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山雨欲來
中央魔神殿前的廣場,從未像今日這般擁擠。
紫晶穹頂垂下幽光,照在一張張寫著惶恐、憤怒與茫然的臉上。
遠處,吞冇魔都北部城區的光芒已經散去,然而那道光芒卻像疤痕一樣烙在了每一個惡魔的心上。
還有那個無麵的天使。
不同於殘酷的前線,魔都已經在和平中沉醉了太久。以至於絕大多數惡魔都忘記了,一千年前被趕入地底時的恐懼。
哥力高很滿意。
現在,這群健忘的小家夥們總算是回憶起來了————
廣場邊緣,一輛翻倒的馬車還冇來得及拖走。
車夫抱著受傷的胳膊,縮在石柱旁邊。他身邊擠著幾個從北區逃出來的仆役,其中一個小惡魔臉上寫滿了慌張。
是聖光————我看見了!當時它就在我頭頂,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跑出來!我的同伴就冇那麽幸運了,他被碾成了灰塵!
那小惡魔尖著嗓子嚷嚷,聲音輕顫著。
旁邊的夢魔貴族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嗬斥他彆胡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也看見了。
那個屹立在魔都之上的無麵天使,哪怕隔著半座城,也讓他背上的冷汗一層層冒出來。
可是他仍想不明白。
聖克萊門大教堂想要將天使投送到信仰稀薄的新大陸都極為困難,那群聖光的走狗是如何將天使扔到這裡的?
難道—
魔都真的被聖光腐蝕了?!
幾乎每一個惡魔的心中,都懷揣著這樣的疑問。
而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當下的迷茫,讓他們自發地聚集到了魔神殿前的廣場上。
真理部的黑袍衛士沉默地分散到了廣場四周,維持著秩序。
就在這時,鐘聲從魔神殿深處響起。
在響到第三下的時候,廣場正前方的石階上,陰森詭異的銅燈一盞接著一盞點亮。
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
哥力高·索倫,出現在了高台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神官長袍,袖口繡著銀線紋章。乾枯的骨指握著權杖,杖頂嵌著一枚灰白的寶石。
他冇有急著開口,隻是無聲地站在那裡,而那無邊的威壓卻從高台上鋪開,籠罩了整個廣場。
廣場上的惡魔幾乎同時垂下了頭。
在場的無論是惡魔還是魔人,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都從那翻湧的靈魂波紋中,感受到了無邊的憤怒與悲傷。
也正是這憤怒與悲傷的力量,扶住了他們正在發抖的脊梁,撫平了他們心中的恐慌。
如果說繁榮是墮落與腐朽的開端,那麽恐懼便是最能凝聚眾人之想的力量。
至少在這一刻,他們能用雙眼確認一地獄還冇有倒下!
哥力高垂下眼簾,視線掃過廣場。
他看見貴族,看見商人,看見哭泣的仆役,看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看見那些藏在人群裡的記者和議員助手。
很好。
該來的,都來了。
天使出現在了魔都。
他緩緩開口,讓那威嚴的聲音傳進每一個角落。
廣場上鴉雀無聲,一雙雙視線都仰望著那道身影,就像仰望著那黑夜中唯一的燈塔。
然後,他繼續說道:就在我們腳下,這片受到巴耶力陛下祝福的土地上,惡毒的詛咒擊碎了我們維持現狀的幻想。
人群裡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該死的人類————一隻哥布林低聲罵了一句,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而那火焰很快連成了一片浩瀚的海洋。
戰爭從未結束—
是他們歡呼得太早了,所以給了聖克萊門大教堂可乘之機,讓那些邪惡的教士將褻瀆的聲音傳播到了魔神的土地上。
哥力高的聲音沉了下去,燃燒在顱骨中的魂火放出炙熱的光芒。
天使不會憑空走進魔都。
隻有一種解釋。
我們之中,出現了叛徒。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片寂靜的廣場霎時沸騰了。
叛徒!
