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翠鶯和趙強回到家時, 葉氏同趙壯也已經從地裡回來, 翠鶯瞧著天色已經不早,就不再耽擱,進了廚房做晚飯, 而趙強則被葉氏喚進東屋去,翠鶯心裡多少有數, 肯定是要問今早的事,不知道葉氏心裡會是怎麼想的。
趙強進到東屋時, 見到除了葉氏之外, 丁氏也坐在屋裡,心裡馬上就明白過來,肯定是丁氏嚼了舌根, 果不其然, 他剛一進屋,丁氏就連忙問道:“強子, 你媳婦到底有冇有私藏銀子, 會不會是瞞著你乾的,你定是傻呼呼被蒙在鼓裡,啥也不曉得。”
這話怎麼聽都不懷好意,趙強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回了一句, “咱們家的事,舅母是不是不該管太多。”
丁氏被頂了一句,自然不悅, 嘴裡忙嚷了起來,“大姐,你瞧瞧你們家強子,我這可都是為他著急,他不領情還說這種話,如今他眼裡就隻有他那個媳婦,咱們都得靠邊站了。”
葉氏顯然也不太高興,沉默了一會,開口道:“弟妹彆往心裡去,我會幫你罵他,這樣吧,你先回去歇著,彆氣壞了身子才好。”
丁氏見葉氏這般冇脾氣,又是搖頭又是歎氣,直道她太好商量了,葉氏又勸了幾句,丁氏才不情不願出了東屋。
屋裡隻剩下趙強和葉氏,葉氏這才沉聲說道:“你是個懂事的,啥事都有自己的主張,娘向來不擔心你,隻有這親事卻是不順,先是為了小梅耽擱這麼久,後來又死心眼瞧上名寡婦,當初我早說了往後肯定麻煩事多,你又不聽,好了,如今真出事了,你說要怎麼辦吧。”
“娘,這事不怨翠鶯,是那家人不厚道。”趙強急道,他不想娘誤會媳婦。
“怨不怨的先不提,人家鬨上門來,事肯定會傳揚出去,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的,那得多丟人,唉,真是不省心。”葉氏說著,眉頭都皺了起來,活了大半輩子,還從冇被人指指點點過,心裡難免忐忑。
趙強也知道娘擔心他,就安慰道:“娘不要擔心,這事咱們會好好辦的。”
就這麼說兩句,自然不能打消葉氏的擔憂,趙強隻能又安慰了幾句,臨出屋時,心裡略猶豫了一番,不知要不要同娘說銀子的事,可後來想想還是算了,等林家的事完全消停後再說吧。
到晚上趙強同翠鶯提了葉氏的擔憂,翠鶯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為了她的事,讓趙家的人都要被流言困擾。
“你也彆太擔心,家裡冇銀子放著,林家的人鬨也鬨不出啥,村裡的人也就看看熱鬨,過段日子就會淡了,到時候,娘就能看開了。”翠鶯輕輕安慰趙強。
趙強也知道這理,撫了撫翠鶯的背,說道:“彆想了,早些睡吧。”
翠鶯略微頷首,輕輕靠在他的胸膛,閉上眼腦子裡卻亂糟糟的,直到大半夜才睡著。
翌日吃過早飯,趙強還是要去下地,臨出門前,吩咐翠鶯道:“要是有啥事,就讓福子或二娃子快些來地裡喚我,你自個小心著點,知道不?”
“嗯,我會的,你放心乾活去吧。”翠鶯點了點頭,目送趙強、趙壯、葉氏走去,直到他們繞過大榕樹,才收回目光,回院子裡去了。
翠鶯還是如往常一樣做家務,可不知咋的,今兒特彆心不在焉,刷鍋洗碗時,忘了洗筷子,在菜園子裡時,除草又劃破了手,給王師傅他們提水罐時,差點失手把罐子打破,反正啥也不順手,心裡總隱隱感覺到不安。
直到過了辰時,籬笆院外快步走進個人來,卻是林荷,見到翠鶯,她也不喊不鬨,隻說道:“你快隨我去趟祠堂,裡正和族長都在那等著呢。”
就見到林荷一人,翠鶯已感意外,此時聽了她的話,心裡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戒備地望著她,道:“你們又搞什麼事,不說清楚,我不會過去的。”
“呦,架子不小,連裡正都請不動你了,你想清楚,裡正可是你能得罪得起的。”林荷不懷好意地笑道。
“我本本分分過日子,從來冇同裡正打過交道,我隻是想問清楚事情,何談得罪他。”翠鶯沉住氣說道。
林荷說不過她,臉上再掛不住,麵上一沉,道:“我冇那閒工夫同你耍嘴皮子,你自己看著辦,要是不去的話,可彆後悔。”
林荷的語氣很篤定,翠鶯心裡有些猶豫起來,就怕林家人在背後捅她一刀,搞什麼幺蛾子迷惑裡正、族長他們,到時候她百嘴莫辯,想到這些,翠鶯決定還是跟著去一趟,於是解了身上的圍裙,道:“等我吩咐幾句,就跟你過去。”
翠鶯話說完,就走出院子,往林嬸子家去尋趙福,林荷到是冇有阻止,隻是掏出帕子擦著額間的汗珠,嘴裡不耐煩催促道:“快些,這大日頭底下,想熱死人不成。”
翠鶯冇理會她,尋了趙福就低聲吩咐道:“福子,你快去地裡尋大哥,讓他快來林氏祠堂,記住冇?”
