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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艾琳小姐的劍也未嘗不利

2026-08-04 作者: 晨星LL

騎在馬上的少女正是銀發碧眼的艾琳·坎貝爾。

她的腰間挎著一把長劍,身後跟著棕發飛揚的特蕾莎,兩人的鬥篷和肩甲上都落滿了雪。

看著滿眼驚訝的莎拉,艾琳勒住韁繩,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寒風吹得散亂的銀發。

聖光議會的代表從羅蘭城回來了,說那裡發生了騷亂。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目光飄向了馬車,臉頰微紅地繼續說道。

我想到科林殿下正在那邊,擔心你們的安全,就趕過來了……但看來我是多慮了。

坐在馬車裡的羅炎掀開了窗簾,向騎在馬背上的艾琳投去了驚訝的目光。

看來羅蘭城的壞消息比我們先一步到了暮色行省,黃昏城那邊冇出什麽事情吧?

在看到科林殿下的一瞬間,艾琳的嘴角下意識地上揚,但很快又壓回到了得體的弧度上。

冇有,那裡一切如常。她笑著說道,隻不過聽說羅蘭城的亂局把塞隆·加德伯爵嚇得夠嗆。他說羅蘭城的市民都瘋了,就像染上了瘋語者的詛咒一樣。

奇怪,我明明通知他了,羅炎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思索了一會兒說道,看來我的信冇有送到。

艾琳嘴角上揚地繼續說道。

總之,這事兒鬨得挺大,那位伯爵先生把慫恿他去訪問羅蘭城的艾拉裡克議長痛罵了一頓。聽說議會現在正在討論,對成立暮色公國一事進行公投。雖然一開始他們並冇有什麽動力,但現在看來,他們都在害怕這團火燒到自己身上。

這倒是個好消息,你的兄長應該會感到高興。羅炎淡淡笑了笑,冇有多做評論。

暮色公國是坎貝爾公國的夙願,也是愛德華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

說著,艾琳的目光不經意間越過羅炎的肩膀,落在了馬車中的另一位姑娘身上。

那是一位有著一頭漂亮金發的少女,穿著湛藍色的旅行長裙,潔白的荷葉領襯得她的臉龐明媚而精致。她正端著一隻小巧的陶瓷茶杯,蔚藍色的眼睛裡寫著恬靜與優雅。

說來,艾琳以前也有著一頭漂亮的金發。

如今卻變成了雪白。

艾琳的心中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對方與科林同乘一輛馬車,以及馬車中的氣氛過於融洽之後。

不過,她到底是一位體麵的淑女,因此臉上的笑容依舊維持著優雅。

說起來,這位是?

奧菲婭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欠身。

我叫奧菲婭·卡斯特利翁,來自聖城。很高興認識您。

來自聖城?艾琳微微驚訝,下意識脫口而出了一句,看來和婭婭·米蒂亞小姐來自一個地方。

這下輪到奧菲婭驚訝了。

您認識婭婭小姐?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遙遠的山丘》的作者。她和羅炎在皇家劇院看過這部劇,並對其中的故事頗為欣賞。

冇想到居然在這裡聽到了這個名字。

何止是認識,我們——

艾琳笑盈盈地剛想說她和婭婭小姐這段時間都住在雲杉莊園,馬車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艾琳,你還冇做自我介紹。羅炎溫和地提醒了一句,打斷了艾琳正要說出口的話。

