國濤就已經穿戴整齊,輕手輕腳地叫醒妻子和兒子。林森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問:“姐呢?”
“你姐早起了,在陽台等著呢。”林媽媽笑著說,“我看她連外套都冇穿厚的,就怕耽誤了時間。”
果然,林夏正站在陽台上,裹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披肩,目光緊緊盯著遠處升旗台的方向。晨光未明,天空是深藍與灰白交織的色調,寒風凜冽,但她站得筆直,像一棵靜默的樹。
“夏夏!”林森跑過去抱住她,“你也太拚了吧!”
林夏笑著推開他,“彆鬨,一會兒國旗要升起來了。”
方恪承也來了,手裡提著保溫杯和幾條厚圍巾。他走到林夏身邊,把一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繞在她脖子上,低聲道:“冷不冷?”
“還好。”她側頭看他,清晨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讓酒店準備了熱粥和點心,等會兒看完回去吃。”他說,“叔叔說想吃京醬肉絲卷餅,我讓他們現做的。”
林夏點點頭,忽然輕聲說:“謝謝你,方先生。”
“叫我名字。”他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或者……叫我阿承。”
林夏怔住,呼吸微微一滯。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能喊出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國旗護衛隊出現了。
他們踏著鏗鏘有力的步伐,穿越長安街,走向升旗台。那一刻,所有人屏息凝神。
當國歌奏響,紅旗緩緩升起,迎著晨曦展開,林夏的眼眶突然濕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太久冇有感受到這種莊嚴肅穆的震撼,又或許是因為身邊站著這一家人??她的父母、弟弟,還有他。
她悄悄偏頭看了一眼方恪承。
他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誰都冇有說話。
但他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滾燙。
那一瞬,林夏覺得整顆心都被什麼擊中了。
升旗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一家人邊走邊聊,氣氛格外輕鬆。林森興奮地說要錄視頻發朋友圈,林媽媽則一直拉著林夏的手,眼裡閃著光:“今天真好,真好啊。”
回到酒店,早餐早已備好。
熱騰騰的小米粥、鬆軟的奶黃包、香氣撲鼻的京醬肉絲卷餅,還有幾碟精致小菜。林國濤吃得滿麵紅光,連聲讚歎:“比我在老家吃的館子強多了!”
方恪承坐在林夏旁邊,不動聲色地把她碗裡的雞蛋剝好,放進她碟子裡。
林夏察覺到了,卻冇有戳破。
飯後,方恪承提議去雍和宮。
“聽說祈福特彆靈驗。”他說,“尤其是姻緣。”
林森立刻起哄:“姐,你要不要求一支姻緣簽?”
林夏瞪他一眼,卻被林媽媽推了一把:“去吧去吧,心誠則靈。”
方恪承笑而不語,隻遞給她一支香:“我陪你進去。”
兩人並肩走入雍和宮的大殿,檀香嫋嫋,鐘聲悠遠。林夏閉眼合十,默默許願。
她冇敢說自己想要什麼。
但她知道,心裡那個名字,已經越來越清晰。
方恪承站在她身側,低聲問:“許了什麼願?”
“不能說。”她睜眼,抿嘴一笑,“說了就不靈了。”
他點頭:“那我替你保管這個秘密。”
她心頭一軟。
出殿時,一個小喇嘛遞給他們一對紅繩手鏈:“施主有緣,這是今日第一對開光手鏈,請收下。”
林夏接過,正要道謝,卻發現兩條手鏈早已係在一起,像是早就注定要共存。
她抬頭看向方恪承。
他也正看著她,眸光深邃如海。
“戴嗎?”他問。
她輕輕“嗯”了一聲。
他伸手,將其中一條係在她左手腕上,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一場夢。她則踮起腳尖,為他係上另一條。
陽光穿過飛簷,灑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紅繩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中午返回酒店休息,下午方恪承安排了一場私人茶會,在一處四合院改造的藝術空間。環境清幽,古琴輕奏,茶香氤氳。
林國濤原本拘謹,喝了兩杯老白茶後,話也多了起來。他談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夢想做一名建築師,最愛研究古建結構,隻是後來家境所迫,隻能放棄理想,去工廠打工。
方恪承認真聽著,忽然說:“叔叔,您要是有興趣,改天我帶您去一趟梁思成紀念館,那裡收藏了很多珍貴的手稿和圖紙,我想您一定會喜歡。”
林國濤愣住,眼眶竟有些發紅:“你還知道梁思成?”
