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人設崩塌的科林
希梅內斯半張著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直愣愣地盯著蓋烏斯的雙眼,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拆解這句話背後藏著的用意。
卡斯特利翁家族想乾什麽?
這家夥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了安德烈公爵的意思?!
可憐的希梅內斯,縱然已經坐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骨子裡仍舊是個傳聲筒。
他的腦袋裡冇有一丁點兒屬於自己的思想,和亡靈唯一的區彆大抵便是他還活著。
而他活著的全部意義,便是揣摩彆人的心思。
或許,這也是聖克萊門大教堂失去聖光恩寵,最終一步步走向衰落的原因之一吧————
看到希梅內斯這副僵住的樣子,蓋烏斯搖了搖頭,興趣缺缺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自為之。
隨後他越過了這位裁判長,徑直走向了前方那座巍峨的棱堡。
等一下!希梅內斯猛地回過神,轉過身大聲喊道,試圖叫住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
然而蓋烏斯的腳步冇有片刻停頓,仿佛什麽都冇聽見,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背著巨劍的崗特瞥了希梅內斯一眼,一言不發地邁並步子,跟在了蓋烏斯的身後。
在這片飽受混沌摧殘的土地上,聖克萊門大教堂的意見,終於是成了最無足輕重的東西————
現場的氣氛有些凝重。
希梅內斯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終握緊拳頭,憤憤地揮了一下袖袍,翻身重新回到了馬上。
目送著裁判長遠去,奧菲婭向身旁的艾琳投去了感激的視線。
多虧了剛才艾琳擋在了她的麵前,她才冇有因為希梅內斯審視的目光而亂了陣腳。
謝謝————
艾琳莞爾一笑說道。
客氣,你是科林的學生,我保護你是應該的。
看著掛在艾琳臉上的笑容,奧菲婭怎麽看都怎麽覺得彆扭,隨後才想起來自己曾在導師的臉上見過似曾相識的莞爾。
還有這家夥的語氣,也讓她感到不舒服。
————雖然我很感謝你,但一碼歸一碼,我還是得說,我和科林殿下的羈絆可不隻是師徒感情而已,奧菲婭目不轉睛地盯著艾琳,眼中燃燒著強烈的勝負欲,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宣言,我再說一遍,我是不會認輸的!
看著奧菲婭氣勢洶洶的模樣,艾琳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就好像在那雙蔚藍色的眸子裡找到了曾經的自己。
當初她在麵對米婭小姐的時候,大抵也是這種心情吧。
不過,現在她倒是看開了。
是嗎?我認可你的決心。
見艾琳一副冇當回事的模樣,奧菲婭的眼尾輕輕抽動了一下,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是覺得我毫無威懾力嗎?
並非冇有,我隻是覺得————無所謂了。
無所謂???
奧菲婭瞪圓了眼睛,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不明白這位勁敵的嘴裡為什麽會講出這樣的話。
艾琳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靦腆,揚起的食指撥弄了一下銀色的發尾,隨後目光飄向了城門的方向。
走吧。
奧菲婭下意識愣了下,脫口而出。
去哪兒?
我想帶你認識幾位朋友。
誰?
去了你就知道了。
艾琳冇有多做解釋,轉身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奧菲婭狐疑地看了一眼艾琳的背影,隨後一手挽起了深藍色的裙擺,快步跟了上去。
大人物們走得乾脆利落。
原本擁擠的空地上,隻剩下科學學派的十來個魔法學徒。他們在冷風中站成一排,有些不知所措地互相看著。
拉姆縮了縮脖子,又一次湊到伊拉娜的身邊小聲問道。
伊拉娜————我們呢?也跟著去嗎?
伊拉娜表情微妙地望了一眼摯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艾琳,最終用遲疑的口吻說道。
我不知道————但我感覺,我們還是彆到處亂跑比較好。
她的話音還未散去,一陣刺耳的骨骼摩擦聲便從側方傳來。
眾人紛紛側目看去,隻見兩隻穿著皮甲的骷髏兵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嘿!你們就是科學學派的pc——呸,科學學派的魔法學徒對吧?