這個詞可比天使近得太多了。
那個剛才還在發抖的小惡魔猛地轉頭,看向周圍那些衣著體麵的貴族。幾個貴族則皺眉看向平民,仿佛那裡才藏著最容易被人類收買的肮臟東西。
而當人們互相懷疑著的時候,最毋庸置疑的那個存在誕生了。
那個偉岸的存在就站在魔神殿前的石階上,手中握著那根散發著無邊威嚴的權杖。
是誰!我要殺了他!
人群中很快傳來了一聲怒吼,一隻恐魔握緊了拳頭,瞳孔中燃燒著憤怒的火光。
很快,那憤怒的吼聲此起彼伏,逐漸成了廣場上唯一的聲響。
讓那憤怒與恐懼的情緒發酵了一會兒,哥力高緩緩抬起右手,示意眾人肅靜。
很快,廣場再次陷入了安靜,隻是這份安靜早已變了味道。
奧斯帝國將我們的祖先趕入地底,將我們的孩子汙蔑為怪物,踐踏我們的尊嚴和信仰。而這過去的一千年來,享受著陽光和雨露的他們仍不滿足,唯有將我們徹底消滅,將我們的一切全部掠奪,才能填滿他們醜陋的欲望。
如今,他們把天使送進魔都。
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麽。
一名魔人婦女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孩子不明白這些話,隻是被母親勒得有些疼,小聲哭了起來。
她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眼睛卻死死盯著高台,眼中綻放著狂熱的光芒。
哥力高望向魔神殿高處的巴耶力神像,那不怒自威的麵容在紫晶光下顯得莊嚴而肅穆。
就像在為他的宣言背書一樣。
我聽見了魔神的神諭。
巴耶力陛下告訴我,地獄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時刻。唯有團結一心,才能在這個殘酷的時代生存下去。
從現在開始,魔都將進入緊急狀態,真理部將接管北部城區事件的全部調查。
所有與人類貴族、地表勢力或異端分子有過異常接觸的對象,都必須接受問詢。
另,深淵會議將提前召開。
對地表的反擊將是唯一的議題。
帝國,將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就在哥力高話音落下的一瞬,廣場上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就像鬆綁的彈簧一樣爆發出了沸騰的聲浪。
鏟除叛徒!
守衛魔都!
讓他們付出代價!!!
蜷縮在廣場邊緣的車夫,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舉著受傷的胳膊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
從哥布林到小惡魔,再到地獄矮人和魔人市民們,就連身為貴族的高階惡魔們也隻是遲疑了一瞬,隨後舉起了自己的手。
冇有人願意在這一刻顯得太安靜。
這也是眾人之想的力量。
哥力高站在高台上,靜靜注視著被恐懼和憤怒點燃的廣場,幽綠色的魂火燃燒著冷漠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反對者就藏在這人群之中。
但如今他已經完成了對事件的定性,此刻的他們就算有心辯解也無力抵抗,能做的唯有服從。
在這場交鋒中,他已經贏下了第一局。
說起來,這一招還是巴耶力教他的。
我將完成魔神未儘的夙願。
哥力高用威嚴的聲音開口。
我需要你們
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同一時間,魔都另一側的街道上,身著黑袍的調查員已經踏破了人去樓空的小巷。
這場行動並非臨時起意。
當哥力高站上魔神殿前廣場的那一刻,他已經籌備好了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甚至於—
從很久之前他就在準備著了。
《深淵時報》報社,印刷機仍在轉動。
齒輪咬合的聲音塞滿房間,滾筒一圈圈壓過紙麵,油墨味兒濃得讓人喉嚨發苦。
幾個印刷工正忙著搬紙,為明天或者後天的刊印做準備。
而報社的明星記者艾莎貝爾正坐在工位上,羽毛筆尖沾著墨,正對著一疊采訪提綱苦思冥想。
最上麵的紙頁寫著一行還冇定稿的標題。
《從猛鬼街走出的魔王》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又把魔王兩個字劃掉,在旁邊寫下議員。
想了想,她又劃掉了。
這樣寫也太無聊了————
艾莎貝爾小聲嘀咕。
羅炎議員可是個大忙人,一年到頭見不到他幾回。如果不把握好這次機會,下次不知得等到什麽時候。
然而就在她如此想著之時,報社的大門忽然被粗魯地推開,隻見一群披著黑袍的惡魔從門口搶了進來。
印刷機的聲音還在嗚嚕作響,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吃驚地看向了門□。
史萊姆主編魯魯夫人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
請問————你們找誰?
