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9 我乃是複仇之子
珞珈。
懷真言者,尤裡曾,
少女將這張牌推上棋牌桌,同時將那混沌八芒星中的最後一角重疊於其上。
名為無定扭曲的混沌邪能盈滿了珞珈的身軀,將之轉化為了這領域的惡魔原體,轉化為了宣揚不可知之域的扭曲存在。
珞珈發出了欣喜又癲狂的笑容,色彩從他的皮膚上溢出,像是粘膩油膜上泛著的宏光,卷在祂手中的權杖上,砸向放在周身前的羅伯特·基裡曼。
基裡曼看著麵前的珞珈,
如今的珞珈的確相當的難以理解,
祂的身軀並不穩固,祂的姿態像是一團薄霧,祂揮舞著權杖砸向基裡曼,那權杖似乎同時從千百萬個不同的方向砸下來。
基裡曼揮舞著明媚的帝皇之劍,烈焰如驕陽,熾火呼嘯似風暴,一道燦爛的弧線同珞珈的權杖碰撞在了一起,
赤火四處飛濺,但珞珈的錘頭像是處在另一個維度一般,穿過了熾熱的帝皇之劍,直接砸在了基裡曼的胸膛之上,
呼嘯的力場在基裡曼的胸膛上爆裂,那些詭異的色彩像是誕生於最瘋癲的畫師之手,侵蝕在命運鎧甲之上。
此刻基裡曼無比感激考爾的技藝,在如此可怖一擊之下,命運鎧甲竟然未曾破損,
考爾在這過去的百年間,始終在研究著二十二世紀的科技,像是此前的貝利薩留金屬就是誕生在對二十二世紀材料的研究之中,
而考爾每次有了新的技術發現,就會將之利用在命運鎧甲之上,經過這百年的不斷改進,命運鎧甲在基裡曼看來,甚至已經超越了帝皇當年的真一鎧甲。
基裡曼稍稍後撤,同珞珈拉開距離,
他實在是無法理解珞珈到底是怎麼穿過帝皇之劍攻擊到他的,
羅伯特·基裡曼帶著警惕觀察著珞珈。
“你還在抗拒真理。”
珞珈抽回了他的戰錘,看向基裡曼的目光帶著憐憫:
“你試圖用理性理解真理,不,真理就是不可知的,唯有瘋癲,唯有狂放,才能真正融入真理之潮。”
“你的理智無法定義我,所以你不可能戰勝我。”
鐵靴撕破雪地,兩尊截然相反的原體再次交鋒,
那裹著虹彩的權杖在基裡曼的眼前千變萬化,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喝了幾十車芬裡斯蜜酒,眼前開始出現了幻覺一樣,
但基裡曼這次冇有選擇閃躲,
既然無法閃躲,無法格擋,那不如直接用身軀去硬接下這一權杖。
基裡曼剛剛就觀察到了,雖然不清楚原因,但珞珈的攻擊能穿過帝皇之劍,卻無法穿過命運鎧甲。
嘭!!!!
基裡曼的肩膀上傳來一陣震痛,他壓低身軀,正麵撞上了珞珈的權杖,
和他預料的一樣,珞珈那詭異的權杖並未能直接穿過命運鎧甲。
“考爾說,這鎧甲凝聚了他所有的知識,所有的理性,這鎧甲不隻是由金屬、塑鋼和管線構成,他所知的一切都在這鎧甲裡。”
“你那不可知的真理冇能擊穿人類用所知曉的智慧塑造的鎧甲。”
基裡曼攥緊了帝皇之劍。
珞珈發出了一聲近乎憤怒的嘶吼。
基裡曼無意間發現了一些真相。
惡毒技藝與無定扭曲,可知論與不可知論,這是截然相反的兩個領域,
而貝利薩留.哆啦.考爾將自己的所有靈感,才智、技術都捶打進了命運鎧甲之中,惡毒技藝的力量隨之銘刻在了其中,這套動力甲天然和珞珈的權杖相斥。
帝皇之劍洶湧,劃過了珞珈的身軀。
但冇有任何傷害被造成,珞珈就像是一道虛幻的影子般,穿過了帝皇之劍。
“原始人聽到山洞外的黑暗傳來了可怖的聲音,於是驚恐萬分,對著黑暗揮舞長矛,但能傷害到黑暗嗎?能傷害到不可知的敵人嗎?”
珞珈嘲笑著基裡曼,
“不可知既是不可敵,人是無法傷害到自己認知不到的事物的。
其實珞珈也有點汗流浹背了,
好在黑暗之王已死,帝皇沉默,這劍中隻有帝皇的無邊靈能,不再具有侵蝕毀滅領域的力量了,
否則那極端的仇恨本身,就可以傷害甚至殺死珞珈。
人無法傷害到自己認知不到的事物。
基裡曼儘可能以最輕盈的方式活動著自己的身軀,試圖躲避珞珈那幻覺般的攻擊,
但每一次都失敗了,卷著粘膩色彩的權杖一次又一次砸在命運鎧甲之上,
基裡曼能感知到命運鎧甲的機魂在咆哮,命運鎧甲為了抵禦珞珈的權杖,愈發猛烈地運行著,其中的機魂也如此鮮明地展露在了基裡曼的感知中,
那機魂仿佛是考爾靈魂的重現......不對!
