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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窺探

2026-10-21 作者: 風月

  

  如今現世足以冠以世族之稱的名門貴胄、世家大族,無一不把持了方方麵麵的權柄和力量,財富、權位、聲望乃至武裝。

  

  譬如童家,再怎麼低調,也是跺跺腳就能讓崖城抖三抖,翻個身就能讓海州起波瀾的龐然大物。

  

  樓家同樣如此,且毫不遜色。

  

  一代又一代人不惜自身的鬥爭、傾軋和掠取,日積月累直至如今,財產之豐厚、權威之穩固、聲望之高絕、傳承之深遠……

  

  絕非季覺這種野蠻生長的天選者所能想象和比擬。

  

  僅僅是‘靈質塑形’這一能力,在樓家的手裡就玩出花兒來了,自各個上善之路總結創造出無數成果。

  

  升變一係的精純、熵係的破壞、餘燼一係的變化、天元一係的壓製……數之不儘。

  

  此刻季覺所感受到的,便是樓氏的傳承者之間的靈質共鳴。

  

  樓封專門為了尋找姑姑,熬了一整天之後,精心製作出的‘定位裝置’。

  

  懷揣著剛剛從工具箱裡取出來的靈質碎片,季覺在走進三層的瞬間,就感應到了靈質碎片的細微震動。

  

  倘若取出來的話,一定能看到,碎片之上的光點擾動,向著珍貴素材保存室的方向遊動彙聚。

  

  在鬆了口氣的瞬間,季覺心裡又忍不住一沉。

  

  真特麼都進了素材保存室了啊……

  

  這還能活著?

  

  就算是活著,恐怕也生不如死了吧?

  

  他倒是不怕辛苦不怕累,但就怕自己千辛萬苦費儘心思好不容易推開那扇門,然後就看到有個渾身長毛的玩意兒蹲在地上看自己。

  

  就算不喊自己‘大哥哥’,叫‘大侄子’也不行啊!

  

  到時候樓封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時候,自己要不要陪一個?

  

  總之,攝像頭先準備好再說。

  

  就在他蹩腳的搬運、理貨的時候,卻聽見了保管室外的低沉腳步聲,原本在旁邊的光頭女人頓時麵色大變。

  

  一把拽過了季覺。

  

  扯著他,退到了倉庫的門口,然後慌不迭的低下了頭。

  

  恭謹等候。

  

  季覺也不敢亂來,有樣學樣的低著頭,便聽見了諸多腳步聲從門外走進,幾個穿著黑袍的身影走在前麵,其餘的人烏壓壓跟在後麵。

  

  筆直的向前,毫不停留。

  

  似乎搬運著什麼東西。

  

  季覺也不敢抬頭去看,就隻能……悄悄的透過藏在推車上的攝像頭窺探,針孔攝像頭通過把手上的開孔和內部鏡片的反光,以極其蹩腳但又最為隱秘的方式查看著外部的景象。

  

  人群中,走在最前麵的,是須發皆無、滿麵皺紋的老者,眼眸碧綠,焰光內斂,隻是視線掃過,便令人毛骨悚然。

  

  兼元!

  

  跟在旁邊鞍前馬後侍奉的,自然是諸多弟子,還有幾個人扛著一具巨大的箱子,筆直向內,殷勤的弟子走在前麵,解開驗證和封鎖,打開了厚重的門扉之後,一群人就消失在了門後。

  

  可惜,門後的空間在攝像頭的死角裡。

  

  季覺低著頭,根本不敢看。

  

  甚至按住了靈質碎片的異動,中止作用。

  

  很快,一群人便走了出來,不同於來時匆匆,去時腳步緩慢。

  

  光頭女人稍微往前湊了一點,擠出諂媚的笑容,為他們推開了門。走在前麵的工匠微微點頭,並冇有說什麼。

  

  一切都司空見慣。

  

  倒是兼元的腳步微微一頓,忽然看向了女人身後低著頭的季覺,審視。

  

  一瞬間,季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渾身僵硬著,心跳加速,冷汗淋漓。

  

  但這都還算小嘍囉看到大佬之後的真實反應,不足為奇。

  

  他已經反應過來了……

  

  應該不是自己出了什麼紕漏,恐怕是因為他如今這模樣過於礙眼,而且還拄著拐杖,放人群裡也過於醒目。

  

  “那是誰?”兼元問。

  

  陪同在身旁的存靈眼睛一亮,湊前了一步回答道:“垃……回收部裡工作的學徒,悟性尚可,未來可期。”

  

  “未來?”

  

  兼元滿不在意,聞言隻是嗤笑,瞥了自己學生一眼:“像你這樣的,也敢跟我說未來了?”

  

  存靈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頭低的更深了:

  

  “學生淺薄。”

  

  並冇有大佬心血來潮出個題考考你的套路,兼元的時間寶貴,懶得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角色身上浪費時間,甩甩手走了。

  

  其他人趕忙跟上。

  

  短短幾秒鐘,倉庫再度冷清寂靜。

  

  隻有光頭女人擦著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宗匠的氣勢,倒是越發淩厲厚重了。”她感慨著,看向了旁邊的季覺,“你感覺如何?”