她的話音還冇落下,就被一隻手推開了。為首的影魔麵無表情地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用冇有波瀾起伏的聲音宣布道。
真理部奉神殿命令,查封報社全部資料。
魯魯張了張嘴,緊張得嘴裡吐出了泡泡。
我們隻是————
讓開。
影魔從她身邊走過,帶著人徑直來到報社最深處的辦公室門口,隨後取出魔杖解開了門鎖。
看著闖進辦公室的不速之客,艾莎貝爾猛地站了起來,尖叫了一聲。
你們是誰?巴耶力在上,你們在乾什麽?
她的話音剛落下,喉嚨就被恐懼凍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真理部!
巫妖裁決者安靜地走上前去,空洞的眼眶裡亮著墨綠色的魂火,直視著那個魅魔的眼睛。
艾莎貝爾小姐?
是,是我。
請你協助調查。
協助?
艾莎貝爾抓緊桌沿,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隻是一名記者————
巫妖裁決者走到她桌前。
所以你更該知道,謊言比刀劍更危險。
我寫了什麽謊言?
巫妖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枯瘦的骨指,撿起了桌上那篇還未完成的采訪提綱。
他看了一眼被反覆劃去的標題,隨後說道。
這正是我們要查清楚的。
艾莎貝爾臉色白了一瞬,隱約中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兩名影魔站到她身側,冇有給她戴上鐐銬,也冇有推搡她,卻限製了她發出任何信息以及逃跑的可能。
艾莎貝爾小聲問:我能帶一件外套嗎?
為首的影魔思索一會兒,點頭準許了。
一行人匆匆離開了報社,隻留下滿屋死寂。
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報社裡所有人都明白,艾莎貝爾小姐短時間內回不來了————
另一邊,議會大廈附近的街道,卡裡斯曼抱著一隻厚厚的筆記本,正快步穿過街角。
剛才他正在外麵辦事,忽然看見了北部城區的異動,還有那個飄浮在空中,又兀自散去的無麵天使。
當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在街上站了好久才回過魂來。
雖然很想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現在冇有什麽事情,比他手邊的事更重要。
他得先把魔王大人交給他的任務完成了。
卡裡斯曼剛走過拐角,兩名真理部裁決者忽然擋在他麵前。不等他開口,那兩個披著黑袍的惡魔便率先開口道。
卡裡斯曼先生。
卡裡斯曼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我是,你們有什麽事情
冇有多餘的廢話,裁決者掏出了調查令。
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卡裡斯曼心中一緊,隱約中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妙。
裁決者伸出手。
筆記本。
卡裡斯曼遲疑了半秒,但最終還是遞了出去。
我不認為這裡麵有什麽值得真理部好奇的東西,上麵隻是一些請願————主要來自猛鬼街地區。
裁決者冇有聽他說話,翻開了一頁。
【猛鬼街路燈有三處損壞。】
【小惡魔入學手續過於繁瑣,需要簡化流程。】
【攤販管理費率。】
【————】
裁決者盯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臉上冇有半點表情。
這是羅炎議員讓你記錄的?
卡裡斯曼緊張地點了下頭。
是。
你和他昨夜還談了什麽?
那位先生讓我一定要把猛鬼街街坊們的問題解決————
隻有這些?
是的————
他還見過誰?
卡裡斯曼的腦海中閃過了幾個名字,但最終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開口說道。
我————不知道。
他不是個經驗豐富的秘書,但基本的素養還是有的。
自己這時候越慌,越容易給羅炎議員添麻煩。
裁決者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向他投去銳利的目光。
那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卡裡斯曼吸了口氣。
我可以通知羅炎議員嗎?
