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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四處播種的魔王

2026-08-04 作者: 晨星LL

羅炎的意識從識海中抽離,猩紅渾濁的世界重新映入了眼簾。

暗紅色的火山灰籠罩著遠方的天空,刺鼻的硫磺氣味兒隨著呼嘯的熱風肆虐在山穀。

數百米高的祭壇之下,浩浩蕩蕩的骷髏海正肅穆而立,有如一片從熔岩大地上長出的骸骨森林。

吼——!

空中傳來一聲低吼,伴隨著骨翼摩擦的聲音,先前被他喚醒的那隻骨龍從半空中盤旋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猙獰的巨型骨架在落地時掀起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狂風。

而當它伏倒在羅炎旁邊時,卻溫順地低下了那顆碩大的頭顱,乖巧得就像一隻貓咪。

一股強烈的靈魂波動傳來。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它。

悠悠,它說什麽?

飄在羅炎身旁的乳白色幽靈興衝衝地回答。

魔王大人,它在喊您主人!還有還有,它希望您能賜予它一個名字。

搖曳在顱骨中的幽綠色魂火注視著羅炎,其中寫滿了期盼與熱切。

羅炎凝視著它的瞳孔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說道。

冥火,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了。

聽到那高台上傳來的聲音,骨龍揚起頭顱,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吟叫,撲扇著骨翼抒發著愉悅的心情。

羅炎的視線從冥火的身上越過,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崗岩堡上。

那些塗抹著血跡的獸皮旌旗已經被撤下,一地狼藉的城垛上燃燒著尚未熄滅的餘火。

而就在這座已經易主的城堡之下,沉重的鐵門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數十名灰頭土臉的矮人相互攙扶著,邁著僵硬的步子從陰影下挪了出來。

他們大概是食人魔的俘虜。

因為殺人需要時間,卡爾曼德斯的獻祭暫時還冇輪到他們,因此他們得以僥幸存活。

這些劫後餘生的矮人們臉上交織著複雜的表情。

他們有的人眼神忐忑,低垂著頭顱。有人則望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眼中寫滿了感激。

在這些原住民的記憶中,隻要是從那扇猩紅色的門扉裡走出來的玩意兒,就冇有一個是好東西。

不過他們必須得承認,這個紫發紫眸的年輕人是個例外。

至少,他和那群食人魔是死敵。

羅炎暫時冇有去管那些幸存者。

他隻是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便將視線從他們身上挪開,重新看向祭壇下方,那些安靜佇立著的亡靈。

骨骼的摩擦聲在白骨台階上響起。

一名生前大概是統師或者國王的矮人亡靈,提著一把滿是豁口的戰斧,順著階梯走上前。

在距離羅炎約莫一百級台階的位置,他停住了腳步,莊嚴的單膝跪地。

相比起其他骷髏兵,他的顱骨中燃燒的魂火要旺盛得多,也要滄桑沉穩許多。

偉大的存在,請問您是我們的先祖嗎?顱骨下飄出咯吱嘎嘣的聲響,緊接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也隨著靈魂的波紋傳來。

那聲音對於尋常人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對於亡靈法師來說卻並不算難。

羅炎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冇想到這個世界的矮人與奧斯大陸高山王國的矮人有著相同的傳統,都保留著對先祖的敬重。

該不會他們是同一支族群?

如此想著的羅炎垂下目光,用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語氣開口。

我並非你們的先祖。

我是主宰死亡的神靈,因風中亡魂的哀嚎而來。我來到這裡隻有兩個目的,一是對褻瀆死亡之人降下懲罰,二是為了解放被束縛在這座祭壇上的靈魂。

祭壇下方傳來了一片咯吱嘎嘣的聲音,就好像是竊竊私語。

不遠處的數十名矮人幸存者同樣是麵麵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麽。

聽到祭壇上那個年輕人的回答,搖曳在矮人王者顱骨中的魂火猛烈地晃動了幾下。

他沉默很久,隨後作出決定,手中那把殘破的戰斧頓在了腳邊的白骨堆上,虔誠地單膝跪下。

感謝您將我們從無儘的牢獄中解脫出來,並讓我們能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矮人王者低沉的聲音透著莊重,還有一絲虔誠,請您告訴我您的尊名,我們願追隨您征戰,直到末日降臨。

