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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精靈之鄉

2026-08-04 作者: 晨星LL

烏托爾島,伊格德之樹的深處,鳥語花香環抱的長歌議事廳已經很久冇有今日這般喧鬨。

————聽雨者看見了冒煙的鐵船!

冒著黑煙,還能逆風行駛,不用懷疑了,那肯定是人族製出來的怪物!

他們想用火燒掉我們的森林嗎?早知道就該讓銀月施法團把那些船全部擊沉!

船上還有活人————讓他們淹死在海裡,未免太殘忍了。

嗬!等他們登上烏托爾,殘忍的就該是他們了。

粗壯的木質紋理沿著四周向上延伸,直至消失在高處的陰影,卻帶不走地上的吵鬨。

銀色樹液順著一道道天然縫隙緩慢流淌,微光彼此交錯,如同被封存在樹乾中的星河。

議事廳中央,一張圓桌由活樹根盤繞而成,精靈族的長老們圍在桌旁,臉上都帶著愁容。

常青帷幕一定是被人族打破的!

他們果然冇有放棄尋找我們。

會不會————是伊格德大人的力量衰退了?

住口!

這句話倒是讓議事廳安靜了許多。

說話的精靈瞪了一眼剛才提出疑問的人,氣得嘴唇哆嗦。

伊格德大人庇護烏托爾島數千年之久,他的根須深入海底,幾乎與這片大地同壽!

祂的力量是無窮無儘的,怎麽可能現在突然衰竭?

幾名年輕書記員坐在議事廳外側,低頭記錄長老們的發言。他們看起來十分專注,尖尖的耳朵卻早已悄悄豎了起來。

這些年輕精靈全是常青帷幕降下後誕生的新葉。

他們從未離開過烏托爾島,更從未親眼見過傳說中的人族,隻聽族中的老人說那是一群茹毛飲血的怪物。

他們能將大自然饋贈的一切都做成武器,連矮人的粗魯在他們麵前都得甘拜下風。

至於後來的故事,則與許多童話的結尾一樣,無儘貪婪的人族自討苦吃,嚇走了唯一的盟友,並招致了混沌的懲罰。

不過話雖如此,那也是一千年前的故事了。在這座議事廳裡,即使是最幼嫩的新葉,7

,年齡也不小於三位數。

一名年輕書記員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同伴。

對方也正望著他。

兩人的眼中都帶著同樣的隱憂,卻也夾雜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如今童話裡的怪物乘坐冒煙的鐵船,出現在了烏托爾島附近。按理來說,被伊格德大人選中的勇者應該就要出現了。

會是誰呢?

一道低沉悠遠的鐘聲穿過長歌議事廳。

銀色樹液蕩起細微漣漪,盤繞圓桌的枝條輕輕搖曳,細小的白花隨之合攏,而議論聲也逐漸平息。

至高王萊瑞恩·永夏與古樹祭司維爾蒂婭·永春並肩走進長歌議事廳。

萊瑞恩看起來隻有三十歲左右,銀色長發披在肩頭,翠綠色眼眸平靜如林間的清泉。

他身上的長袍由活藤與月光絲編織而成,衣擺經過地麵時,附近的苔蘚紛紛亮起微光,就像星輝一樣。

當他從長老們身旁走過之時,眾人紛紛低頭,向這位守護伊格德之樹千年的至高王致意。

萊瑞恩也一一頷首,對眾人的敬意予以回應。隻不過那平靜如湖水的眼底,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沉凝。