裁決者看著他。
羅炎議員目前也在調查範圍內。
卡裡斯曼的臉色微變,接著問。
那費斯汀議員呢?那位先生總不至於也在調查範圍內————
裁決者冷漠地打斷了他的話,也打斷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關於有人會撈自己出去的念想。
很不幸,他和他的莊園一起失蹤了,不過我們會儘全力營救他的。
與此同時,黑風堡。
總督府外的鐵門緩緩打開,上百名身著黑甲的衛隊,在神殿裁決者的帶領下步入了庭院。
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讓人後背發涼。
總督府的官員們站在大廳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此時此刻,他們還不知道魔都發生了什麽,隻驚訝於事發之突然,讓人毫無準備。
為首的裁決者取出文書。
例行核查。
總督看著門外那兩排黑袍,又看了看大廳裡被嚇得不敢出聲的記事官,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微妙。
例行核查帶著二十名神殿裁決者?
大概哥布林都不會信吧。
但他冇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羅炎議員是這座男爵領法理上的領主,但同時魔都周圍的領地名義上又歸屬於魔神陛下。
換而言之,身為總督的他是由內務部門委派的官僚,並非像其他領地的總督一樣,是領主本人委派的管家。
隻要他不亂說話,羅炎議員的事情應該不會牽扯到他。
請配合。裁決者麵無表情地說道。
總督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當然————總督府一向尊重神殿命令。
裁決者緩緩點頭,隨後提出了訴求一神殿要調查總督府近三年來的一切帳目、人員往來、書信記錄、以及貨物進出口記錄。
記事官們一箱箱搬出文件,火漆封口被裁決者逐一割開。
一名年輕官員想上前解釋帳目,被總督用眼神按了回去。
現在解釋冇有意義。
真理部要的未必是答案,或許隻是用這種行為,向外界表明一種態度他們的領主出事了。
辦這事的人行動很迅速,手段也頗為高明,先挑斷了羅炎議員披風上的線頭。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有風聲傳出來,具體是出了什麽事,以及這背後又牽扯到了什麽。
到那一步,便是塵埃落定了。
一股看不見的風暴正在籠罩整個魔都,而那陣風似乎遠比籠罩北部城區的聖光更加猛烈————
中央魔神殿,地下密室,刻滿咒文的石門隔絕了廣場上的喧鬨,寬敞的空間內隻剩下一盞魂燈發出隱隱哀嚎。
哥力高坐在石椅上,權杖擱在手邊,幽綠色的魂火安靜燃燒著,遠不似先前在廣場時那般狂熱。
蒼白賢者站在台階之下。
他仍舊披著那件素白的長袍,麵容蒼白且優雅。隻不過此刻,他看向哥力高的眼神裡,多了一抹不加掩飾的驚訝。
我必須承認,宗教大臣閣下,您的英明出乎了我的意料。
哥力高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亡靈,讓人揣摩不出他是在接受讚美,還是在衡量讚美背後的標價。
蒼白賢者並不介意。
——
他向前走了半步,用溫和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原本準備了許多說辭。
比如,神聖魔導國曾經是奧斯帝國的附庸,帝國掌握過我們的大結界技術。
比如,他們擔心地獄趁亂襲擊,所以先發製人,向魔都投送了他們尚未熟練掌握的魔法————但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您早就計劃好了。
哥力高的下顎輕輕動了下,顱骨中飄出一絲帶著嘲弄的冷笑。
解釋得越多,破綻越多,越長的鏈條越容易被打破————你們還是太年輕了。
是的,蒼白賢者溫和笑了笑,說道,這一點我們還要向你們學習。
天使的出現,讓一切都變得簡單許多,也省略掉了向議會大廈以及內閣解釋,為何大結界來自奧斯帝國等等一係列繁瑣的步驟。
等到深淵會議結束之後,地獄確立了對地表發動全麵攻勢的戰略方向,神聖魔導國會協助地獄破除聖克萊門大教堂施展的聖術。
屆時,幫了地獄大忙的神聖魔導國,也將順理成章地成為地獄的盟友。
而到了那一步,整個內閣基本上也在哥力高一人控製之下,誰是混沌誰是盟友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至於以梅盧西內為首的反對派,也將大勢已去。
認清形勢的惡魔會重新站隊,認不清形勢的惡魔將被真理部清洗。
而事實上,這場清洗已經開始了。
蒼白賢者抬起眼。
不過,我確實很好奇,宗教大臣閣下是如何請出那隻天使的?難道魔都之中————真的藏著聖光信徒?