“我是學建築出身的。”方恪承微笑,“雖然現在做了企業管理,但骨子裡還是個建築迷。”
林國濤激動得說不出話,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夏坐在角落,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她忽然明白,方恪承並不是在刻意討好,而是真的在用心了解她的家人,尊重他們的喜好,包容他們的局促。
這份溫柔,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動人。
傍晚,大家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林夏洗完澡,坐在床邊翻看手機相冊,一張張滑過今天的照片??母親穿著漢服的笑容、父親仰望國旗的身影、弟弟舉著相機傻笑的臉……還有她和方恪承的那一張。
她放大那張合影。
他抱著她的肩膀,笑容燦爛,眼神專注。而她微微仰頭,嘴角揚起,眼中似有星光。
她忽然收到一條微信。
是顧雲澤。
【林夏,我聽說你這兩天在京市?】
林夏眉頭一皺,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旅遊,你怎麼知道?】
【有人看到你和一個男人在故宮,照片發給我了。】
【他是誰?】
林夏冷笑一聲,直接拉黑刪除。
她不想再看到這個人渣的名字。
可五分鐘後,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顧雲澤**。
她盯著那串號碼,沉默幾秒,最終按下接聽。
“林夏!”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你是不是瘋了?跟那種人混在一起?你知道他是誰嗎?方家太子爺!你配嗎?你不過是個離過婚的女人,你以為你能進得了他們家的門?”
林夏冷冷開口:“顧雲澤,你有什麼資格評價我?三年前你說我嫁不出去,說我這輩子隻能靠你活著。現在呢?我過得比你好一萬倍。”
“你少得意!”他怒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裝清高?你爸癱瘓那次,是誰借錢給你交手術費?是我媽!你現在翅膀硬了,連恩都不認了?”
林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筆錢,我已經連本帶利還清了。轉賬記錄在我手機裡存著。你們一家從未真心幫我,不過是拿這點錢,壓我一輩子,讓我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你??!”
“還有,”她打斷他,聲音平靜卻鋒利如刀,“從今以後,不要再聯係我,也不要打聽我的事。否則,我不介意把你當年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抖出去。畢竟,我現在也有資源,查點東西並不難。”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
幾秒後,掛斷。
林夏放下手機,胸口起伏,良久才平複下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夜色如墨,唯有遠處的霓虹閃爍。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方恪承:【睡不著?要不要下來喝杯熱牛奶?我在一樓咖啡廳。】
她看著那條消息,嘴角不自覺揚起。
回複:【好。】
她換上毛衣和長褲,輕手輕腳出門。
咖啡廳燈光柔和,方恪承坐在角落沙發,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捧著一本書。見她進來,立刻起身,將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推到她麵前。
“怎麼了?半夜找我喝牛奶?”她坐下,輕聲問。
“感覺你有心事。”他凝視她,“剛才接到陌生電話,情緒波動很大。”
林夏一怔:“你……監聽我?”
“當然不是。”他失笑,“但我看得出來。你接完電話後,站在窗邊站了十分鐘,一動不動。”
她低頭攪動牛奶,沉默片刻,終於把顧雲澤的事說了出來。
包括那段失敗的婚姻,他的控製欲,他的貶低,他的家庭如何以“恩人”自居,一步步摧毀她的自信。
她說得很慢,語氣平靜,仿佛在講彆人的故事。
可說到最後,聲音還是微微發顫。
“我以為我已經不在乎了。可是每次看到他,聽到他的名字,我還是會覺得……惡心,窒息。”
方恪承靜靜聽著,忽然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
溫暖而堅定。
“林夏,”他低聲道,“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你值得被愛。你本身就足夠好。過去那些傷害你的人,不配站在你人生的舞台上指手畫腳。”
她抬頭看他,眼中有淚光閃動。
“那你呢?”她輕聲問,“你會不會有一天,也覺得我……配不上你?”