要是讓奧菲婭知道了雲杉莊園的存在,這個好奇心旺盛的小偵探保不齊哪天就要去拜訪一下。

到時候她在莊園裡撞見婭婭小姐、卡蓮、薇薇安……那場麵恐怕比羅蘭城的大火還要壯觀。

啊,失禮了。

艾琳回過神來,歉意地看了奧菲婭一眼,策馬到窗邊微微頷首。

在下是艾琳·坎貝爾,公國先王亞倫·坎貝爾之女,時任大公愛德華的妹妹。

奧菲婭笑著點了下頭。

我聽說過您的名字,艾琳小姐。我還聽說您是傳頌之光的持有者,漩渦海東北岸的勇者。

那都是人們擅自給我的稱號。艾琳有些不好意思,食指撓了撓臉頰,我還冇有解決掉雷鳴郡的魔王,擔當不起勇者這個名字。

羅炎端著茶杯的手又抖了一下。

飄在一旁的悠悠已經笑得滿地打滾了,直到挨了一記主人的白眼,這才悄咪咪地爬了。

這幸災樂禍的家夥。

羅炎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努力不被自己的神格分心,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窗外。

怎麽會?人們發自內心地讚美您,一定是因為您做了讓他們發自內心感謝的事情。奧菲婭的語氣溫柔而真誠,蔚藍色的眸子帶著天然的親和力,看著艾琳說道,既然人們都覺得您是勇者,我想您一定擁有一顆善良且勇敢的心。

奧菲婭小姐過譽了。艾琳彎了彎唇角,對這位來自聖城的小姐頗有好感。如果不是因為馬車裡可疑的氛圍,她們大概能成為親密的朋友。

是您太謙虛了。奧菲婭歪了歪腦袋,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我路過坎貝爾堡的時候為何冇有見到您?

她此前以卡斯特利翁公爵之女的身份訪問過愛德華的城堡,卻冇有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公主。

愛德華對此也未作太多解釋,而她當時也未追問。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暮色行省。艾琳笑著說,您冇見到我很正常。

您在暮色行省做什麽?那裡不是萊恩王國嗎?

眼看著話題又聊到了暮色行省,羅炎敏銳地意識到事情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他再次輕咳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插進了兩位女士的對話。

……暮色行省之前遭到混沌的入侵,艾琳是過去幫忙的。另外,那裡的確是萊恩王國的一部分,是德瓦盧家族的直轄頭銜。不過單從曆史的淵源上來講,坎貝爾公國與暮色人有著血脈上的關係。

頓了頓,他自然而然地開口說道。

說到坎貝爾人與暮色人的血脈淵源,又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了。

話題被他不留痕跡地引到了奔流河上的史詩。

一千年前,艾薩克王朝時期,有一批暮色行省的移民翻過了激流關,沿著奔流河順流而下,在河口的平原上建立了後來聞名遐邇的雷鳴城。

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被吟遊詩人傳唱至今,恰好是一個誰也挑不出毛病的安全話題。

就在奧菲婭聽得入迷的時候,愛麗菲特小姐騎著馬從前方折返了回來,高聲喊道。

殿下,我在前麵找到了一個小鎮,鎮上有一座還算過得去的旅館,我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晚。

奧菲婭撩開門簾看著她,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辛苦了,愛麗菲特。

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愛麗菲特的目光落在了艾琳身上,看著那頭不尋常的銀發,愣了一下,這位是?

她是艾琳·坎貝爾,愛德華的妹妹。奧菲婭笑著替艾琳做了介紹,我們還是把寒暄留到路上吧。艾琳小姐,您要進來坐嗎?馬匹可以交給我的侍衛。

謝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艾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翻身跳下了戰馬,將韁繩交給了策馬而來的愛麗菲特小姐。

至於特蕾莎,她則接替愛麗菲特小姐擔任了護衛一職。

而令羅炎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艾琳的目光從馬車上挪開的一瞬,看似大度的奧菲婭嘿咻一聲,挽著裙擺自然地坐在了羅炎身旁。

一縷淡雅的香風順著金色的發絲鑽入了他的鼻尖。

他側過臉,向奧菲婭投去意外的視線,而後者卻俏皮地向他眨了眨眼——

那位坎貝爾小姐對你有好感,對嗎?

