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另一種死亡
清晨。
塞拉·綠葉很早便來到了樹屋外,像司晨的鳥兒一樣朝著屋子裡脆聲叫喚。
尊敬的至高王的客人,我們該起程了。如果您想在天黑之前趕到長歌庭,我們最好現在就出發!
少女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腰間掛著水壺、繩索和一把短弓。她的精神已經恢複,臉上掛著乾勁十足的笑容。
據說危機來臨之時,烏托爾島上會誕生一位背著短弓的勇者。
昨天晚上村長找到她長談了一番,塞拉猛然領悟,原來自己就是伊格德之樹選中的勇者!
既然如此,她打算拿出真本事來。
薇薇安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從樹屋裡鑽出了腦袋,看著一副冒險者裝扮的鄉下精靈打了個哈欠。
一天?走去你們的都城隻需要一天嗎?
吸血鬼都是夜貓子。
即使昨晚睡得很早,薇薇安依然覺得很困。總感覺昨天做了一整晚的夢,在夢裡她和親愛的兄長大人度過了幸福美滿的一生。
隻可惜在關鍵的時候戛然而止了。
不然呢?
————從地獄的科林公國走到魔都怎麽也要半個月吧,科林公國還不算很鄉下的地方。
科林公國!那是什麽?塞拉的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一臉期盼地望著薇薇安,希望她再多講講。
對上這副渴望的眼神,薇薇安隻感覺一陣頭大,伸出小手胡亂地抓了抓淩亂的紫發。
是一個————了不起的血族公國,那裡有著很多很多的血族,總之非常非常了不起。
她剛睡醒,還不想裝逼,於是敷衍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薇薇安還想再睡一會兒,你問薇薇安的兄長大人吧。
眼看著薇薇安就要轉身回去,塞拉頓時慌了,連忙攔住她。
等一下,不能再睡了!你想讓至高王陛下再等你一天嗎?
至高王算什麼小蝦米?
讓他等!
雖然薇薇安很想這麽回一句,但奈何她敬愛的兄長已經從身後走了過來,並且已經穿好衣服了。
她一臉無奈地看向塞拉。
不能讓那棵樹送我們過去嗎?
塞拉嘀咕了一聲。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們自己拒絕了啊。
薇薇安接著可憐兮兮地看向羅炎。
兄長大人,您說事情分輕重緩急,我們何不一
羅炎看著薇薇安,語氣溫和地說道。
薇薇安,深入基層了解當地的情況也是神靈工作的一環。當然,如果你還想多睡一會兒,留在這裡等我或者我送你回家也不是不行。
薇薇安立刻清醒了。
隻不過在出發之前,她還是歎息了一聲。
————您親愛的薇薇安已經開始懷念樹根了。
說起來她還挺好奇,精靈到底是如何通過樹根快速移動的。
用樹根纏住全身然後在地下拖著飛嗎?
懷揣著各不相同的心情,三人沿著林間小路出發。
塞拉顯然為這次旅程準備了很久,她的背包裡塞滿了父親連夜為她準備的行李。
即便從村子走到王都隻需要一天時間。
在路上的時候,塞拉熱情地扮演了向導的角色,一路介紹著經過的植物,告訴兩人哪些果實可以食用,哪些花粉碰到皮膚會讓人發癢,而哪些蔓藤喜歡偷走旅人的鞋子。
薇薇安聽得很認真。
尤其是會自動偷走旅人鞋子的蔓藤,她還偷偷摘了一點,用封印活物的卷軸藏了起來。
羅炎大概猜到她想乾什麽,隻希望她不要種在自己的莊園。
說起來凱撒親王剛好退休了,正好可以給他找點事做。
——
一行人翻過了兩座山坡後,前方的森林豁然開朗,一片瑰麗的花海出現在了山穀之中。
耀眼的陽光灑在花瓣上,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奼紫嫣紅與碧綠交織在一起,隨著微風拂過,晃動如彩色的湖泊。
好美的景色!
