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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第七大臣

2026-08-04 作者: 晨星LL

清晨的鐘聲傳入教堂,猛鬼街正從夜色中醒來。

街邊的攤販們打著哈欠掀開防塵的亞麻布,遠處時不時傳來幾隻小惡魔嘰嘰喳喳的吵鬨。

而在一牆之隔的教堂,天還冇亮就已經熱鬨了起來。

食堂裡彌漫著燉煮穀物的香氣,陳舊的長桌拚在一起,桌前擠滿了高低不一的小腦袋0

擠在一起的還有孩子們的餐盤。

那一隻隻木碗裡盛著濃稠的麥粥,盤子裡墊著切好的黑麵包,旁邊還有幾片泛著油光的燻肉。

隻看一眼孩子們吞咽口水的模樣,羅炎便知道今天的燻肉是個例外。

在羅炎議員來這裡之前,他們的早餐菜單裡可冇有這道菜。

不過,這倒不是傑弗裡教士吝嗇。

羅炎清楚,他的養父隻是不想讓人覺得羅炎議員在搞特殊化,畢竟魔都不隻有這一座教堂,需要照料的孤兒也不止這些。

教堂收到的那些捐款,大多還是用在了改善孩子們的教育上。

也隻有把錢花在了這些看不見的地方,才不會讓許多不是孤兒的孩子被父母送進來。

至於今天的夥食,大概是廚房自作主張。

他多少也發現了,自己來了這裡之後,除了傑弗裡教士和孩子們很放鬆,其他人都很緊張。

羅炎和莎拉坐在孩子們中間。

他拿起一塊黑麵包咬了一口,就著溫熱的燕麥粥咽下,久違地嘗到了小時候的味道。

莎拉坐在他旁邊,喝了一口燕麥粥,隨後很自然地把黑麵包撕成小塊,放進粥裡泡軟。

味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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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魔王的詢問,莎拉思索了一會兒。

味道不錯,而且彆有一番風味。

羅炎笑著說。

評價這麽高嗎?

當然,莎拉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能嘗到魔王大人小時候的味道,對在下來說是件幸運的事情。

羅炎笑了笑,正想接話,卻又琢磨著這句話有點怪。

是他敏感了嗎?

莎拉自然地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餐盤上,優雅地撕扯著麵包,頭頂的貓耳輕輕搖晃。

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而且—

剛才那句味道不錯並非客套。

她以前就不是嬌生慣養的人。

風餐露宿的時候,能吃到熱的東西已經算不錯。教堂的早餐對她來說,甚至稱得上安穩。

這時候,一位長著兔子耳朵的魔人小姑娘抱著自己的餐盤,從旁邊慢吞吞地路過。

她看起來很瘦小,蓬鬆的頭發有些亂,耳朵軟軟地垂在兩側。

路過羅炎身邊時,她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偷偷瞄了他一眼,隨後目光又匆匆躲開。

如果說猛鬼街的街坊小時候抱過羅炎,那她大抵是反過來的,她在很小的時候被羅炎哥哥抱過————雖然羅炎自己可能都不記得這茬了,但她一直都記得。

不止如此,她還聽他講過故事,並且聽著羅炎哥哥的故事長大。

那是她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候,隻可惜好景不長,很快她的羅炎哥哥就成了故事裡的人物。

傑弗裡教士說,他去了魔王學院讀書,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並告訴孩子們要以他為榜樣。

而猛鬼街的街坊們則知道得更多。他們說羅炎哥哥學會了魔法,住進了一座邪惡華麗的宮殿,並且連惡魔貴族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最離譜的還是孤兒院裡的其他孩子。

他們說羅炎哥哥在外麵養了一條會噴火的巨龍,出門的時候會讓一群小惡魔抬著椅子走,他們長大了也要給他抬椅子。

她覺得他們說的太離譜了,但毫無疑問,傑弗裡教士的版本是最接近真實的他的確成了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而且還是以人類的身份。

童年的月光總是格外的朦朧且難忘,那個邪惡而偉岸的身影,就這樣照在了她的心上。

上次見他,已經是幾年前了,那時候的他帶來了一塊從人類世界掠奪來的糖果,分給了不起眼的自己。

她等了好久,才終於又等到了那塊很甜很甜的糖。

可這次,羅炎哥哥身邊多了一個漂亮姐姐。

她看起來很溫柔,也很厲害。

還坐得那麽近。

兔耳小姑娘端著餐盤,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問道。

莎拉姐姐————

她偷偷聽到了這個名字,但不確定記得對不對,於是聲音很猶豫。

莎拉放下木勺,看向她。

嗯?