“噯。”趙福應了一聲就拉著二娃子撒腿跑去,翠鶯見隻剩妞妞一人,就讓在忙活家務的林嬸子家的三女兒林娟照看一下,這才出了林嬸子家,到了林荷跟前,道:“走吧。”
林荷撇了她一眼,冇再說啥,轉身就走去了,翠鶯隨後跟了過去。
林氏祠堂在村口的道旁,那裡原先是一座廟,村裡的老人都知道,在四五十年前,這座廟香火挺旺盛的,後來廟裡的老僧人相繼離世後,香火漸漸冷清下來,到近十來年,這座廟已經完全荒廢,後來林氏祠堂因破舊而倒塌了多處,族長就暫且將祠堂遷入了這座廟裡,從此就再冇挪出來。
翠鶯跟著林荷一路到了祠堂外,林荷徑直就跨過門檻走了進去,翠鶯略有些不安,明知道趙強不可能這麼快過來,可還是扭頭瞧瞧通往村外的這條道,黃泥道上空蕩蕩的,並冇有一道身影,翠鶯這才收回目光,深吸了幾口氣,跨了進去。
走進祠堂,就看見書著“林氏祠堂”四個大字的匾額之下坐著三名老者,最左邊林家村的裡正、中間的林氏族長,她都見過,最右邊的卻不知何人,不過瞧著應該也是林氏族裡有名望的長輩。除了這三位老者,剩下的就是張氏、林荷、林四郎並幾名林家的親戚,也就是叔伯兄弟什麼的,聲勢上到比上次大了很多,再加上在祠堂裡,也顯得嚴肅莊重了很多,翠鶯瞧了,心裡更加忐忑,不知道張氏這回搞得什麼鬼。
“裡正,族長,這可關係到咱們林氏的血脈香火,你們怎麼都得給咱們做主。”張氏見翠鶯進來了,忙搶上去,在三名老者麵前開了口。
翠鶯一時懵住,對張氏的話反應不過來,左右瞧了瞧張氏同三名老者,不知道該說啥。
這時居中的林氏族長慢悠悠開了口,“林門第十一代林大軍次子林山,娶妻方氏,乙亥年四月猝亡,膝下留有一女,現隨方氏身邊,可謂屬實?”
翠鶯聽著族長的話,心裡有那麼一下窒住,這一整天的不安到這時,終於到達了頂峰,扭頭盯著張氏他們,聲音開始發顫,“你們,你們打什麼主意?”
張氏橫撇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並冇說話,隻是站一旁看著林氏族長,很快族長又問了一遍,“可謂屬實?”
翠鶯得不到答複,隻能告訴自己鎮定,對著林氏族長慢慢點了點頭,林氏族長得到她的肯定,這才繼續開口道:“今林大軍之妻林張氏欲將林氏血脈,林山之女帶回撫養,方氏可願應承。”
“不行,妞妞是我的女兒,誰也不能帶走。”翠鶯再自持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這可由不得你,妞妞是咱們大山的女兒,是姓林的,不是姓方。”張氏立馬冷聲道。
翠鶯又是害怕又是憤怒,指著張氏就喝道:“你到底打什麼主意,要是你對妞妞有點祖孫親情的話,當初我嫁出來時,你也不會提都不提要妞妞留下,如今卻想要她回去,根本是假惺惺,我絕不會讓妞妞離開我半步的,你們趁早絕了這心思。”
“這說的啥話,我當初見妞妞小,心疼她不想讓她冇娘照顧,可這會瞧著,趙強對你挺好,隻怕很快就會懷上,到那時,隻怕妞妞就不吃香了,我自然不想咱們林家的血脈受苦,這才稟了族長和裡正,讓他們主持公正,將妞妞重新帶回林家。”張氏一番振振有詞。
“妞妞是我女兒,我怎麼會讓她受苦,你不要在這含血噴人。”翠鶯大聲道。
張氏不想同翠鶯再吵下去,直接就對著林氏族長道:“這林家血脈的事,還請族長做主,主持公道。”
“不管妞妞是不是姓林,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誰比我更有資格撫養照顧她,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翠鶯雙眼一沉,斬釘截鐵道。
雙方一時陷入僵持,正在這時,祠堂外傳來稚嫩的哭音,“娘……娘……”
翠鶯一聽,心都揪了起來,猛回頭就見到了林菊正抱著妞妞快步走進來,妞妞卻是滿麵淚水,整個身子扭得厲害,雙眼往翠鶯這邊直直盯著,雙手張開就是很想她抱,翠鶯哪裡還顧得了其他,轉身就往妞妞那邊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