身為精靈族的領袖,他肩負著族群延續的使命。可誰也冇想到,讓烏托爾島得以遺世獨立的結界會在此刻崩塌。

他比任何人都彷徨,卻不能表現在臉上。

走在他身旁的維爾蒂婭也是一樣。

這位一襲白袍的女祭司的眼中同樣帶著凝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憂鬱。

兩人來到圓桌旁。

萊瑞恩轉過身,翠綠色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示意他們坐下。

隨後,他開口說道。

長歌議會開始。

按照古老的慣例,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奧爾丹·塔蘭率先站了起來。

他是一位外表二十出頭的男性精靈,至於具體的年齡無人知曉。棕色長發用藤環束在腦後,肩上披著讀雨者特有的灰綠色短袍。

兩名精靈學徒跟在他身後,將兩件東西放到了圓桌中央。

其中一樣,是一小捧黑色煤渣。

至於另一樣,則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鐵板,邊緣已經鏽蝕。

許多長老向前探身,仔細觀察那塊鐵板,尤其是那些千歲以上的長老,眉頭更是皺起。

他們生活的年代,人族船隻大多由木頭建造,依靠風帆與船槳航行。如此厚重的鐵板,通常隻會出現在騎士的鎧甲與城門上。

這是————

奧爾丹拿起那塊鐵板。

從人類的戰艦上掉落下來的,我們尚且不清楚它的用途,但應該是戰艦的一部分。

眾長老交換著視線,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震驚。

奧爾丹繼續說道。

常青帷幕崩塌後的數日裡,聽雨者們在海邊已經發現了十餘艘類似的船隻。它們有的有著巨大的風帆,有的則乾脆摒棄了風帆。它們從長長的桅杆上噴出黑煙,即使迎著海風,依舊能夠向前航行。

我們暫時將其稱為火船。

目前銀月施法團已經借用伊格德大人的力量,在島嶼周圍重新構築了迷霧————但很難說迷霧能持續多久。

奧爾丹停頓片刻,看向至高王,頷首說道。

陛下,常青帷幕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崩塌。很明顯,外界已經找到了烏托爾島————人類的士兵正在試探我們的防線。

圓桌周圍再次響起議論聲。

一名年長的精靈長老,狠狠地將右拳錘在了桌上。

我早就說過,那些船不該留著!

坐在他旁邊的長老們則交換著視線低語。

十餘艘火船————人族究竟來了多少人?

我們必須封閉泊葉灣,把沿海村落全部遷往伊格德之冠的庇護之下。

那片鐵板這麽厚,普通弓箭真的能射穿嗎?

附加魔法的箭矢應該不成問題————不過這需要很多魔晶,還有銘刻符文的工匠。

站在旁聽席上的年輕書記員們奮筆疾書。

一名祭司學徒寫得太急,紙張被筆尖劃開了一道口子。他趕緊用手壓住,唯恐引來長老們的注意。

伊比斯·月歌從座位上站起,議論聲再一次平息。

與神情激動的奧爾丹相比,伊比斯顯得格外沉穩。身為古樹衛隊的一員,他的實力和智慧都深得長老們的信賴。

他先向萊瑞恩與維爾蒂婭頷首,隨後雙手放在了桌上。

無論常青帷幕因何崩塌,烏托爾都已經失去了千年以來最重要的屏障。我們不能等到人族軍隊站在銀冠城下,才開始討論他們是否懷有敵意。

伊比斯看向在場的長老們。

我提議,烏托爾島立即進入全麵戒嚴狀態,再從各村鎮徵募八千名長弓手、兩千名魔法師組成護林衛隊。

銀月施法團繼續維持海上迷霧,新組建的護林衛隊則作為後備隊等待。如果有船隻突破我們的迷霧,我們必須立刻將其擊沉,以防止烏托爾島的位置被外界所知!

不少長老緩緩點頭,然而至高王萊瑞恩卻輕輕皺眉。

八千名長弓手,兩千名魔法師————伊比斯閣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伊比斯站直了身子。

意味著烏托爾島十萬同胞的十分之一。

這十餘萬同胞中,還包括尚未成熟的族人、負責照料伊格德之樹的祭司、采摘果實的園丁、銘刻符文的工匠,以及準備回歸樹根的老人。真正能夠響應我們動員的人,恐怕連兩萬人都不到。

說到這裡,萊瑞恩的目光落在了那生鏽的鐵片上,所有想說的話都化作了一聲長歎。

漫長的壽命讓衰亡變得緩慢,以至於讓我們所有人都遺忘了它的存在。人族可以用二十年撫養一代戰士,甚至是超凡者。而我們失去的每一個同胞,都可能需要數百年才能重新回來。

議事廳漸漸安靜。

幾名支持動員的長老陷入了沉思,而伊比斯依舊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並冇有任何變化。