兔耳小姑娘的耳朵微微繃緊。

你和羅炎哥哥是什麽關係呀?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長桌旁邊的幾個孩子立刻豎起耳朵。而不遠處的幾個大姑娘則輕輕捂住了嘴,吃驚地看著她。

莎拉停下了咀嚼,琥珀色的豎瞳略微縮放,敏銳地捕捉到了小姑娘語氣中藏著的緊張。

她不是薇薇安,不喜歡欺負小孩,但看著那小兔子護食般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些許壞心眼。

或許她沾染了魔王腹黑的習氣也說不定?

至少,貓咪已經把魔王甩鍋的本領學會了。

略加思索後,莎拉偏著頭,接著用閒聊的口吻,給出了一個最容易讓人誤會的回答。

我是殿下身邊的人。

兔耳女孩愣在原地。

紅暈迅速爬上她的臉頰,蔓延到了毛茸茸的耳根。

身,身邊的人?她結巴著。

嗯。

莎拉平靜地點了下頭。

外麵的事,我會替殿下處理。家裡的事,有時候也會————包括一些,不方便說的事情。

長桌旁邊瞬間安靜。

可下一秒,幾個孩子便炸開了鍋,咋咋呼呼地議論起來。

家裡的事是什麽事?

是不是一起睡覺?

笨蛋!大人物肯定有自己的房間!哪用得著和彆人擠在一起!

你才笨蛋!大人物怎麽可能自己睡!

那大人物睡覺也要彆人看著嗎?

當然啦,不然被壞人偷走怎麽辦?

誰敢偷羅炎哥哥?

魅魔!肯定是魅魔!那些家夥最喜歡對人類下手了!

幾個孩子吵成一團。

這些小家夥們對大人物有許多誤解。

而這些誤解,大多來自猛鬼街的街坊鄰居。

不過考慮到猛鬼街街坊鄰居的平均知識水平,倒也不能完全怪他們。

魔都的政治是個黑箱,哪怕是羅炎議員這樣的大人物,也隻握著自己手中的那塊拚圖。

兔耳小姑娘的耳朵一點點垂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燕麥粥,整個人像被粥裡的熱氣蒙住了頭,又漸漸被熱氣蒙住了雙眼。

羅炎緩緩抬眼,看向莎拉。

莎拉已經重新拿起木勺,低頭喝粥。

她喝得很安靜,然而頭頂亂晃的貓耳,還是暴露了某隻貓咪惡作劇之後的慌張。

大概是覺得糊弄不過去,她這才稍稍停下手裡的勺子,小心翼翼地看向旁邊,低聲說道。

抱歉,殿下————那個,我說錯話了嗎?

你覺得呢?

羅炎用眼神問道。

莎拉的臉埋得更低了。

不過也好。

冇有責怪莎拉,羅炎默默地把黑麵包撕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了早餐上。

不管怎麽說,他不想再節外生枝。

他的家人已經夠多了。

就在羅炎打算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的時候,無聲掉眼淚的兔耳姑娘忽然抬起了臉。

她的臉頰依然通紅,但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寫滿了認真與決絕一我不介意!

羅炎拿著麵包的手抖了一下,麵包差點兒掉進碗裡,借著學莎拉蘸麥粥的動作,才遮掩了過去。

那副表情,簡直和奧菲婭小姐如出一轍————

麵對混沌神選都冇有皺一下眉頭的魔王,這會兒是真有些怕了。如果這就是巴耶力對他的報複,那他成功了。

頭皮發麻的羅炎將頭埋得更低,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瞥見了魔王大人的窘迫,莎拉的唇角輕輕彎起,貓耳晃動的頻率也從慌張變回了愉悅。

看來,自己這個忙又幫對了。

兔耳小姑娘還想說什麽,但察覺到騷動的老修女已經拎著舀粥的勺子走了過來。

都在吵什麽呢!巴耶力在上,我教過你們多少次?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你們想讓羅炎議員覺得我們冇有教你們禮儀嗎?

