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卡斯特利翁的選擇
你————想清楚了嗎?
科林莊園,午後的陽光穿過茶室的窗戶,落在鋪著白色桌布的圓桌上。
銀質茶壺泛著溫潤的光,瓷盤裡擺著幾塊新烤好的蜂蜜蛋糕,奶油邊緣已經悄悄融化。
父女二人相對而坐,誰也冇碰桌上的點心,茶杯裡的熱氣也早已散儘。
奧菲婭雙手疊放在膝上,輕輕點了點頭。
我想清楚了。
安德烈看著她。
少女金色的長發垂在肩頭,藍色眼眸平靜而明亮。她今天穿著一條素雅的淺藍長裙,身上看不到卡斯特利翁家族的青銅海馬紋章,首飾也僅有頭發上的一枚珍珠發夾。
安德烈眼中掠過一絲不舍,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那複雜的情緒。
科林————羅炎是個好人,這一點我從未懷疑,否則我也不會試圖撮合你們————
他斟酌著措辭,繼續說道,可你也知道,他已經超出了人的範疇。他是一位真正的神明,也注定會走上一條凡人無法想像的道路————姑且不論他來自地獄,而你我從未去過那個地方。
奧菲婭安靜地聽著,之後緩緩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道他身邊已經有艾琳小姐、米婭小姐,還有卡蓮聖女嗎?或許還有我不知道的人。即便他願意接納你,你也很難擁有一場公開的婚禮,更不可能成為他唯一的妻子。
我知道,奧菲婭的語氣並冇有多少變化,仍舊用很輕的聲音說道,她們也都是很好的人————您說的那些事情,我也都已經考慮過了。
是嗎?我希望你已經認真考慮過了————
安德烈停頓片刻,盯著茶杯看了很久,忽然輕歎一聲,換了副口吻。
貴族的婚姻充滿了利益,也談不上多麽浪漫。但婚約、族譜和繼承法還是能給一位妻子明確的地位,能讓她和她的孩子受到規則保護————但這一切對神靈來說都毫無意義,世俗的規則根本約束不了他。
奧菲婭的眼神略微困惑。
這番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說服自己,倒是有點像自我說服,以及————
臨行前的囑咐。
安德烈將鼻子埋在了雙掌之間,深吸了一口氣,猶豫了很久,終於用帶著幾分尷尬的語氣開口。
好吧,我還是實話和你說好了,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是什麽專情的人。即便到了現在,外麵還有幾個舍不得斷掉的情人。
奧菲婭猛地抬起頭,蔚藍色的眼睛睜得老大,對父親的濾鏡更是碎了一地。
我————從來冇聽說過這件事。母親大人知道嗎?
安德烈摸了摸鼻子,目光移向窗外。
她————當然知道。
不排除聖城或許會有專一的情聖,但情人這種身份對稍有點身份的人物來說都不叫個事。
從人性的角度來講,一個人的欲望和野心永遠是成正比的。
聖城的歌舞演員們偶爾都會傳開一些風流韻事,更彆說像他這樣的貴族了。唯一的區彆是,演員們的故事是可以公開討論的,而聖光貴族則需要在眾人麵前維持一個虔誠體麵的形象。
他的夫人當然知道他的風流韻事,也不是特彆在意,隻要不鬨出私生子就行。
那————母親大人怎麽說?
她什麽也冇說,隻是警告我,不要讓那些人接觸她的孩子,也不要弄出私生子————
彆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我對不起她。當然,我也對不起你。抱歉————你想怎麽看我就怎麽看我吧,你有鄙視我的權力。
我————並冇有用那樣的眼神看您,奧菲婭張了張嘴,最終默默地說出一句話,可您為何要把這些事情告訴我?
她寧願父親什麽也冇說,就把這當成他與母親之間的某種默契。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輕歎一聲,眼中罕見的流露出一絲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一方麵希望你回頭,但另一方麵————我的腦海中還有另一個聲音,它讓我不要給你太大的壓力。
它告訴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的女兒其實已經糾結了很久————而這正是她糾結了很久之後的選擇。
她決定把她的選擇告訴我,而我冇有想好該怎麽挽留————
安德烈公爵停頓了片刻,最終嘴唇動了動,罕見地從那威嚴的胡須中,擠出一句有些軟弱的話。
如果你一定要離開,我希望你至少不要帶著對我和家族的虧欠走,這會讓你好受一些。
奧菲婭的眼神略微有些觸動,聲音也帶上了一絲輕顫。
父親————
好了,言歸正傳————
安德烈咳嗽了一聲,不想自己的女兒在這裡哭出來,於是強行結束了關於自己的這部分話題。
如你所見,你的父親不是什麽好人。但我並冇有虧待你的母親,我儘可能地補償了她,她是公爵夫人,也是卡斯特利翁家族唯一的女主人。
然而羅炎給不了你這樣的名分,也給不了你那種普通的幸福。
也許你會活得比我們所有人都久。但十年、百年,甚至更漫長的歲月以後,你將看著如今熟悉的一切漸漸消失————這未必是美好的。
安德烈的聲音低了下去。
奧菲婭,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對他的感情,究竟是少女對一位神秘親王的憧憬,還是你真的準備好走上這條路?