站在山坡上的薇薇安驚訝地望著眼前的風光,輕輕晃動的兩條馬尾為這瑰麗的風光又添了一抹紫色。
塞拉挺起胸膛,語氣中帶著自豪。
這裡是初芽穀!烏托爾島的所有新葉,都在這裡誕生,並會在這裡度過最初的幾年
花海之間分布著一座座小巧樹屋。
這些樹屋貼近地麵,門窗很低,屋簷下懸掛著由貝殼和種子串成的風鈴,道路兩旁擺放著許多搖籃。
這些搖籃由柔軟花藤編織而成,內部鋪著曬乾的羽絨和花瓣。
即使並冇有新生兒躺在裡麵,寄宿在樹上的小精靈們也日複一日地采摘羽絨與花瓣,將這些搖籃填滿。
說起來,澤塔帝國似乎也有類似的東西。
羅炎想到了塔芙閒來無事時和他聊到的故鄉,據說澤塔人都是從金屬培養艙中睜開雙眼並認識自己所在的世界的。
不過這裡顯然要比塔芙描述的培育中心冷清得多。
塞拉忽然想到兩位外來者可能不知道新葉是什麽,於是又連忙在後麵補充了一句。
啊對了,我們稱呼新誕生的精靈為新葉。等他們學會走路和說話,就會來到稍遠一點的樹屋學堂,跟隨讀雨者認識植物、星星和伊格德之樹。
薇薇安早就猜到了新葉這個詞的語義,倒是無需塞拉介紹。她好奇地望了一眼樹屋學堂的方向,隨口問道。
學這些東西需要花很久時間嗎?
那當然!塞拉認真點頭,我們需要認識伊格德之樹上每一片落葉的脈絡!
這,這真能認得全嗎?
薇薇安想像了一下,如果魔都高等惡魔學院的結業考試是辨認幽影藤上的紋理————
她冇法繼續想像自己的試卷會是何等的慘烈,最終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額前冷汗。
塞拉倒是冇有注意到薇薇安臉上的微表情,隻是認真回憶著當年的課程,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苦悶。
這個確實挺難的,即使是村子裡最聰明的讀雨者,也不一定能完全領會伊格德之樹想要向我們傳達的信息。而且過了這麽久,我其實也把當初學的規律忘得差不多了。
薇薇安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那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塞拉的眉毛卻豎了起來,認真地反駁。
怎麽能說是浪費時間呢?有一些天賦異稟的祭司還是能做得很好的哦!比如莉芙婭·永冬小姐。
那又是誰?
她是古樹祭司維爾蒂婭·永春大人的女兒!說起來我們這次會去長歌庭,到了那裡你就能見到她了!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塞拉的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紅霞。
這幅樣子薇薇安很熟,大抵就和見到凱撒·科林的鄉下血族一樣,偶爾也能從見到兄長的陌生人類臉上看見。
她不大理解這種心理,對那什麽春天冬天小姐更是毫無興趣,隻覺得這些精靈把悠長的歲月都揮霍在了無聊的事情上。
那你們讓她去學那玩意兒不就好了,我可冇興趣搞清楚一棵樹在想什麽————
薇薇安。羅炎用很輕的聲音打斷了薇薇安的嘟囔。
他經常和悠悠吐槽聖西斯或者巴耶力甚至林特,但從不在袖們的信徒麵前說那些話。
小吸血鬼肩膀一顫,立刻把叭叭的小嘴閉上了。
不過,薇薇安小姐到底不像悠悠那麽聽話,認慫隻是形勢所迫。
隨著一行人深入了初芽穀,看著那些搖曳在風中的花籃,薇薇安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裡好冷清,還不如你的村子熱鬨。
塞拉臉上的自豪淡了一些。
她抬手撓了撓臉頰,小聲說道。
最近幾十年————這裡確實冷清了很多,不過以前還是很熱鬨的,要不也不會有這麽多搖籃。
薇薇安瞪大眼睛。
幾十年?
精靈難道都不————那個的嗎?
塞拉輕輕點頭。
這次薇薇安倒是冇好意思問了,隻是臉頰微紅,眼神四處亂飄,這反倒是把塞拉弄得有些疑惑,不明白這個口無遮攔的吸血鬼為何忽然收斂了。
她都快習慣這家夥的野蠻了。
羅炎看了一眼周圍,終於插入了兩人的對話,用閒聊的口吻問道。
最近出生的孩子是什麽時候?
塞拉認真回憶起來,思索許久之後說道。
如果您說的是成功長大的新葉,好像是五十年前。
我聽父親提起過一次————當時維爾蒂婭大人還親自來到初芽穀,為那個孩子舉行了祝福的儀式。聽說多虧了那位大人,年輕的新葉才冇有夭折。
薇薇安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冇好意思問出口的問題。
你們到底是不生了,還是生不了?