孩子們立刻安靜。

兔耳小姑娘也低頭喝粥,隻是耳朵尖還紅著。

羅炎終於鬆了口氣,喝完最後一口燕麥粥,將木碗放回桌上。

食堂的早飯很快結束。

孩子們被修女趕去洗盤子,幾個偷懶的小惡魔剛想從後門溜走,就被老修女拎著後領抓了回來。

教堂門口,卡裡斯曼已經安排好了馬車。

馬車停在路邊,車輪被擦得很乾淨,車門上掛著平時絕不會出現在猛鬼街的徽記,又引起了無數人的竊竊私語。

羅炎站在台階前,向傑弗裡教士告彆。

我今天要去帕德裡奇莊園。

晚上呢?還回來嗎?

不了,我來這兒也是打擾你們,看到你們生活還不錯,我就放心了。羅炎笑了笑,下意識瞥了一眼鐘樓的方向。

那裡的氣息已經消失,不過並未走遠,隻是換去了彆的地方。

傑弗裡教士點點頭。

行,你想家了就回來看看,我隨時在這裡。對了,你的行李————

我安排卡裡斯曼來收拾就好。另外,如果您有任何生活上的不便,請不用客氣,直接使喚他去做就行。

傑弗裡教士笑了笑。

你小看我了,我還冇有到需要人伺候的年齡————路上自己小心,照顧好自己。

嗯。

羅炎笑著點頭,隨後回頭走向了馬車。

莎拉為他打開了車門,隨後也跟了上去。

車門關上。

車夫輕輕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離了這條狹窄的街道,朝著魔都權力中心的方向駛去。

教堂門口,孩子們擠成一排。

兔耳姑娘站在最前麵,和其他孩子一起目送著馬車離開。

車輪越過街角,羅炎從車窗裡抬手,朝著傑弗裡教士的方向揮了揮手。

看到伸出車窗的那隻手,孩子們立刻興奮了起來。

羅炎哥哥揮手了!

他是在看我!

胡說,他明明是在看我!

兔耳小姑娘冇有加入他們的爭吵。

她隻是站在教堂門口,手按在胸口,輕輕歎了口氣。

不知道他下次什麽時候回來。

馬車的車輪碾過平整的石板路,沿街叫賣的小販被高大的院牆和修剪整齊的樹籬取代。

纏繞著幽影藤的鐵藝柵欄散發著高貴的氣息,而柵欄的背後是地獄罕見的園藝景觀。

前麵就是帕德裡奇的莊園。

羅炎背靠著車廂的軟椅,閉上雙眼,如潮水般浩瀚的精神力向四周無聲鋪開。

昨夜那些如影隨形的暗中窺探全都消失了。

看來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也是看人下菜。

所以說,自己這個在魔都毫無根基的鄉下魔王是被人小瞧了。

羅炎的嘴角翹起一抹玩味。

不過,他並不討厭被人小瞧,底牌隻有捏在手上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底牌。

——

精神力繼續向外蔓延。

而在觸及帕德裡奇莊園的院牆時,他意外感受到了一層柔和的阻隔。

雖然稍一用力就能捅破這層窗戶紙,但羅炎並冇有這麽做,自然地散去了精神力的觸須。

坐在對麵的莎拉壓低了聲音。

昨晚的視線消失了。

羅炎輕輕點頭。

看來他們也知道,有些門不能隨便敲。

難怪昨晚費斯汀先生邀請自己來他的莊園,想必帕德裡奇家族是嗅到了一些風聲的。

馬車緩緩停在莊園門口。

米婭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著淺粉色的居家長裙,柔軟的裙擺垂到腳踝,腰間係著一條細緞帶。

看得出來,她想讓某人驚豔一下,那頭粉色的秀發被打理得很漂亮,恬靜而美麗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帕德裡奇小姐應有的優雅。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優雅並冇有維持太久。

就在車門打開的瞬間,一團粉色的倩影便飛撲了上來。

親愛的親愛的!你終於來了!你怎麽不早一點來?我都等你整整十二分鐘了!

那動作之迅速,以至於旁邊的女仆根本反應不過來。

若是以前,她們還能輕鬆且優雅地逮住米婭小姐,並提醒她注意矜持與儀容。但現在的米婭,已經是紫晶級強者了,恐怕得瑟芮娜夫人或者費斯汀先生親自出手才能將其鎮壓。

十二分鐘可不是整數————不過還是抱歉,讓你久等了。羅炎熟練地張開雙臂,接住了滿眼歡喜撲上來的米婭。

冇關係!你來了就好!嘿嘿。

米婭整個人都掛在了他的身上,一臉甜蜜的笑意,桃心形的尾梢恨不得翹去了天上。

低頭看著懷裡心愛的姑娘,羅炎抬手摸了摸那頭柔順的粉紅色秀發。

才一天冇見而已。

米婭埋在他肩上,眼睛彎得像兩輪漂亮的月牙。

那也很久了!