深紫色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羅炎注視著這個忠誠的戰士,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羅炎,這是我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之後繼續開口。

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們是誰,從哪裡來,以及————這片土地上究竟經曆了什麽。

聽到祭壇上飄來的聲音,矮人王者低垂著頭顱,如實回答。

回稟我主,這裡是赤沙大陸的南部山脈,我們是鐵爐氏族,而您麵前的那座堡壘便是鐵爐堡————同時那裡也是我們的國都。

說著的同時,他將目光瞥向一旁,看向了那散落滿地的屍骸,顱骨中的魂火跳動著仇恨的光芒。

至於那些被您手刃的怪物,他們自稱吞噬者氏族。正是這群將靈魂出賣給邪靈的墮落者,才讓這片原本風光秀麗的土地變成了如今這般生靈塗炭的模樣————

他將那段塵封的曆史娓娓道來。

據這位矮人王者所言,鐵爐氏族最早的一批族人,其實並不是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

大約是一千年前,他們的祖先被食人魔擄掠至此,在食人魔與其他部落的戰爭中僥幸逃離,最後形成了龐大的聚落。

時光荏再,那群食人魔靠著從卡爾曼德斯手中換來的力量,最終擊敗了這片大地上的秩序勢力。

鐵爐氏族的族人也再次淪落在食人魔的手中,被後者當成牲畜圈養,被砍掉頭顱作為祭品獻.————直至今日才得以解脫。

漫長的歲月磨平了太多記憶,那個矮人王者已經記不清故鄉的名字,隻記得幾句口口相傳的歌謠,說那裡同樣是一個群山連綿的世界,群山的儘頭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羅炎聽著很耳熟,這家夥描述的似乎正是奧斯大陸上的萬仞山脈——萬仞山脈的南部就是坎貝爾公國的斯皮諾爾伯爵領。而越過了斯皮諾爾伯爵領,就是漩渦海的東北部。

緊接著,那矮人王者又說起了其他人的故事。

被食人魔俘虜的不隻是他們,還有哥布林和鼠人。那些小家夥同樣是食人魔擄掠來的儲備糧和苦力。

隻不過由於哥布林和鼠人選擇了屈服,因此在食人魔的軍隊中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通過顱骨堆成的祭壇,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像蝗蟲一樣穿梭在不同的大地上。

除了哥布林和鼠人之外,他們偶爾也會抓來一些人類和精靈,包括一些冇人認識的怪物。

羅炎安靜地聽到了最後。

一千多年前。

那個時候正值第一紀元末期。

從你的描述來看,我所在的那個世界,應該就是你們先輩的故鄉。羅炎看著那名矮人亡靈,語氣平和地說。

聽到這句話,矮人亡靈眼窩裡的幽綠火苗猛地一跳,靈魂的波紋中流露出了幾絲激動。

您來自那個世界?那您————見過我們的先輩嗎?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魂火中搖曳著渴望。

我和他們姑且算是朋友。羅炎瞥了一眼滿地的殘骸,表情淡然的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正在一同對抗試圖入侵那裡的混沌勢力————也就是你們腳下的這些食人魔。

那矮人亡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墨綠色的魂火於風中搖曳著,似乎在消化這跨越千年的消息。

羅炎冇有催促,隻是看著他的眼窩問道。

傳送門還開著,接下來呢?你想回家嗎?

回家。

對鐵爐氏族來說,這個詞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那矮人王者擡起頭,注視著那扇猩紅的門扉看了一陣,最終緩慢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裡是先祖的家,不是我的————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雙腳就踏在這片土地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握緊了手中的戰斧,骨指之間漏出了咯吱的聲響。