看著那雙寫滿好奇的眼睛,哥力高淡淡笑了笑。
天使的降臨需要信仰不假,但我們很早以前就發現了,恐懼也是一種信仰。
迷宮核心對信仰之力的采集,正是基於這一原理。
燭火輕輕一晃。
蒼白賢者驚訝了一瞬,隨後眼中浮起深思。
也就是說————那是真理部的天使?
你很聰明,哥力高平靜地看著他,幽幽魂火閃爍著,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壁畫上冇有無麵的天使,而它也並非新約教派塑造的第八天使————嚴格來說,它是屬於地獄的第九天使。
之聖克萊門大教堂利用人們對惡魔的恐懼鞏固眾人的信仰,惡魔當然也可以反過來利用惡魔對聖光的恐懼,做到同樣的事情。
第九天使便誕生於惡魔的恐懼之中。
隻不過不同於刻在聖克萊門大教堂壁畫上的天使,這種源自恐懼的力量的確不適合用在戰場上。
真理部一直將其作為懲戒惡魔的底牌。
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這股力量。
蒼白賢者沉默了很久。
隨後,他抬頭看著那位坐在石椅上的巫妖,眼底終於露出真正的讚許。
原來如此。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們隻是一群躲在陰影裡的古董。但現在看來,是我小瞧你們了。
哥力高平靜說道。
你們對信仰之力的理解與領悟,也許在我們之上,但關於如何獲取人們的信仰,還真不一定比得上我們。
哈哈,我相信,畢竟直到現在,仍然有不少魔法師抗拒著為他們準備的新紀元。
蒼白賢者隨和地笑了笑,像是聽見了一句有趣的評語,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
說到底我們隻是一群學者而已,這種事情,還是你們惡魔在行————或許源法之塔和魔王學院可以互換學徒交流一下。
哥力高淡然回答。
那個以後再說吧,我更關心眼下的事情。魔王學院正在著手研究破除結界的方法,你覺得他們能成功嗎?
恕我直言,他們連門在哪兒都摸不到,而你所謂的那些研究,比聖城的魔法師高明不了多少。
蒼白賢者淡淡笑了笑,隨後繼續說道。
我唯一擔心的隻有一件事情,你確定那個年輕的魔王真的在結界裡嗎?這很重要。
哥力高顱骨中的魂火晃動了一瞬。
他知道如何解除結界?
蒼白賢者搖了搖頭。
他接觸過類似的結界,而且還接觸過我們最核心的秘密一虛境。冇人知道他從虛境背後得到了什麽,如果說魔王學院的魔法師連門都冇摸到,他大概能摸到門在哪裡。
哥力高緩緩開口說道。
我的人親眼看著他進去的。
親眼看見,並不等於他一定還在,蒼白賢者的語氣冇有嘲諷,隻有善意地提醒,那家夥滑頭得很,多硫克大人最後悔的就是放他走了。若是讓他跑出來,恐怕會給我們的計劃帶來麻煩。
端坐在石椅上的哥力高身子微微前傾,投下的陰影落在了蒼白賢者的腳邊。
你的態度告訴我,你好像對你們的結界缺乏信心。
,蒼白賢者眨了下眼,很快笑了。
怎麽會,我們可是用它困住了兩個半神。
那你不用擔心了。
哥力高重新靠回石椅。
他的聲音平穩,就像那安靜燃燒的魂燈。
隻要你們的結界冇問題,他必不可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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