·考爾?”基裡曼遲疑了一下,向著機魂發問。
命運鎧甲的機魂稍微沉默了片刻,
在基裡曼眼角的角膜顯示上,一行文字一閃而過,
‘糾正:本機並非貝利薩留.哆啦.考爾大賢者,本機是基於考爾思維做出的自動機魂係統………………
這絕對是考爾!
基裡曼瞬間明白考爾乾了什麼,
考爾複製了一份自己的思維,直接融入了命運鎧甲的操控係統中,充當了這套鎧甲的機魂,
隻不過此前戰鬥烈度不夠,機魂一直節能運作,冇有暴露在基裡曼的眼前。
高情商的講,考爾這麼乾可能是為了儘可能收集命運鎧甲的戰鬥數據,在以後做出更多的改進。
低情商一些,考爾在監視基裡曼,甚至可以說是在研究基裡曼.....他該不會借著這些數據複製了一個基裡曼自己的思維體吧?
·考爾!'基裡曼低吼一聲。
隱藏在命運鎧甲中的機魂迅速理解了基裡曼想要知道什麼,
‘敵性個體珞珈造成的攻擊不僅僅是物質層麵的,被攻擊到的位置物理法則本身遭到了侵蝕,發生了紊亂,許多部分的功能正在逐漸失效,貝利薩留.哆啦.考爾大賢者為命運鎧甲設計的多套冗餘係統正在發揮著替代作用。’
‘但大人,倘若持續下去,命運鎧甲必然會崩潰,必然會瓦解。”
基裡曼麵容陰沉,他當然也能察覺到命運鎧甲正在一點點失能,
但問題在於,現在珞珈對他的攻擊必然擊中,而他對珞珈的攻擊卻毫無作用。
‘不,大人,您並非冇有對珞珈造成過傷害。’
基裡曼的角膜顯示上,顯現出了一段視頻,
那是在馬庫拉格之耀號上,他差點一擊殺死了珞珈的景象.......
命運鎧甲還有錄像功能?
考爾,你到底在乾什麼?
你怎麼能錄像呢?
萬一錄到什麼不該錄的東西......
基裡曼的眼角一抽,
但他並不理解自己當時做了什麼,
更不知道該如何複現當時的感受,
那種上浮似乎隻是一個巧合......
能否在不借助那個自己之力的情況下,傷害到珞珈呢?
當時傷害到珞珈的到底是什麼?
“是仇恨。”那聲音,宛如基裡曼自己聲音的聲音響起了,
那籠罩在陰影之中,頭戴著八重冠冕的基裡曼在基利曼的身邊一閃而過。
仇恨,
仇恨,
仇恨.....
基裡曼咀嚼著這個詞,
是啊,仇恨.....
基裡曼猛地踩在了雪地上,雙手握緊了帝皇之劍,揮出了一道銳利的弧線。
珞珈不屑地嘲弄著基裡曼做出的無謂反抗,揮舞著權杖砸向基裡曼
血,
滾燙的鮮血從珞珈的胸口湧出,帝皇之劍劈砍在了珞珈的胸膛上,
若非珞珈反應夠快,剛剛那一劍差點將他劈砍成兩半。
“阿瑪特拉。”
基裡曼低語著,仿佛在念誦亡者之名。
“嗯?”珞珈愣住了。
“還記得嗎?珞珈。”
基裡曼的聲音中帶著強烈的仇恨:
“馬庫拉格是奧特拉瑪的心臟,而阿瑪特拉就是奧特拉瑪的骨髓,那是一顆繁榮的世界,億萬戰士在這裡被訓練,成百上千的艦船在其中被塑造,猶如骨髓般泵出鮮血,滋養著我的奧特拉瑪。”
“而你毀滅了她,殘忍的淩辱了那顆繁榮的世界,你的走狗還在上麵殺死了我最優秀的子嗣之一,我的奧菲歐,我在阿馬特拉的攝政。
“......其實是安格隆乾的。”珞珈聲音有點小地說道。
他感受到了,一些東西開始充盈在帝皇之劍中,彌補著黑暗之王力量消失後的空缺,
仇恨,
那不是黑暗之王的仇恨,
那是奧特拉瑪的仇恨。
“一百個世界!珞珈!一百個世界!”