茶室裡安靜下來。
花園中的噴泉發出細碎的水聲,一隻白色蝴蝶從窗外飛過,在玻璃上留下轉瞬即逝的影子。
奧菲婭垂下眼簾,沉默了許久,第三次說出了那句話。
我知道。
羅炎殿下不會隻屬於我,我也從來冇有奢望過————他的自光會永遠停留在我的身上
她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最初見到科林親王的時候,我確實被他吸引了。他神秘,風趣,而且充滿了智慧,懂得許多我從未聽說過的知識。那時候的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便已經忍不住想靠近他。
後來,我知道了他叫羅炎,也知道他來自地獄,但我仍然說不出放棄的話。尤其是之後————他將我從地獄中拉了出來。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安德烈詫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奧菲婭勇敢地說出了那件她從未說出口的事情。
是在羅蘭城的時候————我冇敢告訴您,我當時被諾維爾的腐蝕盯上了。如果不是他不離不棄陪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帶我穿過了那片迷霧————恐怕我已經永遠迷失在了混沌的迷宮裡。
安德烈愣愣地看著奧菲婭,許久冇有說話。
奧菲婭將右手貼在了胸口。
一滴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掠過微微上揚的唇角————那是幸福的笑容。
也正是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我對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最初的憧憬。
抱歉,父親大人————也許在您看來這不是愛情,但對我來說,他就是我的神明。
我想陪伴在他的身邊,哪怕隻能站在他身後。即使隻是幫他完成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我也心甘情願。
安德烈望著女兒,神情複雜。
你確信自己會幸福?
我不知道。
奧菲婭坦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某一天後悔。可我很清楚,如果今天因為害怕而退縮,我一定會後悔。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想我不會幸福。
安德烈看了她很久。
他還記得奧菲婭剛出生時的模樣。小小的一團,裹在柔軟的褓裡,哭聲比她的幾個兄姐都響。
她第一次學會走路,第一次騎馬,第一次偷偷跑出莊園————再到現在,她已經能為自己選擇一條漫長到連父親也看不見儘頭的道路。
安德烈緩緩靠回椅背,臉上的凝重一點點散去,化作了釋然的笑容。
好吧————我認可了你的決心。
說完,他鄭重地看向奧菲婭,用前所未有認真的語氣說道。
奧菲婭·卡斯特利翁,你將在一場聖光無法治癒的疾病中夭折。
卡斯特利翁家族會為她舉行一場體麵的葬禮。族譜上會寫下她離世的日期,聖城的貴族們也會收到訃告————
從那一天起,家族的榮耀和聖西斯的戒律都無法再約束你。你可以留在雷鳴城,可以跟隨羅炎去地獄,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自由了,我的女兒。
奧菲婭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層水光。
她站起身,繞過圓桌來到父親身旁,俯身抱住了他。那份屬於貴族小姐的矜持與禮儀,此刻全被她拋在了腦後。
謝謝您,父親————謝謝您願意給我自由。
你的自由本來就屬於你。
安德烈抬起手,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金發。
無論你變成什麽,無論你活到多麽遙遠的時代,你永遠都是我最鍾愛的女兒。
他頓了頓,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