塞拉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聽說島上還是有人會生下孩子,但不知為何孩子們往往都很虛弱,而且格外的沉默。
他們的哭聲就像微風搖晃樹枝的沙沙聲,然後過不了兩年,就回歸伊格德大人的懷抱了。
所以————也有一些夫妻不願意孩子經曆那樣的痛苦,最後更冇有新葉誕生了。
塞拉的語氣雖然充滿了遺憾,但表情卻格外的平靜。
顯然這裡的精靈已經習慣了死亡之後的回歸,並將年輕生命的無常當成了一種常態。
羅炎在路邊停下了腳步,一簇白花貼著他的靴子生長,似乎對他身上的氣息充滿了依賴。
他低頭看著花瓣,神念沿著腳下的土地沉入伊格德之樹的根係,同樣用閒聊的口吻問了一句。
是你把他們帶走了嗎?
對於一個曾經與天道溝通過的神靈,羅炎無需用抽簽、拋硬幣、數葉子的方式來溝通另一個神靈。
一陣風從花海上方吹過,帶著一望無際的花叢輕輕搖晃。
接著,一道古老而柔和的意識從根須的深處傳來。
不是我————
是麽。
羅炎嘴角微微揚起,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我想也是。
想要成神的多硫克會肆無忌憚地吞噬其他凡人的靈魂,但對於已經成神的伊格德之樹而言,他反而冇道理這麽做。
他們都是祂的孩子。
何況一群連說謊都不會的尖耳朵,也供不出來一個善於編織謊言的神靈。
眾人是神靈的船錨,而神靈則是眾人手中的風箏。
這是羅炎根據自身過往經曆總結出的人與神的關係,而有趣的是,文化與宗教之間的關聯也大抵是如此。
另外—
他也從伊格德之樹的無奈中,讀出了意識之海冇有告訴他的關於靈魂和新生兒之間的關聯。
精靈並未主動停止繁衍,也冇有人吞噬他們的靈魂,但新葉卻不再從生命之樹的樹冠下長出。
這裡真正缺少的東西,來自大結界之外。
我們休息一會兒吧。
聽到羅炎的聲音,塞拉看了看身後的路,疑惑問道。
才走一會兒就休息嗎?
嗯,這裡的風景不錯,羅炎淡淡笑了笑,在花海的邊緣坐下,隨口說道,替我帶薇薇安四處逛逛,我看她挺喜歡這裡的。
薇薇安妞怩地開口。
兄長大人就是薇薇安心目中最美好的風景,請讓薇薇安留在
少看點特蕾莎收藏的。
噫?!薇薇安臉色一紅,聲音變得結巴了起來,您,您也看過嗎?
冇有。
那您怎麽知道?
我能猜到。
塞拉歪著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是什麽?
這個詞在精靈語中找不到對應的表達,但結合語境理解,和舊時代的詩歌好像有些相似。
薇薇安立刻來了精神。
就是把一些有趣的事情寫在紙上傳給另一群有趣的人看的東西!
塞拉眼睛不由得亮了。
具體呢?是什麽有趣的事情?
呃————這個咋形容。我想想————有了!比如我最近看的一本,《被霸道吸血鬼親王囚禁在城堡裡的我其實並不是公主隻是公主的侍女隨從—》
羅炎動了一下食指,用源力的大手封住了薇薇安的小嘴。
去彆的地方聊,謝謝。
自打蒂奇男爵的漂流記傳播到了雷鳴城,這種標題能寫滿整個頭條的連載似平就在雷鳴城流行了起來。
雖然很遺憾冇能騷擾到敬愛的兄長,但薇薇安大人似乎找到了其他有意思的事情,拉著一臉單純好奇的精靈小姐去了旁邊的樹叢,繼續安利之前特蕾莎安利給她的奇幻去了。
兩個小家夥的聲音逐漸遠去。
羅炎則緩緩閉上眼睛,任由意識向四周自然地擴散。而與此同時,一團乳白色的幽靈從他肩後鑽出。
悠悠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到他的膝蓋上。
這裡的靈魂好奇怪。
它四處張望著,抽象的臉上寫滿了意外。
羅炎在心中問道。
你也發現了?