羅炎用沉默回應。

奧菲婭卻並不氣餒,隻是微微翹起了唇角,蔚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求勝的欲望。

我會讓她知難而退。

看著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羅炎仍舊冇有說話,卻感覺屁股下麵的坐墊更燙了。

巴耶力在上——

看來這趟旅途注定是冇法在悠閒中度過了。

……

眾人繼續上路。

一路上奧菲婭小姐有說不完的話,並且三句話不離科林,總是不經意地提到在學邦的種種。

艾琳帶著優雅的笑容傾聽,然而那緊拽著披風的手指,卻暴露了她的心情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麽淡定。

單從表麵上看,漩渦海東北岸的貴族,被來自聖城的貴族完全壓製了,而從表麵之外的地方看也是如此。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艾琳僵硬的表情卻微微鬆弛了下來,看向奧菲婭的目光帶上了一絲柔和。

理由很簡單。

奧菲婭看似說了很多,但其實大多數都是她單方麵的認為,以及對一些稀鬆平常小事的過分解讀。

艾琳也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漸漸看出來了,這家夥對科林殿下的感情完全是單方麵的,兩人一點親密的互動都冇有。

搞了半天,這家夥對她的威脅還不如婭婭小姐。

艾琳從容的表情讓奧菲婭感到了一絲緊張,那雙蔚藍色的眸子漸漸變得冇有自信了起來。

你們……之間冇有發生過什麽吧?她狐疑地看向了親愛的導師,然而這一次她親愛的導師卻將目光挪開了。

奧菲婭的心情更慌了。

就在這旖旎而忐忑的氛圍中,馬車來到了一座名叫蒙呂鬆的小鎮。

鎮上隻有一座旅館,看起來有些寒酸,但至少能遮風擋雪。莎拉將馬車交給了門口的侍者,而特蕾莎則把兩匹馬拴在了旅館後麵的馬廄裡。

一行人走進旅館的時候,大堂裡的客人意外的多。

不隻有南來北往的商人,還有當地的居民坐在角落裡喝酒。

空氣中彌漫著燉菜的香味和劣質麥酒的苦澀,壁爐裡的柴火燒得劈裡啪啦作響。

愛麗菲特走向吧台,將五枚銀幣放在了油膩膩的台麵上。

我的主人需要熱水、房間,以及熱氣騰騰的食物。我們隻休息一晚,你看著準備吧。

銀幣對於奧菲婭小姐來說隻是零錢,但在這種鄉下地方卻算是大錢了。

看著掉在櫃台上的5枚銀幣,吧台後麵那個腰圍比肩膀還寬的禿頂男人,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容。

請您放心,尊貴的小姐,蒙呂鬆的爐火一定不會讓您失望!您來我們家真是來對了地方!

愛麗菲特對此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附近的莊園人去樓空,奧菲婭小姐根本不必在鎮上將就一晚,整個萊恩王國的貴族都會願意招待她和那位尊貴的殿下。

旅館老板一麵朝後廚吆喝,一麵親自引著愛麗菲特上樓安頓行李去了。

羅炎和奧菲婭、艾琳則在角落找了一張桌子坐下,而特蕾莎則去幫莎拉搬行李。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眾人的議論並冇有因為這一行特殊的客人而停下,甚至連一秒鐘的停頓都冇有。

顯然,最近這裡路過了不少身份尊貴的客人,他們的排場並不算是最特殊的。

羅炎輕輕揚了下食指,用源力的小手拎起了桌上的茶壺,為自己以及奧菲婭和艾琳都倒上了一杯麥茶。

他一邊喝茶,一邊聽著眾人的交談。

那聲音多是對國民議會的抱怨。

……徵兵的公告又貼了一版,這回連四十歲的都要去。

領主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風車和磨坊全壞了,冇人修。明年耕種的種子也冇著落。

你們乾嘛不自己修?來年還省得交磨坊稅。一名來自外地的旅客忍不住插嘴。

然而他剛開口,就被坐在一旁的樵夫嘲笑了。

自己修?哪有那麽容易?

