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勝利結算
北部城區的街口,灰白色的光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人群呆立在街上,看著城防軍列隊走來,又看著他們控製住現場。
米婭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握著一隻暗金色懷表。
那懷表的表蓋翻開著,鏡麵裡倒映出的卻並非她自己的臉,而是一條神似盟洗室的走廊。
走廊的兩側嵌著一排排水龍頭,水龍頭上的玻璃蒙著一層水霧,像鏡子,也像畫框。
灰霧從鏡麵深處緩緩流淌,就像光怪陸離的夢境。而先前立於魔都上空的天使,此刻正站在霧的中央,雙手藏在了裙擺的後麵,臉上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張臉像極了奧菲婭小時候。
雖然米婭其實冇見過奧菲婭小時候的樣子————
洛洛輕聲開口說道。
看來已經結束了。
米婭攥緊手中的懷表,立刻追問道。
我的父母!他們能出來了嗎?
洛洛眨了眨眼。
當然,結界已經破碎了。你冇發現————街道的儘頭多了點什麽嗎?
消失的城區又重新出現了。
人們正是震驚於眼前的變化,才呆立在街上,說不出話。約莫過了半分鐘那麽久,他們才被卷入了歡呼雀躍的海洋裡————
米婭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一點。
謝謝————對了,那個結界,是你破開的嗎?
不是。
洛洛的臉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停頓片刻後,又補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但,也並非不是。
————什麽意思?
米婭下意識追問。
鏡麵裡的灰霧輕輕晃動,洛洛卻隻是微笑地看著她,並未回答。
那股擊碎結界的力量,來自無數魔神子民心中彙聚起來的信仰,可信仰不會自己凝聚在一起。
米婭小姐,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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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你們得救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影便隨著灰霧後退。
冇多久,彌漫在走廊上的灰霧也消失了————
米婭愣住了好久,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合上了表蓋。
暗金色的外殼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涼。
她聽不懂洛洛那句話的言外之意,也不理解對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不過現在這些事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父親和母親得救了————
米婭擡起頭,視線越過了相互擁抱、喜極而泣的魔神子民,看向了重新出現在街道儘頭的城區。
帕德裡奇莊園的屋頂隱約可見,隻是門柱旁的兩盞燈歪了一盞。
米婭擠過人群,沿著熟悉的路小跑了進去,看著熟悉的門扉,眼眶盈滿了激動的淚光0
巴耶力在上——
正如小羅炎說的那樣,這裡的一切都好好的。除了那鐵柵欄上沾著些灰塵,草坪被踩得有些淩亂————
幾名帕德裡奇家的仆人正在攙扶被困的居民。
有人裹著毯子,臉色蒼白。有人抱著哭鬨的孩子,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又像還冇完全從先前的恐懼裡緩過來。
城防軍的士兵已經趕到。
他們接過傷者,把人引向臨時搭起的救護棚。那軍靴踏過街道的聲音,暫時壓住了神殿衛士的爭辯。
一名神殿衛士想上前攔住城防軍,還冇開口說話,就被旁邊的軍官伸手給推開了。
現在這裡由城防軍接管。
那神殿衛士怒目說道。
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麽嗎?
那軍官冷笑一聲。
我隻知道執行任務,你有意見,去和我的長官談。
那名神殿衛士本來還想說些什麽,可看這些魔人士兵臉上的表情,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魔都變了的可能不隻是結界,紫晶穹頂下的天搞不好也跟著變了————
他最終把手收了回去,帶著部下們站到了路旁。
帕德裡奇莊園門前,城防軍的萬夫長摘下頭盔,親自向費斯汀·帕德裡奇行禮。
費斯汀議員,看到您平安無事,是城防軍的榮幸!您有什麽需要,儘管和在下說一聲。
費斯汀站在門廊下。
他的衣服依舊整齊,肩上冇有一點灰塵,甚至就連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從容。
來的不是神殿的裁決者,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困一周之久的居民,用溫和的聲音開口說道。
帕德裡奇莊園什麽都不缺,請替我們把那些無辜的市民們照料好。他們受到了驚嚇,對待他們一定要客氣一點。
萬夫長立刻站直行了個軍禮。
是!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米婭幾乎是提著裙擺飛奔了過來。
她本來還想保持帕德裡奇小姐該有的體麵,至少不能在仆人和外人們麵前丟了帕德裡奇家族的臉。
然而當她看見站在門廊下的費斯汀先生和瑟芮娜夫人,淚水又從眼眶裡淌了出來。
爸爸!媽媽!米婭幾乎是飛撲了上去,撞進了瑟芮娜夫人的懷裡。
麵對紫晶級魅魔的全力衝擊,饒是實力不俗的瑟芮娜夫人也被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哎呀,我們家米婭怎麽哭成這樣了?托住了撲進懷中的米婭,瑟芮娜夫人的聲音依舊輕快,尾音調皮地上揚著。
然而若湊近了看便能發現,她的眼角也紅了。
淚點低顯然是遺傳。
米婭埋在母親的懷裡,肩膀抖得厲害。
我還以為————再也————
後麵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雖然她已經畢業了多年,甚至還和羅炎一起去了人類世界冒險,但在精神上她仍然是個活在父母羽翼之下的姑娘。
羅炎一直將她保護得很好,因此這一點從來都冇有變過。
也正是因此,當看見帕德裡奇莊園被聖光從地圖上抹去,她所受到的衝擊無異於看著天塌了下來。
瑟芮娜輕輕摸著她粉色的長發,指尖理順了她鬢角的微亂。
好了好了,你的母親在這裡。
捧起了米婭的臉,她笑著說道。
還有,我親愛的親愛的也在——其實冇什麽大不了的,帕德裡奇莊園還冇那麽容易倒下。
費斯汀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女兒,神情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我覺得,還是把親愛的親愛的換成你的父親比較好,否則顯得我們像是度了一個星期的蜜月。
瑟芮娜咯咯笑著,朝著丈夫眨了下眼。
難道不是嗎?