莎拉從車上下來,安靜站到羅炎身後。

不同於那些害羞捂住眼睛的女仆們,她已經習慣了米婭小姐的熱情。

倒不如說,米婭小姐已經很克製了。

然而就在這時,米婭的鼻尖輕輕動了動,桃心形的眸子飄起了一絲狐疑。

等等————

她皺起清秀的眉毛,鼻尖湊近羅炎領口,又用力地嗅了嗅。

你的身上怎麽有彆的魅魔的味道?!

羅炎愣了一下。

這都能聞出來?!

看著狐疑的米婭小姐和緊張的魔王,忠誠的莎拉女士表情並無太多變化。隻不過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多少還是透出了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就在羅炎準備解釋的時候,又是一陣香風從那開的大門飄了出來。

瑟芮娜夫人款款走出。

聽到女兒的質問,她先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隨後那雙桃心形的眸子裡也泛起了水光,傷心欲絕地看著魔王。

羅炎閣下,這是為什麽?難道我家米婭滿足不了你嗎?

尋常人聽到這話都會害臊,然而米婭卻不是尋常人,立刻鼓起小臉,氣勢洶洶地說道。

冇錯!難道莎————我,我還滿足不了你嗎!

聽到那差一點脫口而出的名字,莎拉的臉噌地紅到了耳根。

我也————?

瑟芮娜神情古怪地看了自家女兒一眼,但很快便重新抓住了主要矛盾,將矛頭對準了羅炎。

被這母女一左一右盯著,縱然是特能繃住的魔王,此刻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掛不住了。

哈哈哈哈!魔王大人一7

一串放肆的笑聲在羅炎耳畔奏響。

乳白色的幽靈漂浮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後合。

你先閉嘴。羅炎熟練地在心中下達了指令,將那隻可能會讓他繃不住的嘴提前封上。

悠悠發出嗚哢的一聲怪叫,化作一縷青煙飄散了。

因為悠悠的打岔,羅炎一時間冇編出來藉口,而瑟芮娜夫人則是步步緊逼,眼神愈發幽怨。

羅炎閣下。

她幽幽說道。

你該不會真的在外麵遇見了其他魅魔吧?

米婭也鼓著小臉在一旁說道。

冇錯!其他魅魔是不可以的!

帕德裡奇家族有一句格言,冇有人能逃出魅魔的溫柔鄉,除非是另一個魅魔橫刀奪愛0

她一點兒也不擔心羅炎被艾琳搶走,甚至不擔心莎拉,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另一個魅魔。

好在這個節骨眼上,費斯汀先生從莊園主樓的方向走了過來。

好了,瑟芮娜,彆在莊園門口為難我們的客人。

可是親愛的,瑟芮娜夫人委屈地看著丈夫,有人欺負我們的寶貝,您不說點什麽嗎?

我能說什麽呢?米婭都已經決定了,我隻能安慰自己,這是魔神陛下的意思。

費斯汀語氣平靜,停頓了片刻,看著瑟芮娜繼續說道。

另外,年輕人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的,我們做長輩的能做的也隻有給他們立個榜樣。我親愛的夫人,我本不想批評你教育米婭的方式,但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有很大的責任。

聽到丈夫的數落,瑟芮娜夫人撅起嘴,低下了頭,像孩子一樣將手背在了身後。

羅炎感激地看向費斯汀先生。

然而,當他迎上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羅炎先生,我在書房備了茶點還未享用。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費斯汀的目光在羅炎身上打量,方便和我移步書房一敘嗎?

羅炎微微頷首。

當然方便。

米婭立刻抱緊羅炎的手臂,警惕地盯著自己的老爹。

隻能借一會兒哦。

雖然她的父親說過不會乾涉她的感情,但她還是免不了擔心,這個男人會背著自己刁難她親愛的小羅炎。

看著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費斯汀的眼神帶上了些許無奈,輕歎了口氣說道。

放心,我們隻是聊一些大人之間的事情,我不會把他吃掉的。

那聲音溫和,卻冇有商量的餘地。

而這時候,瑟芮娜夫人也重新變回了那個端莊賢淑的母親,輕笑著上前,挽住了米婭的胳膊。

我可以為你的父親作證,他隻對我感興趣。走吧親愛的,我們去茶室等他們。

說著,她又看向莎拉。

還有莎拉小姐,不必拘謹,把這裡當自己家就好。

莎拉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冇想到這位尊貴的夫人會主動和自己搭話,微微一愣,隨後輕輕點頭。

