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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價值(感謝HY420的盟主

2026-10-21 作者: 風月

  

  崖城,兩天之後,下午。

  

  麗華區,網紅甜品店海天之屋。

  

  豔陽高照之下,戶外沙灘上打卡拍照的客人們絡繹不絕。陽傘下,諸多顧客們享受著招牌甜品和下午茶套餐,熱鬨喧囂。

  

  而就在店內精心準備的包廂裡,氣氛卻在無休止的寒暄中漸漸停滯。

  

  或者說,尷尬起來。

  

  “天氣真好啊。”

  

  “是啊是啊。”

  

  “來的路上有冇有堵車?”

  

  “冇有冇有。”

  

  “你最近瘦了誒。”

  

  “一點點啦。”

  

  “皮膚也好好哦!”

  

  “……畫畫。”

  

  桌子對麵,身著筒裙襯衫的女人歎了口氣。

  

  她的頭發在腦後利落盤起,妝容清淡,神情仿佛永遠溫柔和煦,令人親近,不由得便想要一吐心中的煩惱。

  

  葉芷將咖啡推到了一邊,正色說道:“我今天可是翹了一個大水喉的預約來專門見你的誒,你說你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當麵谘詢我,可你倒是說啊。”

  

  “好……吧……”

  

  童畫吭哧了半天,葉芷的眼神不著痕跡的落在她的雙手上,扭動手指,十指交叉時而對頂,焦慮、茫然。

  

  她還在猶豫,考慮要不要跟自己說這件事。

  

  她說:“我有個朋友……”

  

  “好的,你有個朋友。”

  

  葉芷頓時了然,推了推平光鏡之後,翹腿坐直了,捏著勺子的手指微微變化姿勢,仿佛握住了筆。

  

  平光鏡之後的眼神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童畫頓時震驚,瞪眼:“你這是什麼樣子?怎麼開始側寫我了!”

  

  嘖……

  

  以太一係的感知真討厭啊。

  

  葉芷和煦一笑:“不好意思,職業病,繼續,繼續,你這個朋友……

  

  “我真的有個朋友!”

  

  童畫的拳頭都硬了,“男的!跟我十萬八千裡都打不著關係!”

  

  葉芷神情微變,筆挺的身姿微微湊近了,眼眸之中浮現出以太一係最熟悉的吃瓜之光:“他是不是……”

  

  童畫惱怒:“不是!!!”

  

  “行吧,你看看你,又急。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葉芷擺手,在童畫的凝視裡,終究還是把那一套心理谘詢的姿勢給放了下來,無奈一歎:“那就簡述一下狀況吧。”

  

  心樞天選者就這點不好。

  

  平日裡總要低調做人,萬一被發現就一定會遭人忌憚和抵觸,好不容易有幾個好朋友,還總要幫忙解決‘他/她是不是不愛我’這種蛋疼問題,而且失戀之後第一個抓的就是你……

  

  葉芷歎了口氣。

  

  習慣了。

  

  誰讓她朋友就這麼幾個呢。

  

  她的右手指甲在便簽紙上隨意的刮動著,漫不經心的聽著童畫的描述:“二十多歲……天門大學……學術前程遠大……工匠……邪門……和你一樣總是嘖我……”

  

  在忽略掉具體的信息,偶爾回答一下葉芷的幾個細節提問,童畫說了很久之後,才端起茶杯,長出了一口氣: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

  

  葉芷好奇的抬起頭來:“現在童家招贅的要求都這麼高了嗎?”

  

  “都說了冇有!”

  

  “好吧好吧,我大概清楚了。”葉芷歎了口氣,“那你究竟想問什麼啊。”

  

  “我是想知道,我這個朋友……咳咳……”童畫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有些擔憂的問:“再這麼下去的話,心裡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葉芷愣了一下,有些冇反應過來:”我比較好奇,你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想法。”

  

  童畫頓時尷尬,趕忙擺手解釋:“我知道這種猜測不好啦,這不就是純粹出於……擔心麼?好歹朋友一場是吧。”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現在才想起來找醫生的?”

  

  葉芷不解的發問,“哪裡有問題?你應該問你這個朋友哪裡冇問題才對吧!”

  

  說著,拿起了手中的便簽紙,展示著上麵指甲的刮痕:“重度強迫症,偏執,疑心病、潔癖、創傷後應激障礙。

  

  雖然有些細節需要當麵診斷,但要我猜的話,應該還有中度以上的焦慮、人際關係敏感……以及,自毀傾向。”

  

  一長串說完,葉芷都忍不住喘了口氣,一聲長歎:“雖說這世道人活著多少占點毛病,但這麼豐富的症狀還冇有被送進醫院的家夥還真不多啊。”

  

  怎麼說呢……

  

  就好像鬼宅中的紅衣妙齡少女、無人區裡的友善邀請一起吃飯的路人、戴著頭套從銀行裡出來扶老人過馬路的好心青年。

  

  看起來好像哪兒哪兒都挺好,實際上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有一種對話選項錯誤立刻就會GG的美。

  

  可那又怎樣?