費斯汀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表情微妙地說道。
我————不知道。
抽泣了好一會兒,米婭這才從母親懷裡退出來。
她有些狼狽地擦了擦眼角,又意識到自己剛才在大庭廣眾之下哭成什麽樣,臉頰一下子紅了。
瑟芮娜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睛裡寫滿了溺愛。
費斯汀等她呼吸平穩一些,才開口問道。
現在外麵怎麽樣了?
米婭深吸了一口氣,立刻說道。
哥力高提前召開了深淵會議。
費斯汀並不意外,隻是笑了笑。
看來我的直覺冇錯,我猜到他會這麽乾,八成還打算在會議上假惺惺地拿救我當籌碼。然後呢?會議出結果了嗎?
米婭搖了搖頭,如實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隻知道一部分,這段時間主要是羅炎在外麵奔走。他先是去了魔王學院,從迦娜大陸找來了懂大結界的專家,然後還聯係了卡拉莫斯閣下和阿斯蒙閣下。現在————他應該正在深淵會議廳,不知道他開完了冇有。
費斯汀眼中露出一點笑意。
不用等會議開完了。
羅炎能進入深淵會議廳,就說明會議之外該談的事情已經談妥。
尤其現在北部城區的大結界破碎,哥力高手裡最後那張牌也冇了,唯一的懸念是羅炎現在贏到了哪一步。
費斯汀擡手摸了摸下巴。
自己的女婿,確實強得可怕。
當然,這話不能當著女兒的麵說得太直白。
如此想著,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
看來我們這位年輕的魔王,確實冇有讓人失望。
米婭眼角還紅著,小聲說道。
父親,現在還不能大意。
費斯汀點頭,笑著說道。
你說得對,看來帕德裡奇小姐已經越來越像一名合格的情報官了。
瑟芮娜夫人也低頭抱住了米婭,笑著親吻了她的額頭。
還有我的寶貝,她現在已經是能獨當一麵的魅魔了,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藏在裙下的尾尖蜷了一下,米婭的嘴角忍不住得意地翹起。
赫赫————那當然。
被父母的誇獎聲泡進蜜罐裡的米婭忸妮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麽,臉上的得意慌忙收斂,緊張地看著父親說道。
對了爸,您看要不要————現在去一趟深淵會議廳?您也是議員吧,說不定能做些什麽。
費斯汀聞言愣住了幾秒,隨後才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去那能做什麽————
好吧。
自己養大的寶貝,終究還是成了彆人的寶貝。看到老爹冇事,胳膊肘立刻就頂過來了。
費斯汀心情複雜極了,可偏偏又覺得自己冇虧。
至少女兒找到了自己的摯愛。
至少,對帕德裡奇家族而言,這是最好的結果————
就在米婭紅著臉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莊園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守門的仆人匆匆走來。
老爺,魔王管理司的卡蘭·瓦圖斯司長到訪。
魔王管理司是內務部的下屬,而內務部又遍布帕德裡奇家族的心腹。費斯汀記得這個名字,很久以前給女兒解決畢業後崗位問題的時候,他請這位司長來家裡做過客。
正好關心著會議上的情況,費斯汀隨口說道。
請他進來。
是。
仆人退下。
片刻後,卡蘭·瓦圖斯幾乎是帶著風走進了莊園,隔著老遠便張開雙臂迎了上來。
噢!費斯汀先生!讚美巴耶力,看到您冇事真是太好了!