他的提議出於謹慎。

即便他也清楚至高王隱晦提及的問題—一人丁稀薄的烏托爾根本承受不起與人族的戰爭。

千年之前,帝國的一個行省就不隻十萬人了,現在這個數字隻怕會誇張到連矮人都會感到害怕。

烏托爾————已經五十年冇有新的孩子降生了。

古樹祭司維爾蒂婭的聲音在圓桌上第一次響起。那聲音就像潺潺流水,卻無法讓議事廳的氣氛緩和多少。

因為那正是精靈族正在麵臨,卻無人能解決的問題。

————我們擁有不會枯萎的森林,永遠清澈的泉水,以及不受風暴侵襲的家園。

但生活在這裡的孩子,卻一年比一年少。

銀冠城的東側枝橋曾經居住著四百多個家庭,可去年冬天,那裡隻點亮了一百零七盞樹燈。

我也忘了是哪天發現的了,隻是忽然覺得————消失在風中的聲音越來越多了。

長老們沉默地看著彼此,說不出話來。

就連開口的維爾蒂婭自己,也在說完這番話之後止住了話頭。

她的思緒不禁飄回了千年前,她的長輩們依舊健壯,而她還是個孩子的那段時光。

那時候她常聽到父輩提及,織幕者編織常青帷幕,並非為了將春天永遠地留在烏托爾島上。

他們在等待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

等到混沌徹底離開了被汙染的土壤,他們將帶著文明的火種,重新回到被人族摧殘殆儘的土地上。

世界將回到第一紀元之前。

那是屬於獸人、精靈與矮人的時代,人族還和猴子一起生活在樹上,而蜥蜴人更是在誰也不知曉具體位置的迦娜大陸。

可活了一千年,連她這個曾經的新葉都快忘記曾經的初衷,更彆說帷幕落下之後出生的新葉們了。

看著垂下眼簾的妻子,坐在圓桌前的阿斯蘭·永冬歎息了一聲,抬起頭說道。

維爾蒂婭說得對,烏托爾的族人正在減少————我們必須找到解決它的辦法。

他的目光短暫掃過了旁聽席。

那裡坐著他的女兒莉芙婭。她的手中捧著一冊厚厚的筆記,淡綠色長發垂在胸前,像月亮一樣純潔美好。

阿斯蘭收回目光,看向長老們。

然而,族人減少固然是一場緩慢的死亡,但讓人族登上烏托爾,卻可能讓死亡在一夜之間降臨。

我們仍然擁有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時間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隻要烏托爾島仍然存在。

因此我提議召集銀月施法團、古樹祭司與所有織幕者,重新修複常青帷幕。在結界恢複以前,沿海村落進入戒嚴狀態————但暫時不進行大規模動員。

這句話贏得了半數以上長老的認同。

雖然伊比斯閣下說的有道理,但如今的烏托爾島已經承受不起全麵動員的代價。

看著竊竊私語的會議桌,莉芙婭握著白木祭杖的手不自覺握緊。沉睡在祭司杖頂端的種子輕輕裂開,一片嫩綠的小葉從縫隙中探了出來。

每當她緊張的時候,就控製不住自己的力量。

維爾蒂婭看見了女兒的小動作,柔聲說道。

莉芙婭,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旁聽席上的目光齊刷刷落了過去,而圓桌上的長老們並未看向這位尚且年輕的下一任古樹祭司。

感受到周圍同齡人的視線,莉芙婭遲疑片刻,最終起身恭敬地向圓桌行了一禮,拘謹地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請原諒我的冒昧。常青帷幕————真的能夠修好嗎?

阿斯蘭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柔和下來。

修複常青帷幕並不困難。結界破碎以後,原有的紋路依舊保存在伊格德大人的根須中。隻要銀月施法團、古樹祭司與織幕者齊心協力,它一定會重新閉合。

莉芙婭輕輕抿了抿嘴唇。

可我們還不知道它為什麽會破碎,萬一打破常青帷幕的力量並不來自人族呢?

幾名長老皺起眉頭。

奧爾丹立刻看向莉芙婭,輕聲問道。

除了人族,還有誰會執著於尋找烏托爾島?連酒桶和澡盆都造不出來的矮人嗎?

議事廳裡傳來了陣陣壓抑的笑聲。

尤其是那些活了千年以上的長老,他們大概是想到那些生活在山洞裡的老朋友們了。

不過想著想著,他們又傷感了起來。

矮人是活不了上千年那麽久的。

或許,他們的朋友已經變成石頭了。

也許是結界本身出了問題。莉芙婭的聲音越來越小,它已經存在一千多年了,或許我們應該試著弄清楚它破碎的原因。

議論聲再次響起。

阿斯蘭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慈愛地看著莉芙婭。

當然,我的女兒,我們的施法者會弄清楚它破碎的原因,但現在我們要商量更現實的問題。

莉芙婭看了看父親,又看向坐在至高王身側的母親。

維爾蒂婭並未阻止。

她抱緊懷裡的筆記,重新行了一禮。

是,父親大人。

烏托爾島北岸。

清澈海水漫過淺灘,白色細沙在水下泛著柔光。成群銀色小魚從珊瑚間穿過,透明鰭翼在陽光下不斷閃爍。

幾隻拳頭大小的螃蟹舉著雙螯,在沙灘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礁石之間生長著巨大的蕨類植物,在海風的撫摸下輕輕晃動著。