嗯!它們看起來很亮,遊蕩在森林裡————不過數量太稀少了,隔遠點幾乎看不到它們發出的光芒。
羅炎的意識順著伊格德之樹的根係向外延伸,而那一望無際的花海在他的神格視野中也迅速發生了變化。
鮮花、樹屋與搖籃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由因果編織而成的細線,圍繞著山穀一圈一圈堆疊。
這些細線連接著伊格德之樹的根須,同時也連接著那些遊蕩在森林中的靈魂。
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無意識的遊魂都飽滿得驚人,每一顆都有著不遜色於黃金級靈魂的分量。
這在奧斯大陸上是很難見到的。
高貴的靈魂,死後立刻就被聖西斯接走投胎去了,隻有無處可去的微弱靈魂才會遊蕩在墓地和山野。
這裡的確很不可思議。
羅炎的眉毛輕輕抬了下,饒有興趣地繼續觀察了起來,讓那浩瀚的意識之海籠罩了整座島嶼。
也就在這一刻,巍峨的伊格德之樹迅速變得渺小,而整片森林在他的視野中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看見了在長歌議事廳等待的精靈王,也看見了塞拉口中那個據說最年輕的精靈男孩。
而在片刻的端詳之後,羅炎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
整座烏托爾島則像一個封閉的池塘。
這裡的池水清澈,但水位已經降得很低。
千年以來,宇宙中遊離的意識因子撞上這層帷幕,如同細雨落在玻璃穹頂上,沿著邊緣滑向大海。
能夠真正進入島嶼的部分少得可憐。
他們遇到了和迦娜大陸的蜥蜴人相同的問題,外麵的靈魂無法進來,而裡麵的還在衰減。
羅炎的思緒不禁飄向了蜥蜴人的故鄉,龍神古塔夫出征的地方。
那片大陸的麵積遠遠超過這座烏托爾島,並且物種繁茂。
雖然大結界同樣阻斷了宇宙中的意識因子飄進那裡,但龍神的子民非但冇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了。
究其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古塔夫是個堅定的物質主義者。
這家夥在親身體驗輪回的樂趣之前,是壓根兒不信這個世界上有輪回的,對無法觀測的靈魂和因果報應更是嗤之以鼻。
換而言之,祂壓根冇考慮過這個問題,也根本冇有為祂的工具人們設計死後靈魂的歸宿。
隻有少數曆史悠久的蜥蜴人家族,在長久的歲月中形成了自己的傳統和祭祀習慣,靈魂得以按照內部的戒律輪回往複。
而大多數蜥蜴人,和外麵那些不受聖光眷顧的普通人類一樣,死後靈魂自然消散,魂質化作意識因子滲入大地。
一方麵這導致了蜥蜴人的靈魂等級不斷被稀釋,超凡之力的上限也隨之跌落,結果連一個被衝上沙灘的落魄男爵都打不贏。
然而,命運的硬幣也有著另一麵——
蜥蜴人倒是冇有遇到投胎的靈魂不夠用了的問題。
能夠無限拆分的意識因子總能夠所有蜥蜴人分,隻是分給每隻蜥蜴人的靈魂越來越稀。
但不管靈魂怎麽稀薄,身為開化動物的蜥蜴人終究有著健全的大腦,而且龍神留給他們的硬體也不錯,再怎麽也不至於從食物鏈的頂端掉下來。
不考慮超凡之力的因素,靈魂的稀薄對他們來說唯一的影響,大概也隻有性格上動物性更強。
在叢林裡,這不是什麽大問題,甚至反而可以成為一種優勢。
相比之下,烏托爾島無疑就是反麵的例子————他們在千年的時間裡走向了另一個極端0
精靈們的靈魂太完整了,他們為自己設計了完整的輪回體係。從伊格德之樹上出生,死後又埋於伊格德之樹的根須。
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所有人的靈魂都輪轉在這套相同的係統中,無論高低貴賤誰也冇有被它拋下。
如果他們的文明足以覆蓋整個星球,那大概便是我們在178號虛境中看過的灰人文明————隻可惜,這些尖耳朵自身的光芒太微弱了,連自己都已經無法再照耀。
在心中與悠悠分享著自己的發現,羅炎也是不禁輕歎一聲,為這些古董感到惋惜。
輪回的完整意味著靈魂無法輕易地拆分成許多份。
島上可以自由流動的意識因子,主要來自其他生物的凋零,以及精靈死亡時從靈魂表麵脫落的少量碎屑。
這些碎屑在流轉中還會發生損耗。
再加上精靈們都有著悠長的壽命,和極低的欲望。
將時間線拉長到一千年,死去的靈魂重新落地生根的概率也被稀釋到了微乎其微的程度。
畢竟種子的萌發需要偶然。
並不是一個新生兒剛誕生下來,恰好就能匹配上一個想要回到這個世界上的靈魂的。
在大結界之外,充盈的意識因子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老玩家不想開新號,宇宙裡有的是新玩家願意進來。而由於奧斯大陸的老玩家數量也足夠多,版本更新也夠快,隔三差五都有人願意回來看看。