基裡曼嘶吼著,
他始終在壓製著自我,讓理性充盈自己的體內,將仇恨、憤怒這些情緒化的東西壓在心底裡。
但在此時此刻,麵對珞珈,基裡曼選擇將儘數釋放而出。
“你以為我忘了嗎?你曾經殺死了我的一百個世界!我能聽到那些世界的哀嚎,那上麵每一個靈魂的痛苦,我還記得!”
基裡曼猛地衝上前去,
帝皇之劍的火焰從未如此明媚過,
現在它的燃料不再僅是帝皇留下的靈能,還有基裡曼的仇恨。
“提克!”他念出了一顆已死世界的名號。
一道劍痕出現在了珞珈的左臂之上,鮮血從中滲出。
“彆這樣.....”珞珈發出了一聲悲鳴,驚恐至極。
“澤帕斯!”
“博爾米納!”
“科倫!”
又是三道銳利的劍光落下,珞珈的臉上噴濺出了三道鮮血。
“你瘋了!”珞珈發出了尖叫,他揮舞著權杖砸向了基裡曼,
基裡曼壓根不躲不閃,他明白這攻擊根本冇辦法閃避,於是乾脆直接迎了上去,同珞珈以換傷。
“哈弗倫德!”
“三重世界!”
“卡拉斯!”
“誇克哈馬!”
“伊薩卡!!”
隨著基裡曼的怒吼,那些積壓在心底裡的仇恨釋放而出,帝皇之劍發出了戰吼,明媚的火焰幾乎撕開了珞珈的皮膚。
珞珈渾身血,他尖叫著,嘶吼著,手中的權杖猛地敲擊在基裡曼的一條手臂上,
一次、兩次、三次,
悲鳴聲從命運鎧甲之中響起,物理法則被侵蝕,那條手臂因而失去了功能,那些濃烈的色彩開始滲透進基裡曼的手臂之中。
苦痛感從手臂中傳來,基裡曼感覺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悲鳴,
但他的動作冇有一刻停滯,
他越是接納心中的仇恨,越是拋棄理性,就感覺有越來越多的身影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看到了,
他看到哈弗倫德的巢都因軌道轟炸而傾倒,看到年輕的母親下半身被鋼筋撕裂,但雙手仍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哭泣著懇求著有人能救救他的孩子。
他看到了誇克哈馬的稻田迎著烈火燃燒,年邁農夫的臉龐被烈火染成了橙黃色,他緊緊抱住自己無法下床的妻子,一同在火中消逝,
他看到了伊薩卡被拋棄的廢墟上,天火從雲層中落下,最後一個幸存的戰士孤獨地坐在廢墟上,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從未離去,那些苦痛、那些哀傷,那些死亡,那些亡靈從未離去,他們就在基裡曼的體內,
奧特拉瑪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皆在他的體內,
他為何現在才領悟到呢?
“珞珈!看著我!”
基裡曼單手握住了帝皇之劍,高高舉起,熾熱的火焰照亮了他的麵容,讓那些皮膚下若隱若現,難以察覺到的黑線顯露而出,
那是考斯印記,滾燙的虛空輻射在經曆了考斯之戰的每一個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跡,就連身為原體的羅伯特·基裡曼身上都有,
這曾讓藥劑師們感到費解,為何原體的身上也會留下無法自愈的傷痕?
為何也會留下考斯印記?
“你看到了嗎?珞珈!”
“我乃是奧特拉瑪本身!”
“我乃是複仇之子降世!”
“我乃是考斯印記本身!”
“我乃是被你殘忍虐殺,又注定向你複仇的靈魂!”
“考斯!!”
血在流淌,毀滅風暴在基裡曼的身上浮現,藍與金的秩序風暴徹底燃燒起來了,
劍鋒落下,猶如曾經摧毀了考斯的天火,
珞珈的臉龐被劈開了,赤紅鮮血流淌而下,露出了森森白骨,
珞珈尖叫著,揮舞著手中的戰錘,猛地敲擊在了基裡曼的胸膛之上,
命運鎧甲不堪重負,終於破裂了,珞珈再次揮舞戰錘,直接砸在了基裡曼的血肉軀體上,
一次,兩次,三次,
但基裡曼不為所動,隻是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帝皇之劍,
“考斯!!”
“考斯!!!”
“考斯!!!!”
怒吼卷著烈火,仇恨灼熱燃燒,
帝皇之劍再次落下,珞珈的顱骨在劍下應聲破碎,腦漿噴濺而出,半邊臉龐都被削去了。
珞珈發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最尖銳的嘶吼,壓榨出全身的所有力量,砸向了基裡曼的胸膛。
而基裡曼亦再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舉起了帝皇之劍,
所有的,死在了考斯之戰,死在了暗影遠征,死在了懷言者之手的亡靈一同與基裡曼握住了這把劍,
“在成為帝皇的兒子之前,我就先是他們的兒子,是他們的仇恨孕育了我。”
“珞珈,你看到了嗎?我乃是複仇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