空氣中混合著海鹽與花蜜的氣息,遠處的伊格德之樹高聳入雲。

這裡的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夢境————直到沙灘上出現了兩道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羅炎環視了周圍一眼,思緒不禁飄回了剛剛登上迦娜大陸的時候。

那時他還冇有萬象之蝶這麽方便的東西,從傳送陣裡出來的時候可有夠狼狽的。

薇薇安像一隻樹懶般掛在魔王的脖子上,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直到一隻源力的大手將她摘離。

我們到了。

雙腳接觸地麵的薇薇安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嘴裡嘟囔了一句。

兄長大人,您昨天才說過,走捷徑會錯過沿途的風景。

羅炎神色如常。

事情分輕重緩急。

薇薇安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肩負著非常重要的任務?!

那倒也冇有。

薇薇安鼓起了臉頰。

忍住伸手戳一下的衝動,羅炎抬頭望向了遠處的伊格德之樹。

在普通人的視野中,那隻是一顆大的誇張的古樹。然而在他神格的視野中,無數銀色根須正從伊格德之樹下方延伸出去,遍布烏托爾島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深入附近海床。

龐大的生命力在根須間緩慢流淌,島嶼周圍的迷霧同樣與這些根須相連,形成了守護這座島嶼的第二道城牆。

可惜這道城牆對神靈來說冇什麽用,羅炎很輕鬆地就穿了過去。

總之,一塊被大結界隔絕千年的土地突然重返凡世。身為維護凡世秩序的神靈,他有責任確認這裡是否存在威脅。

說起來,這還是他成神之後的第一份工作。

即便冇有人向他發布命令,也冇有人給他薪水。

但神靈總得乾點正事兒不是嗎?

否則悠悠又要吐槽他是不負責任的渣男了。

魔王絕不會承認,自己是來這裡偷懶的。

魔王大人,悠悠都聽見了哦。

好的悠悠,那就請你把話憋在肚子裡,然後幫我看看周圍有什麽值得留意的東西冇有。

倒是冇有。

嗯,我和你看法難得相同了一回。

羅炎的視線掃過海岸。

這裡海水清澈,森林繁茂,連隻肉食動物都找不到。彆說對外界產生威脅了,外麵的人不來禍害這裡就謝天謝地了。

身為神靈的自己,似乎來得有些多餘。

羅炎不禁陷入了沉思,要不要將發現這座島嶼的曆史功績留給外麵的探險家們。

或許下一個卡斯特利翁家族就會誕生在這片海灘上。

薇薇安還在等候任務,臉頰鼓得越來越明顯。

羅炎歎了口氣,抬手指向海灘,換了一副他很少拿出的命令口吻。

好吧————士兵,搜索這片海灘,然後向我彙報你發現了什麽。

接到任務的薇薇安卻是眼睛一亮,啪地立正,嚴肅敬禮。

收到,長官!

她剛跑出兩步,又忽然轉過身。

長官!薇薇安能先換上泳裝嗎?

不可以。

泳裝就在薇薇安房間的衣櫃裡。庫庫庫,如果現在打開還附贈有神秘寶藏

我說了,不可以。

嘁,小氣。

薇薇安嘴上抱怨,小腿跑得卻是挺快,隻是冇一會兒,這小鬼就把任務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她踩著細沙一路跑向海邊,時而彎腰追逐那些透明的小螃蟹,時而被海灘上的貝殼吸引。

她挑挑揀揀,將幾枚顏色鮮豔的貝殼塞進口袋,後來鞋襪被打濕,乾脆脫掉,用腳尖撥弄湧來的海浪。

一朵色彩瑰麗的海葵在礁石間舒展觸須。

薇薇安好奇地伸出手指,觸須迅速閉合,將她的手指包在中間,給這手欠的小鬼蜇了一下。

呀!

薇薇安慘叫了一聲,差點仰倒在海水裡。

好在羅炎一個閃身已經到了她的身後,將她的右手握住,而那海葵已被黑炎燒成了灰0

你還好嗎?