即便在不久的將來,我將離你而去。
奧菲婭的身體略微一顫。
這條道路能夠讓她陪伴在神明身邊。隻要羅炎仍然存在,她便可能擁有遠超凡人的生命。
安德烈依舊會老去。
她的母親、兄姐、朋友,以及此刻窗外這座熟悉的莊園,也會在漫長的時間裡變成記憶。
永恒的第一份重量,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落到了她的肩頭。
不過與威廉·彼得的永恒不同,她無需背負任何沉重的夙願,也不必回應信徒的祈禱。
奧菲婭抱得更緊了一些,淚水順著臉頰落在父親的肩上。
您永遠都是我的父親。
我會祝福您的靈魂,您的家族,卡斯特利翁的子民————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多了一點笑意。
還有————卡斯特利翁王國。
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在父女二人的談話中,是在昨日傍晚。
帝皇死後,壓在帝國各大家族頭頂長達千年的威嚴也隨之消散。
教廷決定卸下維護帝皇神聖性的曆史包袱,而卡斯特利翁家族同樣準備向過去告彆。
安德烈將在返回領地後召開貴族會議與市民代表會議。
擺在會議桌上的第一份議案,便是脫離奧斯帝國,建立獨立的卡斯特利翁王國。
卡斯特利翁領地擁有廣闊的海岸、繁榮的港口、龐大的艦隊以及超越普通王國的人口和疆域。
這片土地早已具備獨立生存的能力。
過去卡斯特利翁家族願意把港口收取的大量稅金送往聖城,是因為永生帝皇能夠保護帝國的海岸與航路。
但現在,聖城依舊在抽取沿海貿易積累的財富,帝國卻已經很難為那些城市提供安全與秩序。
繼續維持原有的關係,隻會讓沿海商人用自己的金幣供養一群爭論不休的元老。
安德烈在雷鳴城賦閒的這些日子,看見了太多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設想過的東西。
他也終於承認,王冠統治一切的時代正在遠去。
未來維係一個國家的,將是一部得到貴族、市民與人民共同承認的憲章,而這份憲章將保護所有效忠於它的人民。
人們不再需要一個永生不死的帝皇。
或許在遙遠的未來,人族的命運還會走到一起。
但至少現在,他們應當順應那民族覺醒的浪潮————否則注定被那即將到來的新紀元甩在身後。
其實這不隻是安德烈的決心。
這些天,他不僅看見了雷鳴城的變化,也從元老院傳來的幾封密信中,看出了其他家族的布局。
蘭貝爾家族和瓦倫西亞家族的將軍們都在頻繁地返回領地,而代表平民利益的元師府更是截留了從新大陸送回聖城的黃金。
古老帝國的枝乾即將各自生根。
四個嶄新的國度將在帝國的屍骸上崛起,並在下一個千年裡綻放出不遜色奧斯帝國往昔的輝煌。
安德烈仍然記得昨晚對奧菲婭說的話—
孩子長大以後總要離開父母,家族也是一樣。
我們已經守在聖地身邊一千年了。如今孩子們已經長大,可以獨自生活,是時候把聖祝之地還給聖西斯了。
那個龐大的帝國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接下來的道路,該由卡斯特利翁人自己選擇。他們仍然是聖光的信徒,但他們將擁有自己的都城。
懷裡的抽泣聲漸漸平息。
安德烈低頭看著女兒,忽然想起那些新約信徒對她的稱呼。
說來也巧。
以前第八天使隻是個虛無縹緲的宣稱,如今他的女兒倒是真的變成天使了。
或許,這也是那冥冥之中的聖意吧。
奧菲婭鬆開父親,用手帕擦去眼淚,重新坐回他身邊。她拿起銀質茶壺,為安德烈倒了一杯已經涼下來的紅茶。
安德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冷了。
我讓女仆重新泡一壺。
算了,就這樣吧————我不想讓外人看到一個軟弱的卡斯特利翁公爵,未來要走的路對我來說還很長。
奧菲婭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父女二人並肩坐在午後的陽光裡,慢慢喝著那壺冷茶。
他們都將在不久之後告彆過去。
此刻,他們依舊是父親與女兒。
咯噔、咯噔
黃昏時分,馬車車輪碾過莊園門前的白石路,一輛黑色馬車在台階下緩緩停穩。
正在前庭修剪花枝的狐耳女仆抬起頭,看清車門上的紋章,立刻丟下剪刀,提著裙擺朝主樓跑去。
殿下回來了!
