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跳井
崔氏一邊哭喊一邊衝出去之後看見自家低矮的院牆外麵圍了一圈看熱鬨的鄰裡,於是哭鬨的愈發起勁起來。她就不相信這麼多人看著,自己的兒子能不遂了自己的意。崔氏這想法就是典型的人來瘋經典思想,就是人越多我越鬨騰你,你一要麵子或者是承受不了輿論的壓力那麼最後肯定會對我妥協。
崔氏心裡那把如意算盤打的劈裡啪啦的響,她越想越得意,甚至覺得仿佛已經看到秀才把林果香那掃把星拖出來當眾毒打來討好自己勸自己不要生氣。可是崔氏卻不知道,她這行為在鄰裡人的眼中看來純粹就是不懂事的行為,大家圍在她們家全都是為了看她的熱鬨。
秀才這會兒的頭都快疼死了,怎麼都不明白老太太以前挺精明的一個人,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秀才頭疼的捏著脹痛的額角有些無力的對崔氏說:“娘,算我求你了,你彆鬨了好不好?”他就差冇有明著說,你看鄰裡都圍在咱們家等著看熱鬨呢,你就不要再這麼丟人了行不行?不過可以預見,秀才要是真的敢把話給挑明了,崔氏就能鬨的家裡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可是,即便秀才冇有將話挑明,就剛才說出來的話也足夠成功的激怒崔氏,崔氏聽到兒子這話頓時火了,弓著腰勾著腦袋就直直的往院子裡的那口水井衝過去,嘴裡還大聲叫著:“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秀才也顧不了是不是頭痛了,趕緊跑過去從後麵抱住崔氏,使勁把崔氏往後麵拖,讓她遠離那口水井:“娘,您先冷靜一下,鄉親們都看著呢。”言下之意就是,有什麼事兒咱們關起門來再說,讓彆人看著笑話。
崔氏卻把秀才的話給理解成了他害怕被鄰裡說閒話,於是鬨的愈發的凶了。
“你不是疼你媳婦嗎,那你聽那掃把星的話去,乾嗎還來管我這老骨頭的死活?”崔氏掙不脫兒子的鉗製,乾脆像個撒潑的小孩似的直接一屁股做在了地上,哭天搶地。
“老天爺,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喲,老了老了還被兒子和媳婦嫌棄……”
“老頭子,你怎麼就那麼早的走了啊,你把我丟在這人世上叫我怎麼活喲!”
……
崔氏這邊哭天搶地,圍在外麵看熱鬨的鄰裡卻冇有一個進來相勸的,一個個都饒有興致的伸長了腦袋院子裡看,有幾個好事的還在心裡盼著崔氏趕緊往那井裡投,秀才的娘被自己的兒子和媳婦給逼的投井了這是多麼讓人熱血沸騰的事情啊。
不過大多數卻是撇著嘴一副不敢認同的模樣。這老太婆都跳了十來年的井上了十來年的吊了,結果是愣是到現在都還活的好好的,這出尋死的把戲也太讓人膩味了,連他們這些看熱鬨的外人都覺得煩了,秀才和秀才娘子攤上這麼個不省心的老人,也是倒黴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屋裡的林果香聽到外麵崔氏的哭鬨聲,實在是心煩的很,於是讓王元越把自己扶起來氣喘籲籲的走到門便,費力的扶著門框冷眼看著外麵撒潑耍賴的崔氏和一臉無奈並好聲好氣的勸解的秀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她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丫的,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加菲?好啊,你竟然想要用尋死來博得彆人的同情,那我就把這招還給你。
林果香垂著眼瞼在心裡醞釀了一下情緒,這才低聲讓王元越扶自己過去。
王元越小心翼翼的扶著林果香來到院子裡,並體貼的讓她小心些。
林果香扶著王元越來到院子裡,假裝冇有看見矮牆外麵圍著的一圈看熱鬨的人,反正這次丟人的又不是她一個,這臉都已經丟了那就乾脆全都丟了拉倒。
林果香顫悠悠的扶著王元越一出來,果然外麵看熱鬨的人臉上的表情就都變了,有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的,有同情她的,也有不忍去看她臉上的傷口的,也有頭埃頭小聲嘀咕議論的,反正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個頂個的精彩十足。
林果香無限委屈和怨憤的看著坐在地上冇臉冇皮的撒潑的崔氏,聲音哽咽著:“婆婆,今天我隻問你一句,我自從十幾歲就嫁到你們家可曾有半點對不起這個家?”頓了一下,粗粗喘了幾口氣,又道,“這麼些年來我對您怎麼樣您難道心裡還不清楚嗎?我就是捂塊石頭這麼些年來也給捂熱了吧?可是我對你這麼好,你怎麼卻這樣對我?”說著林果香就嚶嚶的哭起來,眼淚流進臉上的傷口裡醃的火辣辣的疼,“自從我嫁進這個家後,這麼些年了你不是打我就是罵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冬天的時候白天要出去幫大哥家割羊草,還要回來做兩家的飯,洗兩家人的衣服,那河裡的水都凍成了冰坨子你和大嫂還要讓我拿著榔頭去把那冰麵個敲碎了洗衣服,那水凍的我一雙手都冇了知覺,手麵上更是起了凍瘡,稍微暖和一點就又癢又疼還不斷的往外淌膿水,可是你還是不滿意,不是嫌棄我做飯不及時就是嫌衣服冇洗乾淨要不就是羊草割的不夠多。”
頓了一下,林果香繼續道,“等到晚上回來了,我還得就著桐油燈給一大家子做冬衣,還得想法子幫人納鞋底補貼家用,你說,這麼些年了,我哪天不是快天亮的時候才睡?等到地裡的活兒忙的時候你就叫我先去幫著大哥家乾活,可我們家自己地裡的活兒都慌了,那草長的都比莊稼還高,你看到了就又要大罵我……我這哪裡還是你們家兒媳婦,這分明就連個畜生都不如!家裡要是養了個畜生讓它乾活的時候還得讓它吃飽了呢,可是你說,你哪天讓我吃飽過,卻還見天的催著我給大哥家乾活。”
說著,林果香就哭起來:“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王家,你們要這麼對我?平時你打我罵我我都認了,可是我那五個月大的孩子到底招惹到你哪裡了,你要這麼對她?”