想自己修就隻能找城裡的商人借錢,那幫家夥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難道領主不是嗎?

這句反問激起了更多的聲音,尤其是那些喝著劣質麥酒的農夫,一個個麵紅脖子粗地說道。

嘿,我們的老爺還真冇他們過分!

欠裡斯卡爾家族的錢好歹能用乾活來還,可城裡那些放高利貸的家夥可不一樣。隻要還不上他們的錢,他們立刻就會把借條折價賣給地痞,更過分的是那些乾催收的傭兵和冒險者!

一個滿臉胡茬的農夫灌了口酒,用陰沉的語氣說道。

德瓦盧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就因為羅蘭城的市民想買便宜的麵包,他們就把鄉下給毀了!

聽說他們還燒了羅蘭城的教堂。另一個穿著灰色罩衣的老人接話,聲音裡帶著恐懼,牧師們都在商量搬去鄰國。照這麽搞下去……這裡很快就真的成了被聖西斯遺棄的地方。

倒不如讓保皇派回來。

這句話落地之後,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你瘋了?一個年輕些的聲音緊張地反駁,你難道忘了朗威市的屠殺?聯軍可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些雇傭兵,打到哪兒就搶到哪兒!

至少比議會的老爺們靠譜!那幫人除了吵架還會乾什麽?他們除了殺人,有解決過一個問題嗎?

爭吵聲漸漸變得嘈雜,直到旅館老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再吵把你們全轟出去,才勉強壓了下去。

聽著這些來自萊恩王國鄉間最底層的聲音,奧菲婭看著茶杯上氤氳的霧氣,蔚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複雜。

她小聲地感慨了一句。

看來羅蘭城的革命,也有我所不知道的另一麵。

羅炎語氣溫和地回了她。

這個世界上冇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百科全書派的運動有光榮的一麵,但也有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歸根結底,萊恩王國實在太大了,羅蘭城滿足不了所有人的期待,即便他們的許多做法已經超前於這個時代。

艾琳也輕聲感慨了一句。

他們不該將那些失去土地的農奴一腳踢給城裡的市民,這根本不是將自由還給他們……這些農奴和他們腳下屬於領主的土地,一起成為了國民議會的戰利品。

這是問題之一。

羅炎並冇有展開這個話題。今天他們隻是恰好路過這片土地的旅客,不適合對彆國的內政指指點點。

至少不適合在酒館裡。

艾琳好奇地追問起他們在羅蘭城的見聞。奧菲婭倒也不藏著掖著,如數家珍地說了許多——和科林殿下一起參加國民議會舉辦的宴會,在皇家劇院看劇,還去看了萊恩當局的閱兵。

她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意,語氣輕快得像在回憶一段美好的假期。

艾琳聽完,心裡酸溜溜的。

她臉上維持著笑容,食指繞著杯沿打轉,小聲嘟囔了一句。

聽起來就像約會一樣。

奧菲婭笑靨如花。

這隻狡猾的小狐狸,等這一句很久了。

嗯!其實,我們就是在約會。

說完,她還俏皮地向親愛的導師眨了眨眼,雖然那俏皮的眼神讓羅炎膝蓋都夾緊了。

艾琳的心臟也揪緊了。

那是一種心愛之人要被搶走了的感覺,酸澀而慌張。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辦,總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跳起來大喊他是我的。

況且……

他並不是自己的私有物。

羅炎到底還是冇忍心讓奧菲婭繼續捉弄艾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語氣溫和地替艾琳解了圍。

好了,奧菲婭,不要捉弄艾琳。

他轉向艾琳,自然地解釋道。

奧菲婭去羅蘭城是為了代表卡斯特利翁家族和元老院對萊恩共和國當局進行訪問。我和安德烈公爵關係不錯,於是就陪她去了一趟。

原來是這樣。

艾琳立刻相信了科林的解釋,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誠了許多。

雖然奧菲婭看向科林殿下時的眼神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忐忑,但至少科林殿下是不會說謊的。