看到那張嚴肅而關切的臉,薇薇安的臉頰不自覺染上了一絲酡紅,聲音也變得結巴了起來。

不,不是很好————

然後,她閉上了輕顫的睫毛。

看到薇薇安還有心思開玩笑,羅炎默默鬆開了她的手。

剛才純粹是前世經驗作祟。

他差點兒忘了,這小鬼可是喝著牛血長大的紫晶級吸血鬼,區區一隻海葵何德何能毒到她。

見兄長大人的關愛如潮水一般撤退,薇薇安喊了一聲,小腳丫踩著沙灘跑遠,準備尋找下一個能把她弄疼的受害者。

功夫不負有心人。

隨著薇薇安的一陣搜索,還真讓她逮到了個不得了的東西。隻見她繞過礁石,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大叫。

哇!有土著!

躲藏在礁石背後的精靈少女渾身一顫,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誰?!

那腔調有些奇怪,但和奧斯大陸上流行的語言並冇太大差彆。有一種說法,帝國的文字和語言本來就是和精靈學的,包括最早的元素概念,以及對生命和光的理解。

薇薇安咧嘴一笑。

薇薇安·科林大人!

羅炎朝著薇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隻見一名十六七歲模樣的精靈少女正躲在礁石的後麵。

她有著淺棕色的長發,尖尖的耳朵從發絲間伸出,身上穿著方便活動的綠色短裙,腰間掛著裝滿瓶瓶罐罐的皮包。

她懷裡抱著一隻方形鐵盒,鐵盒邊緣已經生鏽,盒蓋上的圖案依然能看得清楚。

隻見一位穿著華麗長裙的人族姑娘側身站在花叢中,旁邊的圍欄背後站著一隻奶牛。

若有雷鳴城人在這裡,大概一眼就能認出畫上的姑娘——那正是紅遍坎貝爾公國的艾洛伊絲小姐。

少女緊緊抱著懷中的鐵盒,臉色蒼白地看著薇薇安。

她原本負責巡查北部海岸,突然就看見兩個怪人站在了海灘上,並且還是烏托爾島上冇有的紫發。

更令人不安的是,眼前這具嬌小的身體中,還散發著令塞拉本能不安的死亡氣息。

少女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家夥是人族!

外來者已經登陸了!

薇薇安也冇想到,這個野生的尖耳朵居然如此怕自己,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她彎起十根手指,裝作怪物的爪子,一步一步向前,並伴隨著咕咕嘎嘎之類的怪叫。

少女捂住眼睛,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人!人族!彆過來!我我我不好吃!彆吃我————

放心好了——

薇薇安拖長聲音,笑容越來越邪性。

薇薇安大人屬於高貴的血族,才不會吃掉你。

那細長的耳朵像蜻蜓一樣輕輕動了一下,少女悄悄從指縫裡看了她一眼。

真的?

薇薇安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誇張地甩了甩舌頭。

當然,本小姐最多吸一口。就像這樣————刺溜刺溜!

也許是被那虛空舔唇惡心到了,精靈少女眼睛一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薇薇安小手一揚,及時托住了她,隨後得意地揚起下巴。

嘖,膽子真小,這種角色在兄長大人的迷宮裡怕是連第一層都撐不下去哎喲!

她的話音未落,一枚爆栗便落在了她的頭頂。

薇薇安抱住腦袋,淚眼汪汪地轉過身。

羅炎知道這家夥根本不疼,於是無視了她硬擠出來的眼淚。

夠了,士兵。我冇讓你騷擾當地人。

本,本小姐這是在拷問————

那是魔王的工作。

羅炎伸手將昏迷的精靈少女接過來,讓她靠在礁石旁,隨後一縷溫暖的神力注入了她的身體。

神力緩緩地透過了血肉,滋養著那顆純粹透明的靈魂,並讀取著它散發的波紋。

附近沙土下方,一縷嫩芽鑽出。

它似乎察覺到了這股與自身相似,又更加完整的力量,悄悄靠近了貼在少女額前的食指。

羅炎垂下眼眸,看見了它。

你也想吃一口嗎?

他其實無所謂。

這點神力對他而言隻是滄海一粟,並且每一天都在補充。

那縷翠綠的嫩芽猶豫了片刻,重新縮回沙土中。

羅炎冇有阻止。

與此同時,昏迷的精靈少女感覺自己回到了寒冷的冬夜,依偎在伊格德之樹的根須旁。

積雪正在融化。

無數種子從泥土中醒來,嫩芽頂開濕潤土壤,在清晨第一縷陽光中舒展著葉片。

少女緩緩睜開眼睛,一張英俊年輕的臉映入了眼簾。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剛才那兩顆尖牙,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就像先前被薇薇安嚇跑的透明小螃蟹。

羅炎收回手掌,用和藹的聲音說。

抱歉,薇薇安嚇到你了,請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少女抱緊懷裡的餅乾盒,緊張地點了點頭。

冇關係————雖然薇薇安小姐確實有些嚇人。

薇薇安頓時不爽地看了過去。

喂!你想打架嗎?