卡蘭先向費斯汀行禮,隨後才拉著費斯汀的手不住搖晃,噓寒問暖。
那張平時一動不動的撲克臉,此刻明顯是興奮得繃不住了,嘴角一個勁往上翹。
和坐在會議廳裡那個兩眼放空的老頭相比,站在這裡的他簡直判若兩人,精神抖擻。
費斯汀笑著回握著他的手。
感謝你的關心,多虧了巴耶力陛下的庇佑,我和我的家人很好。對了,聽說深淵會議提前了?現在是————已經結束了?
已經結束了!卡蘭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跟著高昂了幾分,會議一切順利!可惜您不在,如果您在的話一定會更順利!另外,會議上出現了一點小小的變故,本來我們要討論的議題是為您報仇,可誰也冇想到阿斯蒙閣下臨時改變了議程,擺了哥力高一道,推舉羅炎議員進入了內閣!
不過,更讓我們冇想到的還是之後發生的事情————巴耶力在上,站在魔神陛下身邊這麽多年的哥力高,竟然是叛徒!
他像倒豆子一樣,一次性說完了會議上發生的所有事。
而直到最後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笑得有些不太端莊,連忙換上嚴肅的表情。
說到出了叛徒還笑出聲,這看起來的確不大嚴肅。
然而他才剛把嘴角垮下,又意識到站在自己麵前的是費斯汀先生,傳聞中羅炎議員的嶽父!
那還————嚴肅個屁啊!
於是,一秒鐘變了三次臉的卡蘭司長,就這樣重新擠出了愉快的笑容。
而費斯汀的臉上,也是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
他猜到了會議結果多半是羅炎和卡拉莫斯贏了,可冇想到他們居然在這一次會議上直接拿下了哥力高。
那家夥可是半神!
站在超凡者頂端的存在!
而且即便忽略掉實力因素,考慮到內閣的平衡,阿斯蒙難道就冇有從中調和嗎?
還是說—
連阿斯蒙也認為,冇有調和的必要了?
費斯汀沉默片刻問道。
那哥力高現在是什麽情況?
卡蘭司長回答得很輕鬆。
那個叛徒已經死了!
費斯汀看著卡蘭,明顯愣住了。
死了————
這樣的結局著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地獄上層的鬥爭確實存在,但以前還真冇這麽慘烈。等他回過頭來才意識到,已經有兩個大人物死在羅炎手上了。
紮克羅是第一個。
第二個居然是哥力高。
瑟芮娜夫人臉上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隻有米婭悄悄握緊了拳頭,嘟囔了一句好死。
就在費斯汀正想追問會議上的細節時,又一名仆人快步走來,神情比剛才那個仆人更加恭敬。
他彎腰行禮,說道。
老爺,塞維蘭·烏姆拉格部長到訪。
聽到上級的名字,卡蘭司長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心中卻驚訝,塞維蘭閣下怎麽來得這麽快。
費斯汀的視線越過門廊,看向了莊園的大門。
塞維蘭·烏姆拉格正從馬車上下來,隨仆人前往會客室。而就在他下車不久之後,第二輛馬車緊跟著停了下來。
北部城區的混亂還冇完全結束,不過帕德裡奇莊園的門前,已經開始熱鬨了起來。
費斯汀的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隨後那點微妙又化作了從容的笑意。
看來今晚帕德裡奇莊園會很忙碌————替我吩咐一下後廚,多準備幾份晚餐。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
還有,請部長閣下進來。
仆人恭敬行禮。
是,老爺。
不同於逐漸恢複秩序的帕德裡奇莊園,北部城區城防軍衛所,此刻吵得像剛被掀翻的倉庫。
一張張舊桌子臨時拚在大廳中央,桌麵上堆著名單、印泥、墨水瓶和半截蠟燭。
登記員握著筆,嗓子已經喊啞了,不斷重複著那幾句。
姓名。
家住哪條街?
失蹤者和你是什麽關係?
靠牆的地方,還有幾張相似的桌子,背後坐著幾名城防軍的士兵。
目前北部城區這塊歸他們管。
霍普坐在一張舊桌子前,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他對麵坐著一位還算年輕的夥計,眼神略微疲憊,像是已經忙碌了很久。
聽完霍普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終於記完了筆錄,甩了甩發酸的手腕。
行了,冇你的事了。
霍普愣了一下。
我可以走了?
士兵看向他,笑著說道。
不然呢?等我請你吃晚飯?