那歡喜的喊聲一路越過前廳,很快驚動了正在檢查晚宴餐具的狼耳女仆長。
沉寂許久的莊園頓時忙碌起來。
羅炎推開車門,率先走下馬車。
黃昏的霞光落在他的紫發與肩頭,外套上還帶著旅途留下的褶皺。
就在不久前,他站在近地軌道上俯瞰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而如今,他腳下踩著科林莊園堅實的石板,鼻尖已經能聞到廚房裡飄出的烤肉香味。
其實他可以早點回來。
但勇者小姐提出想和他體驗一下平靜的旅途,於是兩人冇有直接通過萬象之蝶返回莊園,而是在黃昏城附近搭乘列車,之後又換乘馬車,途中還在格拉維特鎮的莊園停留了一晚。
艾琳在他身後走下了馬車。
她的銀色長發在晚風中輕輕飄動,綠色眼眸神采奕奕,連續數日的奔波與戰鬥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疲憊。
魔王大人,為什麽艾琳小姐一好了,悠悠可以閉嘴了。
嗚嗚————飄在魔王身旁的悠悠,一臉憋屈地化作青煙散掉了。
莊園裡的人很快迎了出來。
鴿~鴿~!薇薇安想死您了!
薇薇安跑在最前麵,如一道閃電撞進了羅炎的懷裡,並趕在羅炎將她扔開之前用力蹭了兩下。
身為一隻聰明的吸血鬼,她已經從蚊子那兒學來了一擊脫離的技巧。
尤其是當她發現隻要自己不做出越界的行為,兄長大人就不會懲罰她,她對於邊界的把控更是得心應手了。
我也很想你,希望你在家的時候冇有給帕德裡奇小姐惹出亂子。
怎麽會?薇薇安可乖了!薇薇安用撒嬌的語氣說著,同時將小腦袋拔出來,踮起腳尖,越過他的肩膀向馬車裡張望。
咦?爺爺呢?他不是和你們一起回來的嗎?
如果凱撒不在的話,這趟旅途豈不是成了兄長大人和狐狸精勇者的二人世界?
發現自己的眼線被支開,薇薇安的心中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凱撒·科林閣下和塞維爾校長去了雷鳴城大學,他們冇有和我們一起走。艾琳柔聲回答。
薇薇安微微皺眉。
那家夥是誰?
艾琳莞爾一笑。
那位閣下是凱撒殿下新交的朋友。他們認識的時間雖然很短,卻意外很談得來。
羅炎聽見這句評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那兩個人所謂的談得來,大概是互相挖苦了一路。
塞維爾認為地獄的魔法理論缺乏係統整理,而凱撒則嘲笑人類貴族連亞空間都研究不明白。
兩人從艾菲爾堡爭到聖城,又從聖城爭到了迷宮裡,最後誰也冇能說服誰,不過感情倒是深厚了不少。
塞維爾早就想見一見伊拉娜、赫克托,以及那群讓多硫克吃儘苦頭的科學學派研究者0
至於凱撒,他更像一位急著向朋友炫耀孫子成績的祖父。
雷鳴城的鐵路、工廠和大學在他眼中,全都成了科林家族值得擺上餐桌反覆講述的功績。
雖然不是很懂那套四舍五入的理論,但老頭自娛自樂得很開心,羅炎便也冇說什麽了。
羅炎剛剛將某隻黏人的小鬼挪開,一道粉紅色的身影已經從薇薇安身後快步迎了上來。
嗚嗚,親愛的親愛的,你終於回來了!米婭一頭撲進羅炎懷裡,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起初她還試圖端著莊園女主人的矜持,維持著優雅的步態。直到某隻小吸血鬼從她身旁竄了過去,頓時將她端莊的麵具撕開了。
羅炎抱住了那纖細的腰肢,將她抱離地麵轉了一圈,隨後低頭看向那雙蒙著水光的桃心眼眸。
讓你久等了。
米婭依舊摟著他的脖子,仰起臉,一臉甜蜜地輕哼了一聲。
你準備怎麽補償我?
這個可以等晚上再說嗎?
米婭的臉頰立刻紅了。
她又在羅炎懷裡賴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手。轉頭看向艾琳時,她已經重新挺直腰背,將那端莊優雅的模樣擺了回來。
艾琳小姐,謝謝您這段時間對羅炎的照顧。
艾琳將右手輕輕放在胸前,像騎士一樣微微頷首,臉上帶著純潔無瑕且甜蜜的笑容。
說來慚愧,我其實冇怎麽照顧羅炎殿下,實在擔當不起這份感謝。反倒是羅炎殿下,這幾天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我很幸福。
米婭臉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尾巴瞬間繃直了。
無,無微不至?是怎樣的照顧?
艾琳說完才察覺到這句話容易引發誤會。
她用食指輕輕撓了撓臉頰,綠色眼眸飄向一旁,羞赧地說道。
總之————這幾天晚上,我都睡得很香。
壞了。
這句話好像更容易讓人誤會。
艾琳在心中默默的懺悔,而薇薇安則是瞪大了雙眼,腦海中警鈴大作。
巴耶力在上—
這是什麽意思?!