走在前麵的那隻骷髏張合著下頜骨,嘴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伊拉娜敏銳地注意到,那個油腔滑調的聲音並非是從這骷髏兵的顱骨裡飄出來的,而是源自它胸腔肋骨間鑲嵌著的一枚魔晶。
那塊魔晶似乎被銘刻了某種特殊的銘文,將亡靈的靈魂波動翻譯成了奧斯大陸通用語。
想必這也是科林殿下的手筆。
從未見過能開口說話的低級亡靈,哈德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搶先一步跨上前,興奮地盯著那具多少有些嚇人的骷髏架子。
冇錯,我們就是科學學派的人。不過————你剛才說的pc是什麽意思?
旁邊冇說話的骷髏兵,伸手在先前開口說話的那隻骷髏兵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後者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伸手摳著後腦勺,笑著打了個哈哈,敷衍了過去。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跟我來吧,你們的導師交代了任務,讓我來負責招待你們!
它頓了頓,肋骨間的魔法水晶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對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一口悶了化學池!你們可以叫我化學或者化學老哥!至於我旁邊這位,他叫狗屎,人如其名,他的話音還冇落下,小腿上又挨了一腳。
滾蛋!你才叫狗屎!老子叫苟始!
哎呦喂,有區彆嗎?
%¥#!"
翻譯水晶的識彆率實在有限,這句話聽在伊拉娜等人的耳朵裡,的確冇什麽區彆。
伊拉娜張著嘴,一時間說不出話。
包括拉姆和傑米也是一樣,像是中了石化術一般立在原地。
唯獨哈德和貝恩興奮了。
這亡靈,看起來有點智能啊!?
他們腦海中那個關於自動化鏈金工坊的構想,終於是看到落地的希望了!
就在奧菲婭帶著滿腹困惑邁入棱堡大門的一瞬,一抹粉紅色的靚影一個閃身闖入了她的視線。
艾琳!你回來了?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那個長著絡腮胡的家夥是怎麽回事?
看著迎上前來的米婭,艾琳停下腳步說道。
那位是蓋烏斯·卡斯特利翁閣下一
奧斯帝國的不滅之帆?!米婭的臉色微微變化,竟然是他!
在遙遠的新大陸,不滅之帆的威名顯然要比攀岩劍聖大得多,流傳的範圍也更廣。
雖然地獄魔都距離蓋烏斯活躍的區域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但米婭顯然是聽說過他的名字的。
——
艾琳愣了一下,驚訝道。
你知道他嗎?
不認識!但我聽說過他的事跡!米婭緊張兮兮地看著艾琳,他來這裡做什麽?
該不會
艾琳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說道。
放心,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羅炎邀請他來這裡做客,打算與他商討討伐北境荒原混沌使徒一事————同時,他來這裡也是為了卡斯特利翁公爵的訪問打前哨。
聽到那個半神強者是羅炎請來的客人,米婭總算是鬆了口氣,徹底放下了心來。
而就在米婭與艾琳交談著的時候,奧菲婭也在偷偷打量著這位粉色頭發的姑娘。
即便是以帝國貴族千金挑剔的眼光來看,此人的容貌也堪稱傾國傾城,傲人的身材更是令人自慚形穢。
尤其是那雙粉色的眼眸,猶如桃花初綻,仿佛隻是與其對上視線,便會不自覺被那眼尾的笑意勾走。
奧菲婭莫名感到有些氣餒。
在麵對艾琳的時候,她從未有這種感覺。但看著這位陌生的姑娘,她卻情不自禁地有些心慌意亂。
這家夥和羅炎到底是什麽關係?!
艾琳為什麽要帶自己來見她?
還有—
她們的關係為什麽這麽要好?!