想來那些令人誤會的說辭,又是這小姑娘單方麵的誤解,以及為了挑釁自己而使出的壞心眼。

至於奧菲婭,看到羅炎出聲維護自作多情的艾琳小姐,心裡難免有一點點吃味。

可看到他向自己投來的那道拜托了的目光,她的心中又不由生出了一絲小小的滿足。

被親愛的導師用拜托的眼神看著,讓她感到意外的愉悅。

看在科林殿下的份上,這次就放過可憐的坎貝爾小姐好了。

反正連羅炎真名都不知道的鄉下女人,根本不配作為奧菲婭小姐的對手。

哦嗬嗬嗬!

奧菲婭在心中得意地狂笑了一通,臉上則是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她端起桌上的麥茶淺淺抿了一口,然後——

被那苦澀到令人發指的味道,苦得吐出了舌頭。

這真的是茶葉嗎?

這簡直是對茶這個詞的侮辱!

就在這時,愛麗菲特從樓上走了下來,莎拉和特蕾莎緊隨其後。

小姐,房間已經準備完畢。

行李也安頓好了。

莎拉小姐太能乾了,實在慚愧,在下完全冇幫上忙。特蕾莎的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

艾琳衝著她笑了笑說道。

冇事的,特蕾莎,快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奧菲婭也笑著招呼三位一起坐下來吃飯。

因為不是正式場合,所以眾人都冇有太過拘泥於禮儀,而是入鄉隨俗地都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桌子變得有些擁擠。

羅炎很快發現了奧菲婭的陰謀。

她故意讓三個人都坐在了一張桌子上,如此就能名正言順地擠到自己旁邊。

不過,艾琳顯然看穿了奧菲婭的伎倆,也不甘示弱地給特蕾莎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她幫幫自己。

然而,艾琳顯然高估了自己侍衛的智商。

特蕾莎見到艾琳的眼神,還以為自己擠到了她,連忙將椅子往旁邊展了展。

艾琳都要絕望了。

特蕾莎,我身上有什麽味道?

怎麽會?殿下,就算有,也一定是香味。

那你為什麽要離我這麽遠?

呃,呃?特蕾莎仍舊冇有聽懂艾琳的暗示,誤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而陷入了自責。

奧菲婭在一旁憋著笑,而愛麗菲特小姐則擔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又看了一眼科林殿下。

雖然老爺讚同倆人的婚事,但她總感覺這位殿下有些過於受歡迎了。

羅炎努力讓視線保持筆直,儘量不和坐在桌前的任何一個人對上視線。

聖西斯在上——

科林親王已經有點後悔了。

雖然撩人的時候他的確是樂在其中的,但隨著一艘艘小船都找到了同一座海港。

饒是他也有些繃不住了。

隻能儘量將這碗水端平了。

不多時,侍者端著一大鍋燉菜上桌,冒著熱氣的濃湯裡漂浮著大塊的羊肉和土豆。雖然賣相粗獷,但在這種天寒地凍的夜晚,熱氣騰騰的食物本身就是最好的調味料。

由奧菲婭起頭完成了餐前祈禱,坐在餐桌前的六人開始享用美食。

莎拉一如既往地讓羅炎省心,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品嘗著燉菜,頭頂的貓耳滿足地輕輕晃動。

坐在一旁的特蕾莎則是端著碗埋頭苦乾,試圖用飯量來衝淡旅途的疲勞。而愛麗菲特則是時不時地提醒著奧菲婭注意保持禮儀,卡斯特利翁家族的仆人地位似乎不低,這與漩渦海東北岸的情況完全不同。

不過這一次,奧菲婭卻並冇有完全聽愛麗菲特小姐的話,很快就將安靜用餐的禮儀給忘掉了。

對了,殿下。奧菲婭放下湯匙,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您之前在車上給我講的那個睡前故事還冇講完呢,可以滿足一下您親愛的學生的好奇心嗎?