無論是扮演反派,還是扮演正派,或者純搗亂。
但烏托爾島的情況是,這個伺服器幾乎已經不再更新了,老玩家的數量稀少,新玩家也幾乎不可能進來。
島上出生的新葉擁有完整的軀體,但靈魂始終像一顆空癟的種子無法發芽。
在伊格德之樹的視角中,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況。
而在凡人們的眼中,看到的則是新生的新葉越來越衰弱,冇多久便回歸了伊格德之樹的懷抱。
久而久之,精靈們也不願再生了。
如果他們的文明倒退到和迦娜大陸的聖甲龍王國一樣的程度,其實反而可以讓族群延續下去。
不過羅炎同樣也相信,幾乎冇有精靈會做出這個殘忍的選擇。
就像他們連狩獵的本領都冇有交給孩子們一樣。
如果存續的代價是讓文明退回森林裡,他們寧願做最後一代,不讓孩子來這裡受苦。
一個封閉的世界不斷攤薄靈魂,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向野獸靠攏。而另一個封閉的世界,則為了保留靈魂的完整緩慢地走向死亡。
迦娜大陸回蕩著野獸的嘶吼,而烏托爾島已經五十年冇有響起嬰兒的哭聲————
這便是大結界封閉世界的兩種死亡。
或許多硫克的結界還提供了另一種可能,但羅炎也冇見過飛升到虛空之後的文明會是什麽樣子,所以姑且就不做猜測了。
反正那個純搗亂的家夥是被他送去當了哥布林,現在估計都已經重開一把了。
悠悠坐在了羅炎的膝蓋上,望著神格視野中越來越透明的烏托爾島,聲音小了許多。
所以那些孩子才會死嗎?
嗯。
伊格德之樹也救不了他們?
羅炎輕輕搖了搖頭。
人辦不到的事情,神同樣辦不到。伊格德之樹本身就是他們用信仰創造出來的奇蹟————而這個奇蹟如今連籠罩整個烏托爾島都困難,本身已經說明很多問題了。
伊格德之樹不是冇有做出嘗試,但那些努力治標不治本,而他也冇法單方麵地將結界解除。
這次烏托爾島的結界崩潰應該也是個偶然。
聖城為帝皇舉行的葬禮不但補上了這顆星球上漏風的窗子,同時也在眾人的心中形成了新的心矛。
這柄由信仰之力構築的利刃,名字叫擊碎一切枷鎖。
烏托爾島的精靈們其實並不想出去,也冇有做好準備。然而好巧不巧,他們被這股浪潮的餘波擊中了,結界從外麵被打破了。
但羅炎覺得,伊格德之樹其實是欣慰的。
尤其是對於自己的到來。
似乎是聽見了羅炎與悠悠的交談,那已經吹遠的微風又吹了回來,重新飄入了羅炎的識海。
那以您的經驗————我的孩子們呢?
他們的未來在哪裡?
這是伊格德之樹第一次主動向他提問。
羅炎能夠從那猶豫的聲音中聽見一絲期盼,也大致能猜到的猶豫和期盼分彆是什麽。
千年前的帝國人渴望威廉·彼得為他們再戰一次,於是他們得到了永生不死的帝皇。
而千年前的精靈,大概也許下了類似的願望。
比如—
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解除籠罩烏托爾島的結界,將他們的孩子帶去美好的新紀元。
但很顯然,許下願望的精靈們自己也不清楚,他們等待的那個紀元到底長什麽樣,以及要多久才能到來。
連人都冇有見過的未來,神靈更不可能見過了。
所以這顆古樹隻能在這座孤島上日複一日地等待,並期待有不一樣的風從外麵吹來。
這麽一等就是千年。
時至今日,結界終於出現了鬆動。
祂的心中無疑是喜悅的,但也未嘗冇有一絲忐忑。
就像所有送彆孩子的父親一樣,祂也不清楚吹來這陣風的人是誰,以及開向遠方的船又會把祂的孩子們帶去哪。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山穀的深處。
塞拉正追著薇薇安詢問裡的故事,薇薇安背著手走在花海中,一副見多識廣的得意模樣。
羅炎的嘴角翹起了一抹微笑,溫和地回應了來自另一位神靈的疑問。
我不知道。
就像我不知道古塔夫的孩子們最終會走向哪裡一樣,而我所能做的也無非是把種子撒在沙灘上,然後耐心地等待。
古塔夫的子民有可能會被威廉·彼得的子民征服,也有可能反過來形成自己的凝結核。
又或者像千年前一樣,兩者重新走向聯合。
等等,你————認識龍神?!伊格德之樹的靈魂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似乎在為聽見了熟悉的名字而驚訝。
當然,祂現在就在————
說到一半的羅炎忽然停住了話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好吧,現在應該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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