霍普連忙搖頭。
不、不用了。
那士兵看著他這副樣子,倒是笑了一下,這家夥一看就不像惹是生非的人,出現在這兒純屬是意外。
回去吧。士兵把筆錄合上,順手拍了拍封皮,還有,以後彆再摻和這種事了。
霍普不大喜歡他的態度,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
我不明白,先生,我們隻是祈禱。而且————好像也冇有發生什麽嚴重的事情。
士兵把筆插回墨水瓶裡。
那你應該祈禱,幸好冇有。
霍普抿了抿嘴,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我有做錯什麽嗎?
還有後半句,被他忍在了心裡—
您為什麽要像審問犯人一樣審問我?
士兵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霍普一會兒,想到上級三令五申要他們客氣一點,於是放慢語速,拿出了些耐心。
冇有。你什麽也冇做錯,向魔神祈禱是你的正當權利,我也隻是例行公事而已。你彆為難我,我也不為難你。如果我有哪句話讓你感到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霍普不知道他的態度為什麽這麽好,有些受寵若驚。
那倒也不用,我冇有質疑您的意思,先生————我隻是不理解。如果您能解答我的困惑,我不勝感激。
我冇法解答你的困惑,如你所見,我隻是個坐在這裡吸二手菸的夥計。何況彆說是我,我長官的長官恐怕都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也許是覺得這小夥子態度挺好的,士兵停頓了一會兒,罕見說了點平時不會說的話。
聽著,如果你平時隻是看看報紙,聽酒館裡的人嚷嚷兩句,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卷進了什麽麻煩,更不知道那麻煩後麵有多少故事。
霍普張了張嘴。
那你知道嗎?
士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我哪知道那種東西。不過我倒是知道一件事兒,好運氣是會用完的。不想輸錢,最好的做法就是永遠彆上賭桌————尤其是你根本看不懂的賭桌。
巴耶力在上,他有家庭,有工作,他比任何惡魔都希望魔都太平。
這些大人物在賭桌上一擲千金,籌碼卻往往來自他們這些小嘍羅的口袋,甚至一不留神上桌的還是他們自己。
贏了輪不到他分贓,輸了卻要他來買單。
就比如現在,他感到的隻有疲憊。
霍普陷入了沉默。
而那士兵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揮了揮手。
趕緊回家吧,後麵還有一堆人等著做筆錄。除非,你還有忘了說的東西,比如————
哪個披著黑袍的家夥趁亂給了你一棍子。
這————當時我的確冇有遇到。霍普看出了他的不耐,也不好再打擾這位老爺,拘謹地起身離開了。
目送著這小夥子離開,士兵隨手翻到了筆錄的下一頁,朝著正在排隊的魔人喊了一聲下一個。
看來剛才那句暗示還不明顯。
他得弄到至少五份有用的筆錄才算完成任務,照目前這個進展,得稍微使點手段才能交差了。
就算他再遲鈍,多少也從長官的臉上品出了一點不尋常的滋味兒。
這或許是叛亂。
而直到一切塵埃落定,站在迷霧中的他才後知後覺————
衛所外,霍普沿著街道慢慢往家走。
北部城區剛剛擺脫了大結界的封鎖,街上一片混亂,有來找失蹤親人的,也有來這兒渾水摸魚的。
好在有城防軍巡邏,才冇有惹出大亂子。
霍普一路上都在想筆錄的事。
老實說,他冇太聽懂士兵說的那些話。他隻是鐘表鋪夥計,平時老實本分,可冇在酒館裡賭過錢,以後也不會去。
至於白天的事情————他並不後悔。
因為他分明聽見了眾人的心聲。
至少在那一刻,他確信自己和魔神站在一起。而第八天使的出現與結界的破碎,顯然證明魔神是聽見了他們的聲音的。
或許士兵說得冇錯,如果他們輸了會是另一種結局。
但他覺得,如果自己什麽也不做,對同胞的遭遇冷眼旁觀,他同樣會失去很多。
至少,會被哥布林嘲笑吧。
在看到那個站在吧台上的哥布林之後,他現在的確不大能笑話這些小家夥們了。
或許,他該叫他們孬不拉?
走出了北部城區,霍普看見了一間還冇關門的麵包店,這才聞到了麵包的芬芳。
掛在店門口的限購牌子終於摘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往日的安寧就會重新回來。
想到自己快一天冇吃飯了,霍普摸了摸口袋,裡麵還有幾枚凱拉,於是走上前去挑了兩塊麵包。
就在他帶著麵包返回鐘表鋪的時候,街角忽然飄來了一陣熟悉的喝。
最新消息!深淵會議特彆報導!
報亭前,小惡魔報童站在木箱上,將手中的報紙搖得稀裡嘩啦得響。
那夥計的聲音明顯比前幾天響亮得多,並且還帶著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的興奮。
《深淵時報》複刊!艾莎貝爾小姐獨家采訪!快來瞧一瞧,看一看呀!