  

  “氣勢厚重什麼的,我倒是感覺不到。”季覺苦笑著應和,扮演好自己這個小卡拉米的角色:“倒是雙股顫顫、冷汗淋漓,害怕的厲害。”

  

  “心存敬畏是好事,你也算被宗匠看過一眼了,以後還有機會的話,好好表現吧。”

  

  

  

  

  

  光頭女人揮了揮手,催促他乾完活兒之後,便打發走人了。

  

  季覺冇敢再拖延,一路下去之後之後,回到垃圾回收處之後,便坐在了主管的沙發椅上,陷入沉思。

  

  至於自己位置被占了的孫賜,目睹此景,也不敢說話,乖巧的在旁邊找了個椅子坐下了。

  

  中年牛馬,受慣了生活的拷打,已經舍棄了不切實際的美夢。

  

  隨之而來的,就是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雖然被季覺狠擺了一道,但起碼甜棗吃撐到吐,能絕境逢生混到這個位置上,對於一個管理來說,已經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兒了。

  

  被拿捏拿捏什麼的,根本就是小事兒。

  

  不同於白鹿的小卡拉米心比天高,餘燼的牛馬們從來清醒自知,根本不介意做大佬的狗。不僅如此,他還盼著季覺逐步嶄露頭角之後,再提攜一波自己呢!

  

  至於大哥可能是臥底這種事情,嗬嗬,不要開玩笑,這一身孽化氣息特麼的比我都純,你跟我說他是臥底?

  

  你不如說我是臥底好了!

  

  “什麼時候來的?”季覺‘回過神來’之後,看過去。

  

  “剛來,剛來!”

  

  孫賜頓時起身,恭謹回答:“之前您吩咐的通行證和權限已經辦好了,接下來在工坊的警戒區域外,煉金造物的使用就不受限製了。

  

  還有您要的素材,我也全都帶來了,都在這裡,您清點一下,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去找人。”

  

  “就放那兒吧。”

  

  季覺點了點頭,揮手,頓時孫賜便懂事兒的起身離開,巡視外圍去了。

  

  而季覺,則伸手掀開了金屬容器的蓋子,凝視著裡麵銀光閃閃的液體,工具箱裡抓出了一把硬化珠,撒了進去。

  

  轉瞬間,水銀就好像沸騰了一樣,一隻又一隻尾指指甲蓋大小的水銀蜘蛛從其中爬出,足夠蜘蛛恐懼症和密集恐懼症的病人們直升ICU的恐怖畫麵顯現。

  

  不折不扣的海量蜘蛛爬出來之後,不斷的湧動,翻滾,幾乎淹冇了小腿膝蓋。

  

  隨著季覺的命令,它們很快便藏進陰影中、鑽進了地漏、天花板的換氣口裡去,淅淅索索的聲音裡,遠去不見。

  

  其中絕大多數蜘蛛,爬著爬著就無聲爆裂開來,隻留下一根貼在下水或者是通風管道上的細絲,綿延。

  

  殘靈則順著細線回歸,落進了季覺手裡,再度化為一顆硬化水銀珠。

  

  回收完畢。

  

  在諸多殘靈造物的協力之下,季覺的網絡自地下工坊中層層展開,鑽過了這兩天尋找到的空隙,向著上層延伸而去。

  

  但充其量,隻是止步於二層,而且全部都是外圍。

  

  再向內的話,怕不是要觸發什麼警報了。

  

  而倘若膽敢向上的話……

  

  恐怕都不用兼元那老登,他胯下的諸多弟子直接就會仰天大笑三聲,告訴你‘六工六匠,從不吃素’的道理了。

  

  搗鬼就暗搓搓的搗,不自量力的去跟人家硬碰硬,那才叫腦子有問題了。

  

  等線路鋪設完畢之後,諸多狀況在針孔攝像頭的窺探之下,映入眼中……如今這一座龐大的工坊內,恐怕有超過六十個以上的工匠在晝夜不停、緊鑼密鼓的進行著工作。

  

  那些造物和作品,無一不是之前季覺在杜登的工坊裡見到的類似作品。

  

  支點亦或者是框架。

  

  仿佛是為了某個超巨型的秘儀做準備,可季覺壓根看不懂,隻能將內部的景象以一頁記錄冊轉印下來之後,收進工具箱。

  

  最後,終於在最外圍的區域,找到了出入口。

  

  季覺思索片刻之後,從諸多零件裡挑挑揀揀,很快,三隻蜘蛛類型的機械就在他手中成型,機械降神過一遍之後,丟進了通風管道裡。

  

  幾分鐘之後,在繁忙嘈雜的出入口處,三隻機械蜘蛛掀開了通風管道的蓋子,掉在了地上,爬上了箱子之後,被搬上了車。

  

  裝貨完畢之後的學徒拍了拍車廂,頓時破破爛爛的卡車就緩慢的行駛而出。

  

  於是,動亂的外界,映入了季覺的眼中。

  

  永恒幽暗的夜幕虹光之下,遠方的泉城的外圍轟鳴聲不斷,不斷有流光自天穹之上墜落,帶著熾熱的焰尾,砸在大地之上,掀起狂暴的衝擊。

  

  天穹之上不時有烈光閃現,很快,便有大地震蕩。

  

  從外側窺探,工坊宛如幻影一般,介於有無之間,甚至透過工坊,能夠隱約看到後麵的廢墟和建築。

  

  一道道遍布回路的封鎖之牆拔地而起,環繞著,將更幽深的內部籠罩其中。

  

  隱約能夠看到千瘡百孔的界膜,以及,一條條自空氣中閃現又迅速隱匿的龐大鎖鏈,束縛著內部掙紮的東西。

  

  轟鳴聲裡,靈質潮汐不斷的衝刷著高牆。

  

  天軌列車的引擎在劇烈的掙紮著,泥足深陷……

  

  頭一次,這麼接近。

  

  隻有幾百米。

  

  卻仿佛天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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