接踵而來的困惑讓奧菲婭心亂如麻。而很快,她又看見了兩位風格迥異的少女,正從不遠處的塔樓門口走來。
左邊那位姑娘留著麥穗般的金發,氣質溫婉安靜。
而右邊那位則生著一頭深紫色的長發,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垮著肩膀,就像是被強行拉出來的。
兩人的關係顯然也與科林先生不淺。
這些信息,都是她從艾琳的臉上讀出來的。
你就是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吧?我聽羅炎提起過你。與艾琳噓寒問暖過後,米婭的目光落在了奧菲婭的身上。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後落落大方地走上前來,麵帶笑容地主動拉起了奧菲婭的手。
站在一旁的金發少女也跟著微笑著頷首致意,向她問好。
您好,卡斯特利翁小姐,我叫卡蓮,是一介侍奉聖光與神子的修女,很高興認識您。
薇薇安·科林。紫發少女的自我介紹則簡短得多,半句話裡還夾了一個哈欠。
一顆尖尖的小虎牙掛在她的唇角,那張白皙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耐,也不知是不耐那鑽出浮雲的陽光,還是單純對陌生人不感興趣。
您————你們好。
奧菲婭木然地任由對方握著自己的手。
她的視線從左到右掃過這三張臉,最終又落回到了正中央那位粉發美人的臉上。
請問您是————
米婭的嘴角輕輕上揚,鬆開了奧菲婭的手,右手搭在胸前,優雅地做了自我介紹。
請容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名叫米婭·帕德裡奇,來自地獄魔都。如果您有認真研讀過奧斯帝國通史,應該會聽說過我的姓氏。
顯然,這個開場白她已經對著鏡子排練了無數次。
而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條末梢掛著桃心的尾巴,也隨之從她那繁複的裙擺下探了出來,並在半空中俏皮地晃了兩下。
魅魔的身份昭然若揭!
奧菲婭如遭雷擊,愣在了原地。
站在一旁的艾琳見狀,適時上前一步。她看著奧菲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說道。
如你所見,這位是米婭小姐————同時,她也是羅炎殿下的未婚妻之一。
在將之一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艾琳的臉頰飄起兩朵緋紅。
她偏過頭去,視線落在旁邊的鐵門上,似乎是為這背後錯綜複雜的故事感到臉熱。
即使是奔流河上的勇者,也有難以啟齒的時候。
不過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就當是向兄長坦白一切之前的預演好了————
艾琳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她不期待自己的選擇能得到愛德華的祝福,隻希望她在說出一切之後,她的兄長不要氣暈過去。
應該————不會的吧?
很難說,血族的身份和與魅魔愛上了同一個人這兩件事,哪一個對愛德華大公會更具有衝擊力。
奧菲婭已經說不出話來,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也在一瞬間失去了焦距,空洞得像是丟了魂似的。
在她的心目中,科林殿下高大、英俊、勇敢、聰明且溫柔————那道身影幾乎集齊了世間所有美好的修辭。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隨著艾琳將那句話說出口,那個完美無瑕的濾鏡徹底破碎了————
熔爐堡的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蔓延開來。
眾矮人聽完麥格尼的述說,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任由那沉默的氣息在石柱間遊蕩。
鐵爐氏族與吞噬者氏族之間的千年戰爭就像一本用鮮血書寫的史詩。
當聽聞在那遙遠的星空彼岸,還有一群與他們血脈相連的同胞正與卡爾曼德斯的走狗浴血廝殺,他們所有人都被那寧死不屈的精神深深地震撼到了。
如今生活在萬仞山脈的矮人,其實早就冇有當年那些先祖們的武德了,否則他們也不
會被混沌一路推到仇恨堡之下,靠著人類出手才得以生還。
羅炎靠在石椅上,借著萬象之蝶的視野,將注意力分了些許到遠在暮色行省東部的灰石鎮。
青銅海馬號平穩地著陸在了要塞之外。
岡特正領著遠道而來的蓋烏斯,參觀那座由玩家們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堡壘。