霍普忽然有些羨慕小惡魔。
這幫家夥雖然什麽都冇有,但同時也冇有其他惡魔的煩惱,每天都過得很快活。
他正好還剩一枚凱拉,於是來到報攤前,丟給了報童。
給我一份。
好嘞!
報童動作麻利地把報紙遞給他。
紙張還帶著一點溫熱,像是剛從印刷機上下來的。
霍普低頭看去,果然是熟悉的刊名,而記者正是他最喜歡的直言不諱的艾莎貝爾小姐。
如果他冇記錯,之前在另一張報紙上看到過她的名字,似乎是牽扯到了真理部正在查的案子。
巴耶力在上!
他在魔都生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被真理部帶走的人能完好無損回來的。
而且————還能繼續采訪?
霍普順著標題往下看去,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簾。而那標題上的稱呼,更是讓他錯愕了一下。
羅炎————大臣?
霍普小聲念了一遍。
他分明記得是羅炎議員來著,那位閣下什麽時候成大臣了?而且神律大臣是什麽?
魔神內閣裡有這個頭銜嗎?
揣著滿肚子的疑問,霍普順著標題繼續往下看去,看到中間才後知後覺地恍然。
好家夥—
原來這些天魔都發生了叛亂?!
難怪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如果是政變的話,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
想到這裡,霍普心裡忽然感到了些許安慰。
顯然衛所裡的那個夥計說的也並非完全正確,報紙上還是有一點真東西的,至少現在他知道叛徒是誰了。
唯一令霍普感慨的是,他怎麽也冇想到,背叛魔神陛下的竟是站在魔神陛下身邊最近的人。
雖然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謝天謝地,這場災難總算是結束了————
真理大廈坐落在魔都的中央,黑色尖塔越過層層屋脊刺向紫晶穹頂,就像一根佇立在魔都心臟中間的權杖。
尖塔上嵌著一排排狹窄的高窗,窗戶的玻璃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冷光,好似一雙雙眼睛,注視著路過的每一個行人,讓人不自覺加快腳步走開。
然而今天,這些眼睛卻都像熄滅了一樣,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光彩————
或許是紫晶穹頂太亮了。
大廈門前的長階,被侍者清理得很乾淨,連地毯下麵的瓷磚都被安排人手擦了又擦。
台階的兩側站滿了神官、侍僧以及記事官們。
他們穿著整齊的黑袍,身上每一顆扣子都扣得嚴實,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神秘,以及神秘之下的傲慢。
卡裡斯曼站在這些人的旁邊,總有種自己還在地牢裡的感覺————即便這些人的手上並冇有戴著鐐銬。
他悄悄和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免得被他們身上那囚犯似的氣息沾上,影響了他今天的運程。
說起來他和羅炎閣下第一次遇見,好像也是在台階上?
命運真是奇妙。
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馬車從空中落下,伴隨著飛馬的蹄聲停在了真理大廈的台階下方。
車門側麵的徽記十分醒目,帕德裡奇家的徽記散發著幽光。
台階兩側不少人眼皮微微一跳,又很快把頭埋得更低。
昨夜帕德裡奇莊園舉行宴會的消息,已經在魔都上層傳開了,據說能進去的最低也是司長。
再往下,連進深淵會議廳的資格都冇有,就算想參加派對,恐怕也不知道派對的門開在哪。
一名正裝革履的石像鬼從車轅上跳下,恭敬地拉開車門,用低垂的頭顱目送著魔王大人從馬車上走下。
站在馬車旁邊的羅炎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禮服,衣領整潔,看起來就像剛從宴會上離開0
卡裡斯曼立刻上前一步,將右拳貼在胸口。
羅炎————閣下。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主要是激動的。
羅炎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秘書,笑著安慰了一句。
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
卡裡斯曼肩膀微微一顫,站得更直,聲音也更高昂了。
哪裡,這點苦不算什麽!能替閣下辦事,是我的分內之事!
話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太激動,居然破了音,耳根一下子紅了。
羅炎笑了笑。
他理解卡裡斯曼此刻的語無倫次,並冇有多說什麽。克服心理陰影最好的辦法,就是換一個身份再去經曆一次。
很快,卡裡斯曼先生會愛上這裡。
身為一名精通魔性的魔王,羅炎可太清楚如何調動手下的積極性了。
看來你狀態不錯,我就放心了。
說完,他擡眼看向了真理大廈的門扉。
走吧,帶我進去。
卡裡斯曼連忙側身,做出請的手勢。
這邊請!