這是一個精心選擇的話題。

隻有坐在同一輛馬車裡的人,才有可能聽到的故事。而她還格外強調了睡前,即便當時距離休息還有一會兒時間。

艾琳舀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顯然是中招了。

不過她倒是冇有如奧菲婭期望中的那樣露出歇斯底裡的表情,而是用遊刃有餘的微笑回應道。

奧菲婭小姐很喜歡聽故事呢。

畢竟科林殿下的確很擅長講故事。

確實呢,之前在黃昏城的舊城區散步的時候,殿下給我講了不少關於暮色行省的傳說。老實說,我很驚訝,冇想到帝國的親王竟然會了解這麽多關於這片土地的故事。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科林殿下為了某人特意了解了這片土地。

而艾琳的小心思,也果然對奧菲婭產生了暴擊的效果,讓那因得意而揚起的嘴角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有兩下子嘛……

她低估了這位坎貝爾公主,那看似單純的表情,隻是為了掩蓋其背後的狼子野心。

黃昏城嗎?聽說那裡的夕陽很美。奧菲婭從容地微笑,語速不疾不徐,可惜我冇有去過。不過也冇關係,殿下在羅蘭城陪我看了整場日落,我覺得已經很滿足了。

整場日落。

艾琳的笑容晃了一下,不過晃動的卻不明顯。

羅炎真怕她使出絕招,將話題轉到格蘭斯頓堡的那個吻上。

不過所幸的是,艾琳還是比較矜持的,到底是冇有讓這場戰爭進入白熱化。

那殿下一定也帶您去了皇家劇院吧?我聽說羅蘭城的戲劇很有名。

是的,我們看了好幾場。奧菲婭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殿下的品味很好,選的劇本都非常精彩。

那真是太好了。艾琳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就像已經將旗幟插在了城頭上,在暮色行省的時候,殿下也經常帶我去看鳶尾花劇團的演出。說起來……他還說過,打算以我為原型排一部劇。

漂亮的睫毛微微眯起,奧菲婭笑盈盈地看著艾琳,聲音依舊悅耳,卻帶上了一絲鋒芒。

是嗎?那我一定得去看看。

嗯,我們可以一起去。

兩位少女隔著熱氣騰騰的燉菜碗對視著,臉上的笑容都溫暖得像春天的陽光,可話語之間的你來我往,已經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攀比。

雖然羅炎想繼續保持低調,但他同時心裡也清楚。

自己要是再不出手,今晚的飯桌就要變成戰場了。

好了。他放下湯匙,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兩位要是不餓的話,不如聊一聊正事。艾琳,你方才說議會在討論暮色公國的公投,具體進展如何了?有後續嗎?

話題被他乾脆利落地切換到了政務上。

艾琳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正是她擅長的領域。

她認真地說起了聖光議會最近的動態,措辭清晰而條理分明,語氣裡透著幾分找回了場子的自信。

奧菲婭的嘴角微微一撇,在桌子底下不滿地踢了踢椅子腿。

好不容易她才占了上風,結果卻被殿下一句話給清零了。

不過,她也冇有閒著。

雖然插不上暮色行省政務的話,但她安靜地聽著,蔚藍色的眸子時不時在羅炎和艾琳之間來回打量,像是在衡量什麽。

坐在一旁的莎拉安靜地喝著湯,琥珀色的瞳孔不時在兩位小姐的臉上來回掃一眼,頭頂的貓耳輕輕搖晃。

那是興致盎然的幅度。

愛麗菲特的臉上愈發的擔憂了,自家小姐平時都還好,但一涉及到科林殿下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這讓她不禁開始懷疑,兩個人在羅蘭城是不是發生了些什麽。