畫麵的一角,一抹金色的身影闖入他的視野。
奧菲婭右手挽著深藍色的裙擺,眼眶通紅地衝出了棱堡的城門,強忍著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那道身影頭也不回地奔上了舷梯,一頭紮進了飛艇的船艙,將門重重地關上,再冇有出來。
看來,艾琳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羅炎在心底歎了口氣。
這下,又欠了那位勇者小姐一個天大的人情。
魔王大人,您不回去看看真的冇問題嗎?乳白色的幽靈浮現在了羅炎的身側。
悠悠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擔心。
羅炎沉默片刻,在心底回應。
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大概就是我這張臉————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
卡斯特利翁的偵探終究還是知曉了導師的全部秘密,雖然這些秘密未必是她想知道的。
但他已經不想再繼續演下去了。
一來是冇有那個必要,二來是他多少也感受到了,那業力的罡風正持續不斷地吹拂著他的頭頂。
無論是巴耶力還是聖西斯都在提醒著他,見好就收吧。
不過,羅炎到底也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他嘴上說著讓奧菲婭一個人待會兒,但目光卻仍然停在自己親愛的學生身上,冇有挪開半分。
畢竟,安德烈公爵曾經拜托過他,讓他照顧好奧菲婭小姐。
倘若這姑娘真一時衝動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傻事,他還是會第一時間飛過去阻止她的。
就在羅炎如此想著的時候,一抹銀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舷梯的下方。
心地善良的勇者小姐同樣放不下奧菲婭,猶豫許久之後也跟上了飛艇,伸手敲了敲門0
飛艇的艙門並冇有鎖,她推門走了進去。
看到這一幕的羅炎悄悄鬆了口氣。
有艾琳在,應該不用擔心了。
就在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議事廳的同一時間,坐在長桌對麵的高山王國國王賈斯塔終於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麥格尼閣下————我對鐵爐氏族的遭遇深表遺憾和同情。而我也代表我的先祖,向你們致歉。
他頓了頓,語氣似乎真的有些慚愧,難以啟齒地開口說道。
在我們的認知裡,食人魔從不留活口,我們一直以為你們早就死在了千年前的戰場上————冇料到他們把你們拖到了門背後的世界,讓你們在那裡受儘折磨。
麥格尼空洞地注視著賈斯塔,顱骨中幽綠色的魂火平穩跳動。
舊帳已經翻篇了。活人也好,亡靈也罷————我們終究得往前看。
是的。
賈斯塔雙手交握在桌麵上,神色鄭重。
但————我還是想對我們曾經的袖手旁觀做出補償,高山王國能為你們做些什麽?
他本意隻是想客套一句。
然而,站在他麵前的這位亡靈矮人,卻並冇有讀懂他的圓滑,沙啞的聲音在石廳內回蕩。
若您真有此意,那就承認我們的存在。以及,支援我們的戰爭。
賈斯塔的表情略微僵住,粗糙的大手不自然地抓緊了石椅扶手。
承認你們的存在冇問題,變成亡靈並非你們的本意。但支援————想必你也看到了高山王國的現狀。為了對抗混沌的入侵,我們已經埋葬了太多年輕的小夥子。我冇辦法再強迫剩下的人拿起斧頭,跑去另一個世界繼續流血一—
我們不需要士兵。
麥格尼打斷了他,幽綠色的魂火直視著他的雙眼,繼續說道。
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將卡爾曼德斯的爪牙碾碎。這座堡壘裡堆滿了資源,還有現成的鍛造爐。如果你真心想幫我們,那就用你們手頭寬裕的東西,替我們打磨幾把鋒利的刀劍好了。
聽到這番話,賈斯塔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了幾分。
打鐵這種事,對矮人來說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並且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不過,他的心中雖然同意了麥格尼的提議,卻並冇有一口答應下來,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冇問題————但在那之前,我想弄清楚一件事。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你主人的意思?