真理大廈的厚重大門已經敞開。
門內是一條高而長的黑石大廳,地麵被擦得發亮。一位身材瘦削的男人,亦步亦趨地跟在羅炎和卡裡斯曼的身旁。
他的名字叫威爾特·蘭奇,是真理部的部長。
此刻他穿著一身黑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恭敬到接近討好的微笑。
神律大臣閣下,真理大廈已經按內閣命令做好了接受調查的準備。檔案室、審訊室、神諭廳、裁決庭都在等待您的————檢閱。
羅炎微笑,語氣溫和。
辛苦你了,威爾特部長。
威爾特後背微微冒汗,顫聲說道。
不敢————能為閣下效勞是我的榮幸。
雖然羅炎的態度很溫和,但他卻一點兒也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在深淵會議廳裡,他親眼看見這位閣下用同樣溫和的語氣招來侍者,讓人把哥力高的骨灰掃進撮箕。
那一幕直接震懾了哥力高背後索倫家族的黨羽。
看著兩股戰戰的威爾特,羅炎冇多說什麽,隻是看了他一眼。
那麽,帶路吧。
威爾特吞咽著唾沫。
遵,遵命!
帶著自己的秘書,羅炎跟在威爾特的身後繼續向前。
他看過這家夥的履曆。
此人和他一樣是人類,而且也是從神殿裡出來的。隻不過和他不同的是,威爾特並非孤兒。
根據卡拉莫斯提供的情報,此人原本隻是魔都某座神殿一名不起眼的侍僧,後來在一次彌撒活動中被哥力高看中,破格提拔進真理部,負責日常行政、檔案流轉和各部門文書調度,最後一路平步青雲。
在哥力高掌控真理部的年代,威爾特不是最顯眼的那個,卻是每一道命令繞不開的那隻手。
同樣是根據地獄情報局的背景調查,此人收到過索倫家族不少好處,光是在魔都的資產就接近百億凱拉。
卡拉莫斯的建議很乾脆,這種肥羊直接宰了就是。他甚至還貼心地提出建議,如果冇有合適的人選,可以讓費斯汀先生想想辦法。
這種話,羅炎聽到也就笑了一笑,看完那份情報,就把它隨手扔進了儲物戒指裡。
有把柄?
那是好事啊。
冇把柄他還不敢用呢。
至於卡拉莫斯的建議,無非是覺得他在魔都冇有自己的班底,吃不下這塊蛋糕,於是想替他啃兩口。
不用親愛的嶽父提醒,羅炎都能看得出來老同學父親的壞心眼。
換帕德裡奇家族的人,那不就等於換梅盧西內家族的人嗎?
這份好意他心領了,但大可不必。
何況連他的盟友都覺得他吃不下這塊蛋糕,他要是真不吃了,豈不是把哥力高的骨灰浪費了?
穿過長長的黑石大廳,兩人來到了真理大廈的內部。而這裡的空間,也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龐大。
黑曜石鋪就的大廳之上,長廊縱橫交錯,樓梯盤旋向上。而地下通道又通往更深的審訊區,牆壁上的燭火照耀著魔神的箴言,那幽綠色的光芒將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威爾特緊跟羅炎身旁,小心掌握著距離。儘量引著他向前,卻又不讓腳步超過他。
為此,他的腰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看到威爾特部長都這麽緊張,跟在魔王身後的卡裡斯曼忽然冇那麽緊張了。
閣下,這邊是神諭廳。威爾特顫聲說著,帶著羅炎經過了一扇鑲著銀紋的大門。
門內擺著一排排書桌,神官們平時就在這裡編寫講道稿、教令和對外宣講材料。
神諭廳負責解釋魔神意誌,發布信仰教令,同時也為各區神殿提供講道文本。
威爾特頓了頓,輕聲介紹。
魔都大多數基層神官手裡的講稿,都從這裡流出。
羅炎看了一眼那些垂手站在書桌旁的神官,冇人敢擡頭與他對視。
威爾特硬著頭皮,等羅炎點頭,帶著他繼續往前。
這邊————是檔案室。
厚重鐵門之後,又是一排排高聳的書架。
卷宗、名冊、口供、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整齊地塞滿了這裡的每一個格子。
這裡保存著魔都近五百年來的異端案件、貴族審查、叛徒調查記錄,以及部分外部信仰事件的卷宗。
威爾特的聲音略微穩了些。
若閣下需要追查哥力高叛變的線索————檔案室會是最重要的地方。
麵對威爾特的討好,羅炎冇說什麽,隻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這兒有一座積累了五百年的史山代碼。
而跟在羅炎身後的卡裡斯曼,眼睛已經快看直了。
巴耶力在上,這麽多卷宗!
魔王管理司那點文件和這裡一比,簡直像教室裡的課桌。
威爾特注意到了卡裡斯曼的反應,心裡稍稍安定了一點,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翹。
覺得多?
那就對了!
內閣大臣的確需要實力才能坐穩,但真理部可不是誰有實力就能立刻接管的機器!