雖然薇薇安冇見過豬拱白菜,但也是在特蕾莎小姐的藏書中見過類似橋段的!
想到這裡的薇薇安,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冇想到狐狸精勇者與兄長大人的關係進展如此迅速,居然已經到了兄長大人會在晚上給她講睡前故事的程度!
真是可惡極了!
羨慕嫉妒恨的不止薇薇安,還有站在一旁的米婭小姐。
不過,她倒冇有薇薇安那麽幼稚,心中更多是對羅炎本人的思念,恨不得將他拖進房間,再將這幾日積攢的思念一口氣補回來。
然而想歸想,米婭小姐到底是一位端莊得體的女主人,可不會像薇薇安一樣隻想著自己。
米婭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住獨占的衝動,向旁邊讓開半步,將這久彆重逢的感動分給了正從身後走來的卡蓮。
聖女小姐穿著一件樸素的修女長袍,金色長發披在肩後,黃褐色的眼眸裡帶著恬靜的笑意。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輕聲說道。
您回來了,神子大人。
羅炎溫和地看著她。
嗯,我回來了。
卡蓮身旁還站著奧菲婭。
她明顯有些緊張,手指悄悄攥著淺藍色裙擺,在卡蓮的身後藏住了半個身位。
迎上羅炎的目光,她終於鼓起勇氣向前走了一小步,提起裙擺行禮。
歡迎回來————羅炎殿下。
就在不久前,她在父親麵前告彆了奧菲婭·卡斯特利翁的舊人生。而此刻,她將走向新的未來。
羅炎看見她微紅的眼角,很清楚她在背後默默為自己付出的一切,於是朝她伸出手。
奧菲婭遲疑片刻,把自己的手交給了他。
羅炎堅定地握住了那隻柔軟的手。
也讓你久等了————奧菲婭。
奧菲婭眼眶再度發熱。
她側過臉,努力擺出滿不在乎的模樣。
也,也冇有很久————
米婭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她拍了拍手,笑嘻嘻地將手搭在了羅炎的肩膀上。
好啦好啦,親愛的親愛的,洗澡水已經放好了,先去泡個澡放鬆一下吧。晚飯馬上就要開始了,今天有你最愛吃的烤肉。
說著,她又一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湊近說道。
等到了晚上,你得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件不漏地告訴我!
羅炎紳士地點頭。
一定。
米婭臉上的紅暈又濃了幾分。
她偷偷看了一眼卡蓮和奧菲婭,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了調。
還有卡蓮和奧菲婭小姐————她們也要一起聽。她們也有一些話想對你說,已經等了很久。
這句話讓米婭的緊張傳遞給了她身後的兩人。
卡蓮的臉上飄起了一抹酡紅,而奧菲婭臉頰的紅暈更是爬上了白皙的脖頸,像一隻煮熟了的天鵝。
緊張的並非隻是聖女小姐和天使小姐,魔王大人也被這氣氛弄得有些局促,抬起食指撓了撓臉頰。
可以————慢慢來嗎?
魔王也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米婭還冇來得及回答,奧菲婭卻因為緊張脫口而出。
不,不可以!我們都已經約好了————
話說到一半,她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當眾說了些什麽,聲音迅速弱了下去。
最後那半句話卡在了她的喉嚨裡,怎麽也說不出來。而她的臉頰,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卡蓮一如既往溫柔地牽住了她的手,替她說完了最後半句。
我們約好了一起把心意告訴您。
她的臉上同樣泛著紅暈,聲音卻依舊沉穩。
身為侍奉神子的聖女,她早已在心中做出了選擇,也確實為這一天等待了太久。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奧菲婭注意到卡蓮小姐臉上那靦腆而堅定的笑容,終於也鼓起勇氣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至少在這條通往神明身旁的道路上,她不會孤身前行。
薇薇安看看米婭,又看看莫名其妙關係變得特彆好的卡蓮和奧菲婭,粉紅色的眼眸中寫滿了困惑。
她最後狐疑地盯住羅炎。
你們晚上到底準備談什麽?為什麽要瞞著薇薇安?不能帶薇薇安一起嗎?
魔都小霸王感到非常不爽。
在地獄,可冇有哪個派對敢無視她。
她去不去是一回事兒,但請不請是另一回事。
然而地獄的規矩在羅炎這裡顯然是不作數的。
不可以。他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薇薇安嘴角向下一撇,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然而魔王臉上的表情卻冇有半分動搖。
就在薇薇安快要繃不住的時候,艾琳從身後溫柔地抱住她的肩膀,將小吸血鬼攬進了自己懷裡。
好了,薇薇安小姐,晚上的事情我會告訴你的。至於現在————我們去打網球好不好?上次你不是說,下次一定會贏我嗎?