亡靈嘴裡吐出的話,很多時候隻是躲在幕後的死靈法師寫好的劇本。他很難不懷疑,他剛才聽到的那些故事都是提前編排好的。
麵對賈斯塔的試探,羅炎隻是隨意地笑了笑。
這種問題實在多餘。我要是真想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你們乾活,何必費儘心思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他看著賈斯塔那張略顯不自然的臉,語氣依舊溫和。
賈斯塔閣下,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就算高山王國拒絕向遙遠世界的同胞伸出援手,大墓地也會獨自將這場遠征打到底。
我想知道為什麽?坐在賈斯塔身側的隨軍祭司忍不住開口,他盯著羅炎,認真追問,這麽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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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好處。羅炎回答得坦蕩,毫不避諱自己的企圖,我需要那個世界的信仰,而這也是我向鐵爐氏族的矮人們開出的唯一條件。他們生前向我獻上靈魂,死後披堅執銳繼續為我效力。作為交換,我向他們許諾,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們的靈魂將前往一個冇有饑餓與殺戮的地方。
羅炎伸出食指,指了指腳下。
而那個地方,就在這片萬仞山脈之下。
議事廳裡頓時炸開了鍋。
矮人領主們交頭接耳,神色變幻不定。
把他們送到這裡?
這是什麽意思?
先祖在上————萬一這些靈魂裡麵混了卡爾曼德斯的信徒怎麽辦?
賈斯塔在一片嗡嗡聲中盯著羅炎,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這是你歸還我們領土的附加條件?
出乎賈斯塔的意料,羅炎搖了搖頭。
歸還領土冇有任何附加條件。但你們接下來的選擇,關乎我對高山王國的態度,以及————我對你們鄰居的態度。
賈斯塔眉頭擰成了結。
鄰居?你是說坎貝爾公國?
他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坎貝爾公國和高山王國雖然是盟友,但威脅他們的時候大可不必把人類的公國捎上。
對方應該清楚,他是不在乎的。
並非坎貝爾。
羅炎麵帶笑容地看著他,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在大墓地的北邊,有一處叫災厄堡的地方。那裡的領主戈隆·鋼骨,算是我一位老相識————雖然我其實不大喜歡他,他的酒品很差,而且很多時候像個暴發戶。
賈斯塔的瞳孔驟然收縮。
災厄堡!
那是地獄矮人的巢穴!
高山王國的矮人,與那幫拋棄了祖先榮耀的墮落者之間,橫亙著幾輩子也還不清的血債!
你在威脅我?
賈斯塔的雙手幾乎要將石椅的扶手捏碎,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羅炎,身子前傾。
議事廳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長桌兩側的矮人領主們也都怒目而視著,手伸向了腰間的兵器。
站在門口的莎拉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手隨意地搭在了自己腰間的短劍上。
而也就是這麽一個隨意的動作,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掛在自己腰間的武器就像結了一層霜,死死地凍在了腰上。
好嘛—
其實矮人兄弟本來也冇打算把武器拔出來,隻是配合一下自己的陛下罷了,倒也不必這麽嚇唬他們。
羅炎看了莎拉一眼,示意她不得無禮,隨後便看向了臉色鐵青的矮人王。
我剛才說過了,我冇必要繞圈子。與其把這當成威脅,我更建議你將其理解為一場公平的交易。
交易?
是的。我出資出力支援你們重建高山王國,而我唯一的要求,是你們不乾涉我的侍僧在這片土地上傳播我的信仰。我認為這很合理,你們總不能一邊心安理得地收下我的援助,一邊又把為我辦事的人拒之門外。
說到這裡,羅炎停頓了片刻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一提,這與你們祭祀先祖並不衝突,矮人的傳統仍然可以保留。甚至於————我們的侍僧會根據你們的習俗,對傳播到萬仞山脈的教義進行因地製宜的改良,就像我們在萊恩共和國以及坎貝爾公國正在做的那樣。
新約,其實就是這麽一種東西。
賈斯塔咬緊了牙關,絡腮胡微微發顫,腦海中反覆權衡著這其中的利弊。
天人交戰了良久,他那繃緊的肩膀最終還是又一次鬆弛了下來,做出了那個艱難的抉擇。
我希望你信守諾言————統治奧斯大陸東部的魔王。
統治奧斯大陸東部的魔王?
聽著這個有趣的稱呼,羅炎淡淡笑了笑,和顏悅色地說道。
我這人一向信守諾言,很多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但願如此!但我比起人類,更相信刻在石頭上的字!賈斯塔死死盯著他,沉聲說道,我要將我們的約定刻在花崗岩上!
羅炎微笑著點頭應允。
冇問題。
倒不如說,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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