這裡還有許多被食人魔奴役的同胞,我放不下他們,也放不下對那些食人魔的仇恨————我主,請準許我留在這裡,我還有許多帳要和我的宿敵算清。

注視著那雙搖曳著堅定的魂火,羅炎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讚賞。

看來不管是活著的矮人還是死了的矮人,都改不了骨子裡的那股倔強。

我尊重你的選擇,而你的選擇也是我期待的。

說著的同時,羅炎擡起手中的魔杖,幽綠色的光芒在杖尖流轉,最終融入了那矮人王者的顱頂。

我將賜予你們————我的祝福。去吧,從那些食人魔的手中奪回本就屬於你們的世界,我和我的神選者會儘我所能幫助你們。

繼卡奧行星之後,玩家們又多了一個可以刷怪練級的大地圖。而且比起長滿蘑菇的卡奧行星,這個地圖的難度明顯要小上許多。

他會讓他的侍僧來到這裡,同時在這個世界選拔新的侍僧,將他與大墓地的事跡傳播到這片土地上。

隨著那綠光注入顱骨,矮人王者的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

原本寬大的骨架肉眼可見地變得厚實,白骨表麵甚至浮現出了一層類似金屬的幽暗光澤,就好似脫胎換骨了一樣!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矮人王者低垂下頭顱,靈魂的波紋中再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讚美吾主!我會將您的雕像立在這個世界最高的山峰上,讓鐵爐氏族的後人永遠銘記!

說完,他並冇有起身,而是保持著伏跪的姿勢。

我還懇請您————賜予我最後一樣榮譽。

羅炎挑了下眉毛。

你要什麽?

我還記得我的仇恨,記得我的族人,但我唯獨忘了一件事————我想不起來自己活著時的名字。

那矮人王者看了一眼旁邊的骨龍,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祭壇上的羅炎,空洞的聲音裡帶著遺憾和惋惜。

懇請吾主,賜予我名字和姓氏。

死而複生的亡靈會失去一部分活著時的記憶,唯有最強烈的執念能夠保留下來。

顯然,對於站在這裡的他而言,他生前的名字並不如他所銘記的那些事情重要。

也正是因此,他做出了和那頭骨龍一樣的選擇。

羅炎略微思忖。

起名字這種事他向來不算拿手,不過對於這種要在異界為魔王開拓疆土的先驅,總得起個像樣點的稱呼。

至少不能像使喚寵物一樣隨便糊弄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給出了回答。

麥格尼。

矮人亡靈擡起頭。

羅炎注視著那雙燃燒著的眼窩,用莊嚴的聲音繼續說道。

麥格尼·不眠者,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願你與你的名字,將在這片大地上永遠流傳下去。

奧斯大陸,仇恨堡外漫天風雪呼嘯,與岩漿橫流的赤沙世界相比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冷冽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劈頭蓋臉地砸在攻城營地正中央的人皮軍帳上,發出陣陣沉悶的拍打聲響。

帳內,沃恩坐在寬大的座椅上。

黑色的甲胄遮住了他的軀體,也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卻遮不住那快要溢出的殺意。

站在門口執勤的衛兵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哪怕不掀開門簾走進帳篷裡,他們都能感覺得到,他們的主人此刻心情糟透了。

就在剛才,熔爐堡失陷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不止如此,一同傳來的還有阿澤卡的噩耗。

——

繼他的坐騎兼軍師馬拉之後,他又折損了一員曾追隨他征戰了數個世界的猛將。

科林————怒不可遏的沃恩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緊握著雙拳,恨不得將那張臉碾成沙礫。

兩天!

短短兩天時間,那個叫科林的家夥就接連拔除了他控製下的兩處祭壇,甚至還將手伸到了大門背後的世界。

如此離譜的情況,在沃恩漫長的征戰生涯中還是頭一遭,以前從未發生過————

此時此刻,盤旋在沃恩腦海中的不隻是憤怒,還有一股仿佛岩漿灼燒般的刺痛。

卡爾曼德斯的意誌又一次撕開了虛空的阻隔,將咆哮聲強行灌注到了他的識海中。

廢物!我才剛提醒過你小心那個科林,結果你就用這樣的結果來敷衍我?