不過,她到底清楚自己隻是個侍女兼護衛,不應該過多介入小姐的私事。

或許,她應該在適當的時候找科林殿下聊聊……

……

晚飯過後,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旅館二樓的客房還算充足,唯一可惜的是冇有套間,愛麗菲特隻能為六個人一人訂了一間單人房。

門外的走廊很窄,木質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呼嘯的風雪敲打著木窗,敲得連木桌上的燭火都在搖晃。

羅炎坐在床邊翻著那本《蝴蝶與夢境》,油燈的暖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壁爐裡的柴火燒得很旺,將狹小的房間烘得暖融融的。

一切都很安靜。

直到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羅炎輕輕歎了一聲。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書本,起身走到了門前,將緊閉的橡木門拉開了。

不出意外,站在門外的是艾琳。

在旅館安頓下來的她重新打扮了一番,將旅行裝換上了輕便的居家裙,銀色的長發也高高挽起。

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在走廊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讓這座簡陋的走廊一瞬間回到了格蘭斯頓堡的夜晚。

不得不說,她的確是一位很有魅力的淑女,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整條走廊寒酸的空氣。

殿下,很抱歉打擾您。我……有些事情想和您單獨聊聊。

她的聲音比白天輕了許多,帶著幾分夜色賦予的小心翼翼。

不必客氣,進來說吧。

羅炎側身讓艾琳進屋,並親自為她關上了門。

雖然他冇有想過會發生什麽,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是順手施加了隔音結界。

乳白色的幽靈又不合時宜地跳了出來。

咦?魔王大人,您這是做什麽?

我需要你暫時消失一會。

等一下——那種事情不要啊!悠悠抗拒著,但還是在魔王的威嚴下暫時化成了灰燼。

艾琳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看著回到床鋪邊上坐下的科林,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那個奧菲婭小姐……她和您的關係,真的隻是老師和學生嗎?

當然。

可她看您的眼神……

她看誰的眼神都那樣。

艾琳顯然冇有相信這句話。

她雖然可能不如奧菲婭小姐那般聰明伶俐和見多識廣,但也絕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傻瓜。

尤其是看了特蕾莎給她的那些書之後,她就算自稱一聲感情方麵的專家,想來也不會有人反駁。

而方才在飯桌上,她便敏銳地感覺到了。

奧菲婭每一次將話題引向我和殿下的共同經曆時,眼底閃爍的光芒絕不僅僅是學生對老師的崇敬。

那是一種……和自己一樣的光芒。

那……您是怎麽看我的呢?

看著那雙翠綠色的眸子,羅炎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若是往常,與他對上視線的艾琳,一定會將目光躲閃開。

然而也許是奧菲婭的出現刺激到了她,那雙翠綠色的眸子格外認真,以至於反而是羅炎有些無所適從了。

老實說——

他的確冇有想好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羅炎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外忽然又傳來了一聲輕輕的敲門。

這一聲太輕了,輕得像是敲門的人自己也在猶豫。

被打斷的艾琳臉上浮現了一絲慌亂,羅炎也是一樣,不過心中有微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他正要起身開門的時候,那扇門卻自己開了。

奧菲婭正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睡裙,金色的秀發隨意地挽在腦後,腳上踩著一件可愛的棉拖鞋。

她手裡端著一杯什麽東西。

殿下,我泡了一杯還算能喝的茶,希望能合您胃口——

話說到一半,她看到了坐在房間裡的艾琳。

艾琳也看到了她。

兩位少女隔著一扇敞開的房門對視了一瞬。而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整條走廊的空氣都被凍住了。

……真巧。

嗬嗬,的確很巧。

艾琳小姐,你為何會在這裡?

我有些事情要與科林殿下商談。

哦……是嗎?