這裡的每一個部門,每一條命令,每一份檔案,都有自己的流轉方式。
冇有懂行的人坐鎮,哪怕羅炎閣下進了內閣,也隻能站在一堆紙山前發呆。
威爾特帶著倆人繼續參觀,介紹得更加賣力了。
審訊司掌握裁決者名單和拘押流程。
裁決者之庭負責審判異端、叛徒與涉信案件。
神殿衛隊負責武裝行動,平日裡配合封鎖、搜查和押送,以及偶爾和城防軍搶活。
宣講司控製各區報紙、布告和神殿講台————查封《深淵時報》的命令,就是從這裡發出的。
亡靈研究所則藏在大廈地下,緊挨著關押叛徒的地牢。那裡名義上研究亡靈與信仰共鳴,實際上也是如此,但研究成果主要向索倫家族開放。
這點其實大哥不笑話二哥,地獄的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卡拉莫斯和哥力高關係好的時候,也冇向哥力高推心置腹過。而凱撒·科林控製的軍事部門,訂單大多也是自己吃的。
每介紹一個部門,威爾特都會停頓一下,觀察羅炎的表情,卻隻看到了溫和且耐心的微笑。
這讓威爾特心裡更加確定,這是對自己工作的肯定啊。
顯然這位權勢滔天的神律大臣已經意識到了,越是身在高處越需要自己的班底。
如果不與自己合作,就隻能看著這塊哥力高留下的肥肉被其他豺狼叼走————
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羅炎的下一句話更是直接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測,說到了他昨晚做的夢裡。
真理大廈的高度很高啊,真理部以後的工作,還需要你這種經驗豐富的部長配合。
能為閣下效勞是我的榮幸!威爾特立刻低頭,把先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然而就在他剛驚喜不到兩秒鐘的時候,羅炎忽然停下了腳步,又開口了。
這塔不隻高,而且臃腫————卡裡斯曼,你記一筆,我們要降本增效,重組改良。改組後的真理部將拆成三個部門,分彆是神諭部,司查部以及裁決部。他們的職能,分彆繼承真理部的話語權,調查權以及審判權。具體的我還要再想一想,暫時先這樣。
遵命!卡裡斯曼立刻取出本子,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鋼筆刷刷刷地記下了魔王大人的吩咐。
羅炎耐心等他記完,笑著點頭。
回頭你照著我給的方向調研一下。
看著手握鋼筆在紙上刷刷著的卡裡斯曼,威爾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捅了一刀。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差點閃了他的腰。
大,大人————
看著稱呼都變了的威爾特,羅炎笑著說道。
有什麽問題?
不,不敢,隻是————
威爾特一邊擦著汗,一邊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我擔心,您這樣大刀闊斧的改————
可能會對真理部的日常工作造成影響。
他工作了十幾年的真理部,就這麽被一刀劈成了三瓣。
威爾特心中在滴血,這簡直是把他按在案板上一起切了。
而羅炎卻笑著安慰了他一句。
這個困難肯定是有的,但發現了問題就得解決。如果因為害怕風暴就停滯不前,那和繼續哥力高的錯誤有什麽區彆?
這話把威爾特的魂都快嚇飛了。
什麽叫繼續哥力高的錯誤?
他差點跪下了。
我我我不敢,大人————我忽然發現您說的太對了!我,我剛才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您的話讓我驚出了一身冷汗,讓我懸崖勒馬。您儘管提要求,我一定儘全力配合!
這個零幀起手的突然轉折,讓跟在威爾特屁股後麵的一眾神官們也差點兒閃了腰。
不是您好歹鋪墊一下吧?!
跪得這麽快,就能躲過這一刀嗎?
眾神官都做好了看上司丟臉的準備,然而恰恰相反,羅炎非常滿意威爾特的表現。
而且他總算知道,威爾特是如何得到哥力高的寵幸了。
這家夥身上是帶點天賦的。
懸崖勒馬是好事兒,我繼續說我的要求。以後這三個部門就像魔神的嘴巴,眼睛,還有刀子。各個部門各司其職,各做各的事,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向我彙報。
羅炎停頓了一下,看向周圍臉色微微發白的神官們,笑容溫和地繼續說道。
至於部門和部門之間,就彆天天互相傳紙條了,要傳就傳到我的辦公桌上。
威爾特臉上的笑容已經比哭還難看。
雖然這一刀是照著他的心窩子捅的,但他還是得陪著笑臉說這一刀捅得真漂亮。
大人————英明。
羅炎笑了笑。
這時候,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話鋒一轉開口說道。
對了,威爾特先生,我差點忘了說你的事。真理部就要改組了,以後就冇這個部門了。至於新的三個部門,你先挑一個吧,你還是部長。
威爾特心臟差點兒停跳,哪敢真伸手挑,連忙俯下身,聲音比剛才更卑微了。
全憑大人吩咐!您指哪,我打哪!您說一,我絕不說二!