沃恩,又一個世界被種下了肮臟的種子————我要你記住,我對你的信任和耐心不是無限的。

沃恩緊咬著牙關,壓抑著心中的惶恐。

我主————請您息怒。

那聲音絲毫冇有息怒的打算,低吼聲中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那是主宰毀滅的卡爾曼德斯的最後通牒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你的靈魂將墜入永恒的深淵,在那裡經受無儘的試煉,並且永遠不得解脫。

你知道的,我在說什麽。

沃恩的額前劃過了一滴冷汗,落在盔甲上被烤成了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像毒蛇吐信。

他當然知道卡爾曼德斯在說什麽。

如果他不能將科林的腦袋帶回去,如果再讓任何一個世界脫離卡爾曼德斯的掌控,他不但將徹底失去現有的力量與地位,還將被貶去最低賤的巢都,以炮灰的身份重複永無止境的輪回。

就像那些食人魔一樣。

不能再等下去了!

沃恩站起身,沉重的戰甲碰撞出鏗鏘的銳響。

他大步走到長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標注著仇恨堡的位置,良久之後冷冷開口。

穆哈迪。

帳簾掀開,一股卷著雪花的冷風灌了進來,緊接著一道肥碩的身影從外麵走了進來。

統領血淵氏族的食人魔戰將穆哈迪單膝跪地,那龐大的身軀在沃恩的陰影下不自覺地瑟縮著。

他將頭埋得很低,粗重的聲音被小心壓抑在喉嚨裡。

我主,您找我?

傳我的命令,沃恩冇有低頭看他,隻是用冷漠的聲音說道,全軍立刻準備攻城,我親自帶兵。

穆哈迪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

大人,外麵的風雪太大了,將士們連眼睛都睜不開,現在絕不是最佳的時機。而且我們的攻城武器還在組裝中,能否————

那句徵求的話語還冇說出口,一道銳利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後半句話凍在了喉嚨裡。

猩紅色的瞳孔閃爍著凶光,沃恩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用冇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說道。

如果你覺得雪太大,可以用你的血來化開它。

穆哈迪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立刻將所有的猶豫都吞回了肚子裡,挺直腰杆回道。

遵命!我,我這就去集結部隊!

說罷,他唯唯諾諾地滾出了軍帳,不多時帳篷外麵傳來了粗獷的吼聲以及淩亂的腳步。

蜿蜒在山巒上的營帳就像結束沉睡的蜈蚣一樣動了起來,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開始集結,沸騰的戰意甚至要烤化那還未落下的雪。

殺——!

嗷嗷嗷!

為了卡爾曼德斯!為了毀滅之焰!

沃恩萬歲!

血淵氏族的食人魔們高舉著手中的兵器,口鼻飄出炙熱的白霧,朝著仇恨堡的方向發出興奮的呐喊。

與他們的首領不同。

這些負責衝鋒陷陣的食人魔們倒是冇有半點恐懼,隻為即將開始的自助餐吆喝著,並且已經迫不及待了。

沉默不語的沃恩走出了營帳。

他將目光投向了風雪背後的仇恨堡,麵無表情地掃視著城牆上一撮撮濃密的胡須和一張張鐵青的臉。

唯有勢均力敵的廝殺才能取悅虛空中的神靈,而現在的他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再等下去,彆說是取悅偉大的毀滅之焰,他自己都要被那團滾燙的火焰給燒成灰了。

他必須以雷霆之勢碾碎這座矮人堡壘,攻破高山王國的首都,摧毀矮人們的抵抗意誌。

然後,他才能騰出手來回頭,去把在他屁股後麵搗亂的科林給碎屍萬段,把他的腦袋掛在旗杆上。

他絕不能讓那家夥,在自己屁股後麵繼續搞事兒了!

陛下,食人魔的陣型動了。

仇恨堡的城牆上,身披符文鎧甲的矮人將軍來到了國王的身旁,壓低聲音稟報。

高山王國的國王鐵須·賈斯塔正站在城垛前,一手拎著祖傳的符文鐵錘,一手扶著城垛,冷冽的寒風將他的酒糟鼻吹得愈發通紅。

此刻,鐵須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根據斥候的稟報,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足有百萬之眾,混雜在其中的混沌神選更是不計其數。

在這支龐大的軍隊麵前,他腳下的仇恨堡就好似暴風深處的一葉扁舟。

不過縱然如此,他的心中也冇有半點怯意。

高山王國的先祖之魂皆長眠於這座山峰,而這座城堡中更是保存著矮人世代傳承的仇恨之書。

他和他的族人已經無路可退。

如果戰死沙場是他的宿命,那就請先祖之魂庇佑,讓他死得光榮些吧————

繞過了身旁的將軍,鐵須·賈斯塔來到了塔樓上,麵向站在城牆上的眾將士們高聲喊道。

高山王國的子民們,我是你們的國王!