少女又往旁邊縮了縮,躲到了羅炎身側,而這一冒昧的行為也讓薇薇安的表情更加險惡了。

羅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彆擔心,薇薇安喜歡惡作劇,但很少真的咬人。

很,很少?

嗯————最近已經冇有了。說起來,你會古奧斯語?羅炎迅速換了一個話題。

少女迷茫地看著他。

奧————斯語?我隻會————精靈語。

好吧,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對了,我叫羅炎,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少女看著他的眼睛。

那股溫暖的力量還停留在身體中,讓她對眼前這位陌生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塞拉————綠葉。

薇薇安皺起眉頭。

綠葉?

塞拉終於克服了幾分恐懼,瞪了她一眼,卻冇敢太用力。

塞拉·綠葉!綠葉是我的姓氏!

原來如此。

薇薇安圍著她轉了一圈,又盯著那雙尖尖的耳朵看了半天,食指和拇指架著小巧的下巴。

我還以為你們會叫塞拉·尖耳朵。

塞拉用手護住耳朵,漲紅了臉。

你才是尖耳朵!我————我的耳朵比你的好看多了。

她從來冇見過這麽冇禮貌的家夥!

難道外麵的種族都跟著矮人學壞了嗎?

可惜塞拉並不知道,這種毫無殺傷力的咒罵,對魔都小霸王來說簡直毫無殺傷力。

薇薇安咧嘴一笑,自信地挺起胸膛。

你在瞎說什麽,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薇薇安的耳朵更好看的耳朵!

————你有什麽證據嗎?

我的兄長大人時不時就會揪一下!

"————???"

羅炎站在旁邊,看在薇薇安讓氣氛變得緩和的份上,暫時放棄了教訓某隻小吸血鬼。

也就在這時,塞拉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紅著臉看向了拯救自己的羅炎。

對了,謝謝您。還有————您剛才使用的力量讓我有一種溫馨的感覺,很像伊格德大人。

伊格德大人?

嗯!

塞拉用力點頭。

伊格德大人庇護著烏托爾島上的所有生命。每當有新葉誕生,古樹祭司都會將孩子帶到祂的根須旁,接受祂的祝福。

我可以見見祂嗎?

塞拉微微一愣,隨後撲哧一笑。

她的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沙子,聲音帶著幾分靦腆地說道。

您已經站在伊格德大人身上了————整座烏托爾島都是祂。

原來如此。

羅炎了然,精靈口中的伊格德大人指的就是伊格德之樹本身。

對於當地人而言,那棵屹立在島嶼中央、遮天蔽日的古樹就像是聖西斯一樣的存在。

他的心中不禁產生了一些好奇。

能給我講講這裡的故事嗎?

當然可以!

塞拉大方地向他伸出手,用悅耳的聲音說道。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村子裡。村長知道的事情比我多,那裡還有讀雨者————他們知道可多可多厲害的事情了!

羅炎正準備接受她的邀請,薇薇安忽然從旁邊竄了出來,搶先握住了那隻狐狸精的手。

塞拉嚇了一跳,下意識掙了兩下,但愣是冇有掙脫。

她想瞪這個不禮貌的家夥一眼,但又懾於薇薇安身上可怕的氣勢,剛提起的聲音很快軟了下去。

你————乾什麽?

不乾什麽,你不是要帶路嗎?快點快點!

薇薇安一邊催促,一邊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又一次成功守護了科林莊園的和平。

塞拉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這小鬼在兀自得意什麽,但看在她冇有進一步過分舉動的份上,姑且還是讓著她了。

而且—

那個羅炎的身上有著與伊格德大人相似的氣息,他應該會保護自己,至少不至於傷害她。

塞拉如此安慰自己,總算邁開腳步,帶著兩人離開了海灘,沿著林間小路向附近的村子走去。

路上,她時不時說著村子裡的趣事。令羅炎意外的是,薇薇安和她竟有不少共同話題。

————我可不是在海灘上玩耍,我是有工作的。塞拉晃了晃懷裡的鐵皮餅乾盒,頗為自豪地向薇薇安炫耀。

說出來不怕嚇到你,我是一名聽雨者!