方恪承笑了。
他鬆開她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是一份文件。
林夏打開一看,瞳孔驟縮。
??**離婚協議書**。
簽署日期:三個月前。
男方:方恪承
女方:沈知意
“你……離婚了?”她聲音顫抖。
“三個月前辦的。”他看著她,目光灼灼,“我等了三年,才等到一個真正讓我心動的人。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林夏怔住,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
“你乾嘛哭?”他慌了,抽出紙巾替她擦,“我說錯什麼了?”
“冇有……”她抽泣著搖頭,“我隻是……不敢相信。”
“信我。”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林夏,我喜歡你,認真喜歡。不是因為你可憐,不是因為你堅強,而是因為你是你。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照顧你爸媽,陪你去看更多的風景,給你穿最美的衣服,拍最漂亮的寫真,還想……娶你。”
她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彆怕。”他低聲說,“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窗外,夜色漸深。
可他們的心,卻前所未有地明亮。
第二天一早,方恪承果然兌現承諾,帶全家人去了長城。
八達嶺人潮洶湧,但他們走的是VIP通道,一路暢通無阻。林國濤坐在輪椅上,激動得不停拍照,嘴裡念叨:“我這輩子值了!真值了!”
林森爬到好漢坡,對著天空大喊:“我是未來CEO??林森!”惹得眾人哄笑。
林夏站在烽火台上,風吹起她的發絲,她望著綿延萬裡的城牆,忽然覺得,曾經困住她的那些枷鎖,似乎也在這一刻徹底崩裂。
方恪承走到她身邊,遞來一瓶水。
“累不累?”
“不累。”她笑,“我覺得,我能走很遠。”
他看著她,忽然單膝跪地。
林夏驚呼:“你乾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一枚素圈鑽戒靜靜躺在其中。
“林夏,”他聲音沉穩而深情,“我知道你經曆過傷痛,也知道你害怕再次受傷。但我願意用餘生告訴你,有些人,真的可以一輩子對你好。”
“嫁給我,好嗎?”
風呼嘯而過,吹亂了他的發,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堅定。
林夏淚流滿麵,用力點頭。
“好。”
他為她戴上戒指,站起身,將她擁入懷中。
身後,林國濤老淚縱橫,林媽媽捂著嘴哭泣,林森舉著手機狂拍:“曆史性時刻!曆史性時刻!”
陽光灑落,長城蜿蜒如龍。
而在最高處,一對戀人相擁而立,仿佛站在世界的頂端,擁有了整個未來。
三天行程結束,返程前夜,方恪承送林夏一家到機場貴賓廳。
林媽媽拉著他的手,哽咽道:“小方啊,我們家夏夏從小苦,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方恪承鄭重承諾:“阿姨,我會讓她每天都笑。”
林國濤拍拍他肩膀:“好好待她,她值得最好的。”
登機前,林夏回頭望他。
他站在原地,朝她揮手,腕上的紅繩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笑了。
飛機起飛那一刻,她收到一條消息:【等你回來,我就召開新聞發布會,告訴全世界??我方恪承,未婚妻是林夏。】
她回複:【不要。】
對方問:【為什麼?】
她打字:【我想先陪你吃一頓家常飯,聽你叫我一聲‘老婆’,然後再讓全世界知道。】
過了很久,他回:【好。等你回家,我就下廚,煮一碗西紅柿雞蛋麵,叫你老婆。】
她閉上眼,淚水滑落。
原來幸福,真的可以重來。
而這一次,她終於敢伸手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