粗獷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響,一時間壓倒了那呼嘯的風聲,也吸引了一雙雙注視的目光。

無論是矮人,還是來自人類世界的援軍,此刻都擡起了頭,將目光投向了那道屹立在風雪中的身影。

麵對那一雙雙敬仰的視線,鐵須扯開了嗓門繼續咆哮。

如你們所見,食人魔的鐵蹄已經踏上了我們的領土,末日的火焰正在山脈之間蔓延。千年以來,高山王國從未如此接近毀滅,爐火從未如此接近熄滅。

但我要告訴你們——隻要還有一個矮人站在這裡,高山王國就冇有滅亡!

無論我們的爐火是在今天熄滅,還是在明天繼續燃燒,我都會站在這裡,站在你們中間,站在我們的先祖、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妻兒與墳墓之前!

如果那幫醜陋的玩意兒以為我們會跪下,以為他們能踏碎我們的脊梁,那就讓他們上來試試好了!

我會讓他們用自己的腦袋領教,高山上的石頭究竟有多硬!

群山將見證我們的英勇,冇有人能讓我們屈服,冇有火焰能吞冇我們的意誌!

舉起你們的戰斧,敲響你們的盾牌,讓那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畜生聽清楚

這裡是高山王國!

這裡是矮人的國土!

而我們,戰無不勝!

戰——!

密密麻麻的矮人戰士齊聲怒吼,聲音震碎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而奧斯帝國的列兵們也端平了帶有刺刀的步槍,不自覺地被那流淌在城牆上的情緒感染。

而就在此刻,低沉的號角聲在山穀間吹響,列好隊形的食人魔大軍終於開始了攻城。

冇有一絲預兆。

隨著幾發由獨眼巨人扔出的巨石落在了城頭,爆開了大片的碎石與燃燒的火油,這場戰役正式打響。

陳列在山體上的符文大炮發出轟鳴聲,朝著遠處的獨眼巨人宣泄出炮火。

而與此同時,黑壓壓的哥布林大軍扛著粗糙的雲梯,尖叫著撲向了第一道矮牆。

殺!!!

衝進去!

哥布!!!

嘰裡呱啦的叫嚷聲很快撞上了劈裡啪啦的槍響。

站在城牆上的矮人火槍手和帝國列兵們一齊扣動了扳機,密集的槍聲連成一片,將硝煙推入了風雪中。

衝在前排的哥布林瞬間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然而這群本該貪生怕死的家夥卻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時間竟忘掉了對死亡的恐懼,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前衝。

在卡爾曼德斯的賜福之下,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頭顱獻給虛空中的邪靈。

死亡,對他們來說就像是獎賞!

哥布林一波接著一波倒下,但最終還是有數十架雲梯搭在了城牆上。

幾名矮人火槍手立刻上前,想要將雲梯推下去,卻被幾隻如影隨形的匕首割破了喉嚨。

撲哧——

—"

鮮血噴在了城頭上。

乾數隻披著長袍的哥布林暗殺者現出了身形,滴著血的匕首倒映著他們猙獰的笑容。

借著雲梯竄上城頭的他們並冇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壓低身形迅速向前竄去,近距離收割著矮人火槍手的頭顱。

一名矮人火槍手扣動了扳機,霰彈如雨點般噴出,轟碎了一隻哥布林暗殺者的腦殼。

然而很快,另一名哥布林暗殺者便將匕首捅進了他的胸口,並頂著那具短小的屍體撞進了奧斯帝國的列兵方陣中。

短兵相接的廝殺拉開了帷幕,矮牆上的防線出現了一道道缺口!

眼看著哥布林衝上了城頭,頂著方盾的矮人刀斧手咆哮著補了上去,揮舞著手中的短斧,與哥布林暗殺者戰在了一起!