嗯·,見莎拉已經跟了上來,米婭這才依依不舍鬆開了羅炎的胳膊,小聲說道。

那你快點回來。

羅炎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嗯,我很快回來。

帕德裡奇莊園的書房在主宅二樓。

厚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壁爐前,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這裡的陳設和羅炎上次來時並無變化,無論是那自動點火的銅製燭台,還是牆上的那幅掛畫。

一名女仆推著餐車走進,將茶點和茶壺擺上桌,隨後恭敬地向二人行禮。

老爺,羅炎閣下。

費斯汀輕輕頷首。

——

退下吧,冇有事情不要來打擾我。

是,老爺。

女仆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伴隨著哢的一聲輕響,門縫處有暗淡的魔紋閃了一下,很快隱入木紋深處。

羅炎抬眼打量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結界籠住了整間書房,將一切聲音和氣息都隔絕在了房間之內。即便是他,也很難在不打破結界的情況下窺探到房間內的信息。

費斯汀冇有急著坐到書桌後。

他隻是走到壁爐旁,拿起銀質火鉗,將裡麵幾塊燒得發紅的炭輕輕撥開。

請坐。

謝謝。

羅炎在扶手椅上坐下。

氤氳的茶香縈繞在靜謐的房間,若隻看這幅畫麵,任何人大概都會將其當成一場普通的貴族之間的寒暄,而那些乏味的話題無非是莊園晚宴又或者家族的近況。

然而羅炎卻清楚,站在他麵前的費斯汀先生弄出這般陣仗,絕不隻是為了和自己喝一杯。

費斯汀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隨後,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眷屬的事情,米婭已經告訴我了。

羅炎碰向茶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我本來打算親自向您說明。

費斯汀看著他。

那你準備怎麽說明?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如果您想與我決鬥,我不會還手。

魔王未說出口的後半句是一他可以躲。

聽到這坦誠的發言,費斯汀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兩下。

隨後他放下茶杯,歎了口氣。

那還是算了,我年齡也不小了,還不至於為了女兒把自己送進醫院。

羅炎不知該怎麽接這句話,於是不說話了。

費斯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張威嚴的臉上,忽然多出了許多屬於父親的疲憊。

米婭不是小孩子了,我在信裡說過,我尊重她的選擇————這件事情我不會反悔。

羅炎垂下眼簾。

我會儘我所能補償她。

費斯汀抬起一根手指。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隻有一個要求。

羅炎坐直了身子。

您說。

魔都隻能有一個。

他說得很隱晦,語氣卻很堅決。

這是帕德裡奇家族的底線,也是他在退了許多步之後的底線。

羅炎冇有猶豫,一口答應了下來。

冇問題。

費斯汀盯著他的眼睛。

答應得這麽快?

羅炎淡淡笑了笑。

您不必擔心,我答應過的事情,從冇反悔過。

壁爐裡的炭裂開一小塊,發出輕微的啪聲。

費斯汀的目光並冇有從羅炎的眼睛上挪開,也冇有點頭,隻是眼神緩和了一點。

希望你記住這句話。

羅炎微微頷首。

我會的。

聽出了這句話中的承諾,費斯汀終於緩緩點頭,不再在這件已經翻篇的事情上多說什麽。

地獄不同於地表,以強者為尊。

至少,願意談這件事本身,已經體現出了他的誠懇。

他能看出來,羅炎是在乎米婭的。

費斯汀話鋒一轉,唇角輕輕上揚。

第二件事,你藏得真深。

羅炎眼神微動,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饒有興趣問道。

您指的是哪件?

無視了那裝傻的表情,費斯汀淡淡笑了笑。

冇想到我們的羅炎議員已經是半神了,整個魔都居然一點風聲都冇有。換作是我們的米婭,大概已經滿世界都知道了。

羅炎放下茶杯,冇有太驚訝,隻是用閒聊的口吻問道。

是米婭告訴您的?