薇薇安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上一次交手,她在艾琳麵前輸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兩天,她通過欺負笨手笨腳的米婭,終於重新建立起了強大的自信,甚至領悟了網球運動的真諦!
隻要讓對手在那足以轟飛六十節火車車廂的力量麵前望風而逃就是了!
這對薇薇安小姐來說簡直不要太容易!
想到狐狸精勇者一敗塗地、淚眼婆娑的畫麵,薇薇安興奮得恨不得唱起歌來。她雙手叉腰,昂著下巴,用笑聲掩飾了心中的得意。
庫庫庫!正有此意!
這一次,本小姐一定會讓你見識科林家族未來家主的真正實力!
艾琳溫柔地笑了笑。
那就讓我領教一下好了。
說完,她悄悄看了羅炎一眼,翠綠色的眸子裡帶著體貼的笑意。
交給我好了,今晚她會睡得很安穩。
拜托你了。
羅炎回應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同時在心中為薇薇安默哀了片刻。
看來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很快又要碎一次了。
前庭另一側,莎拉抱著塔芙站在一株修剪整齊的樹籬旁。
她穿著方便活動的侍衛服,黑色長發柔順地垂在肩頭,頭頂的貓耳愜意地左右搖晃。
那雙琥珀色眼眸安靜地望著羅炎,她的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
對於莎拉而言,冇有什麽比看到魔王大人平安無事更讓她心滿意足的事情了————
一隻小母龍趴在她懷裡,一雙小爪子扒著她的手臂,臉上漸漸浮出了賊兮兮的笑容。
你不去嗎?塔芙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慫恿,我感覺他們晚上要開一場很有意思的派對哦。
莎拉低下頭,微笑著看向這隻渴望紛爭的小肉龍。
主人需要我的時候,自然會來找我。我隨時都等著他。
塔芙眨了眨眼睛,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冇想到這隻蠢貓竟然如此大度,不爭不搶。
這可不是她想看的劇情!
可是————萬一他招架不住呢?身為侍衛的你,不該替他分擔一點壓力嗎?
以魔王大人的實力,我想這點程度的壓力,還不至於讓他招架不住————不過,你說得對。
莎拉忽然想到,主人奔波數日,今晚還要應付一場漫長的談話,想來需要消耗不少體力。
身為一名忠誠的侍衛,她應該做到未雨綢繆,將隱患扼殺在搖籃裡。
譬如————
準備一些能夠增加體力的食物。
莎拉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塔芙的肚子上。
龍蛋是最頂級的補品。
感受到那道逐漸變得危險的視線,塔芙莫名哆嗦了一下,立刻蜷起尾巴,警覺地護住自己的肚子。
你你你想乾什麽?
莎拉靦腆一笑。
我想————借你的蛋用一下。
塔芙臉色驟變。
她猛地從莎拉懷裡掙脫出來,撲騰著一對小翅膀,貼著草坪朝主樓方向逃去。
等一下!你不要過來啊!!!
莎拉的貓耳輕輕一抖,身影迅速追了上去。
一隻貓與一條龍繞著莊園前庭展開追逐。
其實,如果莎拉願意,分分鐘就能抓住塔芙。
但那樣對塔芙來說太冇有遊戲體驗了。
她是個溫柔的姑娘。
塔芙驚恐的慘叫飄過花壇,薇薇安充滿自信的庫庫庫笑聲也從網球場的方向傳來。
米婭拉著卡蓮和奧菲婭走向主樓,一邊走,一邊煞有介事地傳授著帕德裡奇魅魔的心得。
深知帕德裡奇一族是地獄最頂尖的魅魔,身為凡人的卡蓮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小聲插一句令人臉紅心跳的提問。
奧菲婭則從臉頰紅到了耳根,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又忍不住露出一道指縫偷聽。
羅炎站在黃昏的陽光下,看著眼前鬨成一團的眾人,隻覺所有宏大的願景都被那昏黃的光芒稀釋了。
比起神格和帝國,他果然還是更喜歡這裡的生活。
廚房裡的烤肉香味越來越濃,女仆們正在前廳來回忙碌,熟悉的歡笑聲從晚風中傳來。
這裡才是他想要回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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