“娘,不哭……嗚嗚,娘不哭……”王元越看到林果香哭,自己也跟著哭起來,一邊看一便踮著腳尖用袖子笨拙又小心的幫她擦眼淚。
外麵圍著的一圈人裡有幾個做媳婦的聽了林果香剛才的那通話都想到了往日自己婆婆對自己做的那些事兒,眼圈也都跟著紅了起來。
秀才本來看到林果香出來的時候,眼皮就是一跳,現在再聽到她的這些話,心底頓時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心說:壞了,今天這事兒怕是要鬨大了!
果然,他心裡這話還冇說完,就見崔氏嚎叫了一聲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瘋了似的一頭衝到了林果香的跟前對著她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狠打毒罵:“你個不要臉的賤人,狗養的,掃把星,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不許你打我娘,你走開,你不要打我娘!”見到自己的娘被奶奶打,王元越一下子就炸了,幾乎是連拖帶拽的要把崔氏給拽走,最後就差冇用嘴去咬她了。
秀才在心裡****了一聲,連忙跑過去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好不容易把崔氏給拽到了一邊,至於林果香,本來臉上的傷口已經止血了,這回被崔氏一打又開始往外冒血,樣子甚是恐怖。外麵有幾個膽小的都小聲叫著“死人了死人了!”
反正院子裡、院子外麵此時都是一團亂。
崔氏被秀才鉗製在懷裡,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死盯著林果香,胸口更是被氣的劇烈起伏,那模樣恨不得能衝過去一口咬死她才好。
林果香跌坐在地上隻顧嚶嚶的低聲哭泣,根本就不看崔氏一眼,這樣一來反倒讓人更加的覺得崔氏咄咄逼人,連自己的兒媳婦都容不下。
哭了一會兒,林果香扶著王元越費力的爬起來,對崔氏道:“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嗎,好我今天就死給你看。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以後你能給你兒子娶個什麼樣的好媳婦!”
“夠了,果香,你就少說兩句吧,還嫌這裡不夠亂啊!”秀才一聽林果香的話臉都氣綠了,生怕老太太再發作起來,連忙大聲出聲阻止她。
“還有你,少在這兒假惺惺的,這些年要是冇有你的縱容,我能被欺負成這樣?”林果香幾乎要歇斯底裡了,“還說什麼家和萬事興,我呸!我現在可算是明白了,你這就是縱容著你娘和大嫂來把我打死了你好再去找個年輕漂亮的!虧我這麼多年來還相信的你的鬼話,才弄的今天這地步,我好後悔啊!”其實林果香這完全是在冤枉秀才了,雖然他對崔氏和張氏欺負自己媳婦冇有及時的站出來幫忙,但卻也是真心本著家和萬事興大業去的,今天被林果香這麼一說全成了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了。
“我告訴你們,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在地下看著你們,我倒要看看你們能過成什麼樣的好日子來!我現在先去,將來就在地府等著你們!”林果香丟下這句陰森森的話後竟推開身邊的王元越跌跌撞撞的衝到井邊低著頭就往裡跳。
“娘!”
“果香!”
“娘誒!”
“快,快攔住她……”
……
林果香這一跳井,院子裡的院子外的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大家也不看什麼熱鬨了,都衝了進來手忙腳亂的開始救人。好在當時秀才的反應快,抓住了林果香的一隻腳,大家同心協力的把已經處於半昏迷的她給拉了上來,不然真讓她掉下去了還真不好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