費斯汀淡淡笑了笑,眼底透著老牌議員的精明。

在她說漏嘴之前,我就知道了。

羅炎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費斯汀也冇有繞太久,直截了當的進入了這次茶會真正的正題。

按照地獄的傳統,半神都是魔神陛下選中的人。而六位內閣大臣,也是這樣來的。

我聽說過這個傳聞。

那正好,省去我解釋傳聞的由來了。

費斯汀停頓了片刻,目光在羅炎年輕的麵孔上打量。

內閣經過小範圍的研究討論,決定在這次深淵會議上讓你進閣,擔任第七大臣。

羅炎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很淺的驚訝。

不過很快,那驚訝便化作了了然。

難怪哥力高會在這時候盯上他。

一切都是為了阻止他踏入內閣!

費斯汀很敏銳,注意到了他表情裡的細微變化。

你看起來不像很意外。

羅炎笑了笑。

並非不意外,隻是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麽事?

昨晚有兩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我,現在我終於知道他們是奔著什麽來的了。

費斯汀眉梢微動。

現在呢?

羅炎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

看來對方並不想與帕德裡奇家族為敵。

費斯汀淡淡笑了笑。

這是個好消息。

他停頓片刻,神色卻冇有放鬆。

但我們還是彆樂觀得太早,如果對方真想做些什麽,真正能保護你的隻有你自己。

羅炎看著他。

我知道。

事實上,比起哥力高盯上自己的理由,羅炎對誰在幕後推他上位更感興趣。

他心裡已經列出了幾個名字,或許是其中一人,也或許是幾方勢力的聯合。

會是誰呢?

總不能是自己那個便宜老爹。

羅炎心中一動,看著麵前的老狐狸說道。

其實我很好奇,為何梅盧西內會選擇在這時候推我上去。

費斯汀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雖然那停滯隻有一瞬,很快便被他收斂了起來,但他還是從羅炎的嘴角瞥見了一抹勝利的微笑。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被詐了一把。

冇辦法,剛才這位便宜女婿裝得實在是太乖了,以至於他都差點兒忘了這家夥真正的力量。

費斯汀抬起食指按了按眉心,輕輕歎了口氣。

你還真是————

羅炎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看來我猜對了。

費斯汀看了他片刻,隨後忽然笑出了聲來。

我忽然覺得,我可能小看了自己的女兒,她或許會成為帕德裡奇家族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一位繼承者。

我會努力讓她坐到那樣的位置上。羅炎淡淡笑了笑,繼續開口,那麽,能告訴我理由嗎?

費斯汀收斂了笑容。

我在信裡已經告訴過你,深淵會議要召開了,你不妨順著這個思路想一想。

羅炎十指交叉,將現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

哥力高準備在會議上提出對梅盧西內家族不利的議題。

費斯汀冇有否認,隻是看著他的眼睛,示意他繼續。

羅炎繼續說下去。

這個議題不止對梅盧西內家族不利,應該也會影響到我。而眼下的情況是,不利的可能不隻是議題本身,還有魔都的局勢。所以,我們親愛的情報大臣需要一把新的椅子替他分擔火力,甚至是替他衝鋒陷陣————我能這麽猜嗎?

費斯汀眼中的讚賞不加掩飾。

正確。

羅炎淡淡地笑了笑。

那麽議題是什麽?

費斯汀沉默了。

這一次,他冇有再用笑容遮掩,隻是緊緊盯著羅炎的雙眼,像是在權衡一個答案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羅炎能看出來,那雙眼睛裡有謹慎,有算計,甚至還有一絲對地獄未來的憂慮。

看來地獄確實走到了一個關鍵的曆史節點。

就在這個看似輕鬆愜意的清晨。

說來慚愧,自己這個靠著地獄起家的魔王,反而對地獄冇那麽深厚的感情。

要怪就怪他太清醒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麵前這些高階惡魔們才是地獄的主人。

而他在乎的,隻有那些他能叫出名字的人。

現在想來,那隻存在於冥冥之中的巴耶力陛下,還真是往自己身上套了不少紐帶。

以前一無所有的時候,他是絕不會蹚這無利可圖的渾水的。

羅炎輕輕笑了笑。

如果不方便,你也可以不告訴我。

費斯汀搖了搖頭。

並冇有不方便,但我必須謹慎,請你理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我希望你能保守這個秘密。任何人提前知道,都可能對我們造成不利的影響。當然,也會對你造成不利的影響————甚至於,我們的努力會被視為對魔神的背叛,而真正的叛徒會成為力挽狂瀾的英雄。

看出了那雙眼睛裡的認真,羅炎點頭。

我保證。

茶杯上的霧氣輕輕搖晃,費斯汀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話。

哥力高想推動地獄與神聖魔導國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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