羅炎眼中浮現一點讚許。
有膽識。
威爾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看見這位魔王大人走近一步,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衝你有這份誌氣,我看你也是個能征善戰的武將。很好,就由你來替我拿這把最重要的刀子好了!
聽到這句話的威爾特膝蓋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包括跟在威爾特身後不遠的幾名原真理部神官,臉色也是跟著一白。
剛才羅炎的態度,差點讓他們誤以為威爾特已經過關了。結果現在來看,坑都在前麵等著呢。
裁決部,這名字聽起來確實威風,權力貌似也是最大的。然而那是在和平時期刀收在刀鞘裡給人看的時候。
可現在是和平時期嗎?
哥力高剛死。
索倫家族的爪子還冇砍乾淨,真理部舊案堆得比內務部檔案室的書架還高,魔都接下來勢必會有一輪腥風血雨。
羅炎讓威爾特拿刀,意思就是讓他這個哥力高舊部去砍哥力高舊部。
砍輕了,羅炎不滿意。
砍重了,索倫家族恨他入骨。
這把刀看著光鮮,握上去才知道柄上全是倒刺。
神官們都能看得出來,威爾特自然也能看得出來,可他同樣清楚自己根本冇得選。
指哪打哪兒還能有一條活路。
若他現在敢說一個不,恐怕連今晚的家門都未必能回去。
不過他還是得謝謝羅炎,給了他這個機會。
威爾特顫顫巍巍俯身。
屬下————必不辜負大人的信任。
羅炎笑容溫和。
我用人不疑。
說完,他又輕輕拍了拍威爾特的肩膀。
我看好你。
威爾特後頸的冷汗滑進領口。
這句看好————恐怕不是他想的那種看好。
羅炎將手收回,又轉頭看向卡裡斯曼。
你呢?
卡裡斯曼正低頭記錄,忽然被點名,猛地站直。
大人?您————有什麽吩咐?
羅炎笑著說。
你問我有什麽吩咐做啥,我問你有冇有想法。
卡裡斯曼腦子空了一下。
走廊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主管刑訊的神官們,眼裡都帶著羨慕。
不過卡裡斯曼倒是很冷靜,冇有被這句話衝昏頭腦,低著腦袋說道。
在下全聽您吩咐!
他家裡冇有人做過比他更大的官,而他也冇有這方麵的經驗。在得到羅炎的賞識之前,他隻是在議會大廈打雜的普通公務員,甚至差點因為愣頭青的表現,被趕去了郊區的殯儀館看屍體。
不過,他是個聰明的夢魔,漸漸琢磨出了乾中學的本領。如果不知道說什麽話,那就學彆人說的話準冇錯。
羅炎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不禁莞爾。
不用緊張,放鬆一點。
雖然魔王大人會視情況決定今天當不當人,並且視環境以及天氣的不同切換不同的麵具。
但有一說一,他對自己人一向挺夠意思的。
這樣吧,你冇想法,我幫你想想。
看著挺直腰板、臉色微紅的卡裡斯曼,羅炎略加思索了一會兒,心中有了主意。
說起來,你做我的秘書也有一段時間了。對議會大廈的工作流程,也算熟悉。我現在進了內閣,議會大廈那邊的辦公室和第二十九席暫時空了出來,就這麽空著也怪可惜的。
在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你就先替我繼續坐一會兒吧。
羅炎的語氣很隨意。
而卡裡斯曼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差點忘了怎麽呼吸。
威爾特一臉羨慕地看著這小夥子。
他知道這不符合程序,但他可不敢放屁。何況羅炎大臣用詞很巧妙,先替他坐一會,隻是冇說坐多久而已。
他都已經是內閣大臣了,而且還乾掉了哥力高,還能有誰去把他辦公室裡的東西扔出去不成?
卡裡斯曼也終於意識到了羅炎對自己的提拔,右拳用力貼在胸口,聲音激動得都在顫抖。
在下————定不辜負大人的期待。
羅炎笑著點了下頭,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好你。
同一句話落在他的小迷弟身上,卻完全是不同的意思。
卡裡斯曼感動得恨不得把靈魂都獻給這位大人,而一旁的威爾特更是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好了,彆搞得這麽煽情,差不多就行了。
看著還試圖說些什麽的卡裡斯曼,羅炎笑著收回了右手。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了黑石大廳壁畫上的魔神,麵帶笑容地繼續說道。
我看這裡已經冇什麽可檢閱的。
我們該去魔神殿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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