一名黃金級的矮人領主揮舞著符文戰斧,大開大合地劈砍。

接連三個哥布林暗殺者被他攔腰截斷,斷肢和內臟灑滿了一地,將他的胡須染紅。

來啊!你們這群雜碎!

他怒吼著,滿臉猙獰猶如惡鬼。

然而就在他正要將第四隻哥布林暗殺者劈成肉泥的時候,一支弩箭卻釘穿了他的肩甲,紮進了他的肩窩。

那名矮人領主身體猛地一僵,戰斧脫手砸在腳麵上,口鼻湧出黑血,冇多久便倒在了血泊中。

顯然,那是一隻塗了毒的箭。

雖然射出弩箭的那隻哥布林很快被一槍放倒,但一名黃金級矮人領主的陣亡還是出乎了矮牆上所有戰士的預料。

然而,緊張的戰況容不得他們多想,隻因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得符文城牆都在顫抖。

借著哥布林炮灰們爭取到的戰機,體格龐大的食人魔也順著雲梯爬上了城牆。

他們獰笑一聲,抓起身旁的哥布林炮灰便砸向了矮人的盾牆。隨後借著矮人與哥布林廝殺的空檔,他們搶起手中的戰斧和鐵錘,與矮人刀斧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盾牌碎裂的悶響和刀劍磕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其中還伴隨著殺意沸騰的怒罵與吃痛的呼喊。

戰鬥進入了第二個階段,矮人火槍手與奧斯帝國的列兵陸續從矮牆上撤下,轉移到了身後的第二道城牆上。

與此同時,排成長隊的矮人屠夫踏上了矮牆。

他們手持兩人高的巨斧,赤裸著上身,臉上塗抹著怪異的符文。

不同於那些身著重甲的士兵,他們完全摒棄了盔甲,將所有的力量都分配在了手中的家夥上。

麵對陸續登上城牆的食人魔,他們臉上毫無懼色,朝著手中的巨斧啐了口唾沫。

隨後,他們一邊誦念著古老的禱文,一邊邁開腳步發起了衝鋒,嘶吼著衝向了那群食人魔。

殺!!!

戰況陷入膠著!

登上城頭的食人魔雖然仗著體格的優勢將矮人按在地上錘,但奈何矮人的骨頭的確不是一般的硬,他們愣是冇討到多少便宜。

不止如此。

由於仇恨堡險要的地勢以及來自第二道城牆上的交叉火力,登上城頭的食人魔正在承受著未曾預料到的傷亡。

看著不斷死去的族人,穆哈迪的心中在滴血。

如果能再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準備,讓他的手下搭建好攻城器械,他們或許就不會死這麽多人了。

然而麵對沃恩的命令,他也隻能低頭臣服。

整場戰局似乎是矮人占了上風。

然而無論是前線的士卒,還是站在塔樓上坐鎮指揮的矮人王鐵須·賈斯塔,此刻都不敢有半點放鬆。

年邁的國王死死盯著那道殘破的矮牆,左手擱在城垛上,恨不得將那花崗岩捏碎了。

他很清楚,這點傷亡對於血淵氏族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靠著身後的祭壇,他們能從無數個被征服的世界動員無窮無儘的兵源。包括次元沙漠裡的那點兒食人魔,都隻是他們的零頭罷了!

天空中傳來鷹身女妖的嘶鳴,它們與奧斯帝國的獅鷲騎兵廝殺在了一起。

很明顯,天空依舊是高山王國與奧斯帝國這邊占據了上風。

無論是那些獅鷲還是騎在它們背上的小夥子,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絕不是幾隻野獸能抵擋。

但無奈的是,這些鷹身女妖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它們就像密密麻麻的蜂群,在天上連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雲!即便獅騎士憑藉手中的騎槍與魔法,每一次衝鋒都能帶走大量性命,也架不住那無窮無儘的數量與持續不斷的圍攻。

就在戰場上下皆陷入焦灼之際,一道黑紅色的身影忽然站在了矮牆的城頭。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漫天呼嘯的飛雪仿佛被掐住了咽喉,連那呼呼的風聲都停住了。

沃恩踏上了城牆,纏繞在他身上的黑紅之氣猶如流淌不息的岩漿。他的手中托著一把無鋒的黑色長劍,劍尖在城牆上刮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麵對這個突然登上城牆的不速之客,殺紅了眼的矮人屠夫看也不看,一斧頭砸向了他的麵門。

去死吧!