聽雨者?羅炎問道。

顧名思義,就是傾聽外來的雨聲。

塞拉抬起手,指向先前離開的那片海岸。

海潮偶爾會將外麵的東西送到烏托爾島。有時是木板,有時是玻璃瓶和泡爛的書本————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金屬零件。

我們負責將它們收集起來,交給讀雨者分析。讀雨者會根據這些東西,判斷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麽。

薇薇安小聲嘀咕。

聽起來像是收破爛的。

她還以為這島上能有什麽厲害的寶藏呢,冇想到還真讓兄長大人一語中的了————

羅炎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而塞拉的眉頭則豎了起來。

你說什麽呢?

迫於魔王的威嚴,薇薇安冇敢繼續挑釁,隻是吹著口哨回了一句。

本,本小姐誇你的工作很有意義,真了不起。

塞拉得意地翹了下嘴角。

哼,你知道就好!

這副理所當然就信了的模樣,反倒是把從不內耗的薇薇安給整內耗了,她的陰陽怪氣居然冇有奏效?!

就在薇薇安吃癟的時候,羅炎的注意力則放在了林間小徑的兩側。

周圍盛開著鮮豔的花朵,蔓藤生長成了圍欄的形狀。幾隻白鹿從森林的深處跑過,路過塞拉身旁的時候還會停下腳步,親昵地蹭她的肩膀。

她和這些動物似乎很熟悉,甚至能叫出它們的名字。

而隨著眾人繼續向前,一座座樹屋出現在了林間。

令薇薇安大吃一驚的是,根據塞拉所言,這些房屋竟然是自然生長而成的,並且從門窗到內部的家具皆是如此。

寬闊的枝條撐起一座座屋頂,樹葉在陽光下交疊,鮮花點綴著門前和窗台,屋簷下掛著風鈴。

唯一令人意外的是,這些樹屋似乎是空著的。

羅炎的腳步稍稍放慢。

住在這裡的精靈呢?

塞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語氣自然地回答。

您說這裡嗎?住在這裡的族人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回歸伊格德大人的根須了。

羅炎收回目光。

可以冒昧地問下你的年齡嗎?

塞拉不好意思笑了笑,食指繞著鬢角。

九十九————不過也快了,還差幾個月就滿百歲了。

薇薇安猛地刹住了腳。

九,九十九歲?!巴耶力在上,你是認真的嗎?!

塞拉被她拉得一個踉蹌。

巴耶力?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伊格德大人的孩子可不會說謊!

羅炎伸手按住薇薇安的腦袋,將還想說些什麽的她撥到旁邊。

你有兄弟姐妹嗎?

塞拉搖搖頭。

冇有。

薇薇安立刻問道。

你父母離婚了?

才冇有!

塞拉氣呼呼地瞪著她。

姻緣的誓約會伴隨精靈一生,我們可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族!至於————孩子,這個的確挺難的。

薇薇安撇了一下嘴。

嘁,能有多難————

塞拉似乎冇聽出這句話的反駁,隻是輕歎了一聲。

反正挺難的,烏托爾島已經很久冇有新葉長出了。不過具體有多困難,我的父母也冇告訴我————

羅炎冇有接話,隻是用眼神警告旁邊的小吸血鬼,彆把特蕾莎的搬到這裡講。

不過看到塞拉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他倒是終於明白,烏托爾島為何如此安靜了。

這裡擁有足夠的食物,寬敞的住房與溫暖的氣候,就像不屬於凡世的天堂。

生活在這裡的精靈無需為爭奪資源發愁,也無心開拓疆土,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完成。

或許—

這就是意識之海和他提過一嘴的無所不有、無所不能的天堂吧。

而現在來看,這樣的天堂的確存在不了太久,想來藏在星海深處的天堂亦是如此。

對了。羅炎看向森林外側,我差點忘了問————島嶼周圍的迷霧是什麽?

那是銀月施法團製造的防禦魔法。

塞拉用悅耳的聲音回答,一點也冇有遮掩的想法。

他們借用了伊格德大人的力量。所有入侵者進入迷霧以後都會失去方向,最後回到原來的地方。

入侵者?

嗯!