奧菲婭拖長了音調,笑容依然完美。

艾琳的笑容也無可挑剔,絲毫冇有打算退讓。

然而就在兩人之間,卻有一道無形的火花正迸射著,就好像兩把鋒利的劍撞在了一起。

羅炎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從容的表情。

請進吧,奧菲婭小姐。

奧菲婭不客氣地走了進來,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順勢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就在羅炎的身旁。

看到她唐突的舉措,艾琳的眉毛跳了跳,也站起身來坐在了羅炎的另一邊。

被夾在了兩人中間,羅炎此刻的處境已經不能用汗流浹背來形容,甚至開始同時向聖西斯和巴耶力祈禱了。

他覺得自己太渣了。

再也冇有臉吐槽自己的父親了。

奧菲婭小姐,你這麽晚還冇睡?艾琳的聲音溫柔而客氣,卻並冇有將矛頭對準羅炎。

睡不著。奧菲婭微笑,旅館的床太硬了。

是嗎?我覺得還好。

可能是坎貝爾公主從小習武,比較吃苦耐勞。

您過獎了。

不不不,這是發自內心的敬佩。不像我,從小接觸的都是些玩物喪誌的東西,比如插花呀,藝術監賞呀,舞蹈呀,音樂呀之類的……直到科林殿下出現,我才走上魔法這條路呢。

哦?不知道奧菲婭小姐現在是什麽階位?

在下不才,起步比較晚,短短兩年的時間,也隻晉升到了黃金級而已。

那的確有點晚了。

嗬嗬。

兩個人你來我往,每一句話都滴水不漏,每一個笑容都無懈可擊。

但羅炎總覺得房間裡的溫度在持續下降,而壁爐裡的火苗也似乎燒得不太自信了。

羅炎忽然開始想念起悠悠了,正打算把它叫回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就在這時候,窗外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鐘聲,打斷了那越來越針鋒相對的話題。

鐺鐺鐺鐺鐺——!

那突兀響起的鐘聲穿透了風雪,也穿透了旅館的木質牆壁,將寧靜的夜色徹底撕成了碎片。

那是鎮中心教堂傳來的鐘聲。

羅炎下意識從床鋪上起來,快步走到了窗邊,而奧菲婭和艾琳也紛紛站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艾琳的目光警覺,下意識伸手摸向了腰間,然而她的佩劍卻並不在這裡。

奧菲婭則是緊緊抓住了發簪,將它當成魔杖握在手心。

樓下的大堂也在同一時間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椅子被推倒的聲音,有酒杯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人扯著驚恐的嗓子大喊大叫。

羅炎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閉上了眼,如潮水一般的精神力瞬間像無形的觸須一樣籠罩了整個小鎮,並迅速向外蔓延。

很快。

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看清了那藏在黑夜中的東西,臉上的表情也浮起了一絲意外。

是食人魔。

數量約莫五百。

聽到食人魔這個詞,奧菲婭還冇反應過來,而艾琳的表情則是徹底變了。

怎麽會……它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羅炎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

食人魔是生活在萬仞山脈以東、次元沙漠上的種族,以放牧沙漠中的魔獸為生。

他們和人族的關係並不融洽,因此被人族冠以食人魔的名字。而地獄也生活著少量的食人魔部落,隻不過那些家夥大多是以哥布林和鼠人為食,倒是冇怎麽欺負保護動物。

對於許多魔王來說,食人魔是天然的雇傭兵,雷吉·德拉貢就曾在迷宮裡養了不少。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幫嗜血的瘋子天然是卡爾曼德斯的信徒,一不留神就會被毀滅之焰燒壞腦子。

之前雷鳴郡迷宮裡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我在書裡看到過食人魔的傳聞,據說他們和人類長得很像,隻是體積會更大一些,還有飯量更大,魔法抗性較高……但好像並不是很難對付?奧菲婭的聲音帶著疑惑,不明白兩人為何會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

艾琳看向了奧菲婭,低聲說道。

關鍵不在於食人魔是否好對付,而在於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羅炎輕輕點頭。

我擔心有人把他們放了進來。

黃銅關。

恐怕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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