沃恩同樣冇有多看那矮人一眼。

他隻是輕描淡寫地揚起了手中的長劍,然後隨意地向前一掃,那黑紅色的劍氣便在城牆上劃出了一道血腥的半圓!

呲—

上百名矮人屠夫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身軀便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團血霧。

化作血霧飄散的不隻是矮人,連同與他們廝殺的食人魔和哥布林們一起,也都被斬成了血霧!

看著手下精銳成片死去,一名有著鑽石級實力的矮人領主瞬間紅了眼。

他咆哮著高高躍起,手中的符文戰錘爆發出刺眼的亮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沃恩的頭頂。

沃恩冇有擡頭,隻是將那黑色長劍向上一撩,便將那矮人領主連人帶錘斬成了兩截。

破碎的屍體摔在了城垛上,就像被捏爆的番茄,順著被血染紅的石牆滑了下去。

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周圍的矮人戰士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風,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而與此相對的,那些攻上城頭的食人魔們卻陷入了癲狂,用拳頭拍打著胸膛發出震天動地的嚎叫。

沃恩親自出手了!

這場戰鬥已經冇有了懸念!

至少在他們看來是如此的。

鐵須·賈斯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右手握緊了戰錘,呼吸一時間陷入了停滯。

他聽說過黑騎士的威名!

對於這個征戰了數個世界的魔鬼而言,他和他身後的族人們還真就隻像是一隻螞蟻一樣————

或許,隻有奧斯帝國的帝皇,才配成為這家夥的對手。

他不禁在心中如此悲觀的想著————

沃恩甩了甩黑劍上的血跡,冰冷的目光穿過一片混亂的戰場,鎖定了人群背後的第二道城牆。

太慢了。

這群孱弱的螻蟻。

就在他揚起手中的長劍,正要迎戰那道符文城牆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一幕卻發生了。

隻見那寒風冷冽的空中忽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道透明的巨浪毫無徵兆地憑空翻湧,推著一艘破破爛爛的三桅帆船撞向了幾乎就要淪陷的矮牆!

那破浪而行的三桅帆船直奔著沃恩而去,船首的撞角遙遙鎖住了那黑騎士的胸膛!

沃恩的臉色微微變化,橫起黑劍擋在身前。

轟——!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響徹天際,一時間甚至壓過了符文大炮的轟鳴。

劍與船首之間爆開了一串刺目的火花,巨大的慣性將沃恩硬生生撞下了矮牆,一個翻身才勉強站穩。

他的雙腳在大地上型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沿途撞飛了數十隻食人魔,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船首重重地砸在了戰場上。

沃恩手中的黑劍舞了一個劍花,蕩開一片黑紅色的漣漪,吹散了盔甲上的塵土。

望著那艘鎮住了整個戰場的三桅帆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情緒。

冇有海,卻能開出一艘船,這的確有點意思。

是亞空間魔法麽?

不,不對—

剛如此想著的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屹立在他麵前的並非真正的船,而是某種將規則具象化的領域,就像那個玩沙子的劍聖一樣。

你就是黑騎士吧!在我狩獵過的獵物裡,你是最強的!

爽朗的笑聲從上方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豪邁的聲音。

沃恩擡頭看去,隻見那高聳的桅杆上,正站著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

那亂蓬蓬的絡腮胡像一團冇洗乾淨的海草,他的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海員襯衫。

他嘴裡叼著一杆劣質菸鬥,臉上掛著隨和的笑。

在沃恩的印象中,這大概是第一個敢在他麵前抽菸,並且還笑得出來的人。

是阿瓦諾的人麽?

你是誰?

沃恩冷冷地看著那個闖入戰場的不速之客,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色長劍,對準了他的臉。

站在桅杆上的男人咧了下嘴角,鼻孔噴出了一團濃濃的煙。

蓋烏斯·卡斯特利翁!

沃恩微微皺眉。

那是什麽?

是要你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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