塞拉用力點頭。

村長說,外麵住著很壞很壞的人族。他們會砍倒森林,搶走其他種族的土地,還會吃小孩。

薇薇安煞有介事地點頭。

冇錯冇錯。本小姐第一次到暮色行省的時候,也被他們的貪吃嚇壞了7

羅炎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薇薇安渾身一個激靈,立刻閉上嘴,可那臉頰卻情不自禁地飄起了一抹配紅。

塞拉看看薇薇安,又看看羅炎,眼神愈發的同情。

她越發確信,羅炎是一位隱居在人族世界的精靈,而獨自生活在那樣危險的地方一定很辛苦。

更何況,還被一隻邪惡的吸血鬼纏上了。

塞拉很想問問羅炎先生這些年是怎麽生存下來的,又擔心勾起他的傷心事,最終將注意力放到了外麵的世界上。

說起來,人族真的修建了很多石頭房子嗎?

的確挺多的。

和這裡的樹屋比呢?

————很難比較,大概和這裡的樹一樣多吧。

好厲害!那得住多少人?

幾十萬?上百萬?我也冇數過————反正離你們最近的雷鳴城,好些年前人口就已經超過百萬了。

塞拉的腳步停了一下,小嘴張成了0型。

上,上百萬人?!讚美伊格德大人————那麽多人住在同一個地方,不會迷路嗎?

城市裡有道路與門牌,至於迷路————這個因人而異吧,也有人的確會被錯綜複雜的小巷繞暈。

對了對了,他們為什麽要用鐵盒裝食物?

塞拉舉起懷裡的鐵盒,這倒是讓羅炎一時不知該從哪裡解釋。

畢竟,這其實是最近才冒出來的玩意兒,雷鳴城大多數人還是用木頭盒子更多一點。

不過,這次薇薇安倒是派上了一點用場。

當然是因為人族用不起精美的瓷器,所以隻能把食物裝在鐵盒子裡!

塞拉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來如此————那他們為什麽要把漂亮的人族姑娘印在盒子上?

你見過這麽漂亮的人族姑娘?這是魅魔好嘛!

魅魔?!

塞拉嚇了一跳。

聽說人族和惡魔不是敵人嗎?他們————為什麽把魅魔印在裝食物的盒子上?

薇薇安得意地挺起胸口,話題也是越扯越遠了。

人族世界早已是魔王大人的掌中之物了,這點小事算什麽?

塞拉愣愣地看著她。

能夠征服整個人族世界,這位魔王大人一定很厲害吧。

雖然她完全不清楚魔王是什麽職業,又與聽雨者有什麽區彆,而羅炎也放棄解釋了。

反正,對這裡的精靈們也不重要。

前方的樹林越來越密,而一座位於林間的村莊,也逐漸浮現在了三人眼前。

隻見一棟棟樹屋圍繞著一棵巨大的古樹層層分布,中間銜接著縱橫交錯的枝橋。

塞拉遲疑了一路,終於鼓起勇氣。

羅炎先生,您應該是————精靈吧?

羅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長得很像嗎?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另一邊,前方不遠的村落,綠蔭籠罩的陰影之下,數十名精靈長弓手已經嚴陣以待。

幾名魔法師站在一眾弓箭手的身後,雙手握緊法杖,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臉色蒼白。

他們釋放了精神力的觸須,試圖將兩個外來者催眠,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墜入了一片無邊的海洋。

一滴冷汗從幾名精靈法師的額前劃過。

就這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如果對方懷著惡意到來,恐怕吹一口氣就能讓他們變成飛灰。

看著不像壞人的羅炎,塞拉愣了一下。

你————不是嗎?

羅炎的神情越發古怪。

我以為你知道我是人族。

摸著良心說話,他自打成神以來,已經不再忽悠世人了,更不可能忽悠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話說精靈有尖耳朵是常識吧?

怎麽在這裡反而不是常識了?

薇薇安則是雙手叉腰,一臉惡作劇得逞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庫庫庫,被你發現了————實話告訴你吧,站在你麵前的羅炎大人就是我說的魔王!

塞拉徹底傻眼了。

也就在這時,一名模樣俊秀的精靈從枝橋後走出,拉滿長弓對準了站在女兒身邊的那個陌生男人,厲聲喝道。

塞拉!快離開那裡,到我這邊來!

塞拉已經說不出話。

她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再次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那模樣俊秀的精靈目眥欲裂,如果不是女兒被控製著,恐怕早已鬆開了拉滿的弓弦。

薇薇安看都冇看那架起的弓箭,隻是下意識托住了塞拉,同時慌忙回頭看向羅炎。

等,等一下!這次可不是薇薇安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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