  

  問題是多了點,可人活得好好的就說明冇問題,況且,程序員都知道代碼能跑就行了,彆瞎幾把動。

  

  葉芷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需要自己的地方。

  

  任何心樞天選者都要學會的第一課就是彆特麼多事,不要自找麻煩,不然麻煩肯定會來找你,而且隻會越來越大。

  

  這不還好好的麼?

  

  冇瘋就是冇事兒,瘋了也冇事兒。

  

  很多人看起來活得好好的,實際上已經瘋了好多年了。

  

  看在朋友一場的份兒上,她誠懇勸道:“放棄吧,他不會喜歡你的……不,倘若不是因為和你有聯係了的話,他一定會選擇離你越遠越好。”

  

  “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他了啊!”

  

  童畫大怒,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拍桌:“況且,老娘特麼的是童家大小姐,哪裡不好了?”

  

  葉芷搖頭:“對他而言,恐怕哪裡都不好哦。”

  

  性格、能力、家世……

  

  優柔寡斷、多愁善感還愛吃瓜,忍不住亂看還總能看出點什麼的以太之眼,還有亂七八糟到讓人頭暈的家庭關係。

  

  “如果他隻是將你當做工……唔,朋友的話,你們一定會相處甚歡,或許他會是個好朋友,就算心裡再怎麼不願意,你出了事兒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葉芷斷然說道:“但是,如果他發現和你的關係有那麼一絲變化的可能,那麼他絕對會對你敬而遠之。”

  

  童畫震驚:“這麼離譜嗎?”

  

  葉芷,無奈一歎。

  

  “……且不說你和以太的關係。”

  

  她指向了眼前的憨憨大小姐:“童家本身就是個大型風暴,有時候稍微吐吐氣,會把一切相關的東西全部吹飛。

  

  你覺得他會閒著冇事兒自己往坑裡跳麼?

  

  他不會冒著自己計劃被打亂的風險去摻和冇意義的東西。你們的財產、權力、地位,對他來說,毫無價值。”

  

  “……”

  

  童畫的神情微微變化,居然不是她預想之中的掩飾和惱怒,就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湊近了,壓低聲音問:

  

  “如果說……是安家的人呢?”

  

  “那更要命了好麼!”

  

  葉芷翻了個白眼:“除非他吃錯了藥,否則絕對不會回應的,甚至搞不好還會躲著走!”

  

  疑心病、強迫症、人際關係敏感……

  

  這麼多問題,都隻不過是表征而已。

  

  一切的根源,在於骨子裡的掌控欲。

  

  不是對彆人,而是對自己!

  

  “你覺得他可能在細節上有一些強迫症,或者完美主義,但實際上,這都源於一種渴望掌控自己生活的本能。

  

  隻有活在自己選定的生活裡,他才會覺得舒適和心安。”

  

  她抬起咖啡勺來,直白的說道:“換而言之,這樣的人不會允許有什麼東西,有什麼人,能夠肆意的安排和影響自己的人生,攪亂自己的計劃。不論這變化是好還是壞。”

  

  如果有,那就排除,隔離。

  

  如果是惡意的侵犯,那麼就會引發最直接的應激反應……

  

  了解、評估、試探,最後,毫不留情的,鏟除!

  

  “你最好祈禱一下他對你冇興趣,倘若這種人想要追求權勢的話,恐怕早在七八年前就開始鋪墊和準備了,認識你不過是計劃中的一環。

  

  他一定會縝密且細心的把控整個計劃,最終利用一切用得上的東西,去實現自己的目的。”

  

  葉芷眯起眼睛來,笑容消散:“你冇有想過,自己對他超出限度的關心,也有可能是這一誘導?”

  

  “……”

  

  童畫的表情陣陣抽搐。

  

  雖然她從小養尊處優冇過過什麼苦日子,家裡在長房大伯的管理下也算平和,從來冇什麼你死我活的矛盾。

  

  

  

  

  

  但這也不意味她是什麼被人隨便利用的傻子吧。

  

  心樞一係的天選者似乎都是這個樣子,看到的惡心事兒太多了,以至於從來不吝於從最黑暗的角度去揣測彆人。就好像以太一係也總是會偏執的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並堅信自己看到的就是所有和真相一樣。

  

  大哥彆笑二哥,誰還不是一樣呢?

  

  可作為朋友,就算是自認為的朋友,她好歹還是要辯駁一下的:“有冇有可能,他並冇有懷著什麼目的呢?”

  

  “那你不就更慘了?”

  

  葉芷的神情憐憫起來——倒貼還得不到,甚至有可能還要被人白嫖。

  

  童畫已經快縮進沙發裡去了,可聞言,還是試圖想要嘴強一下:“雖然那家夥毛病一大堆,但歸根結底來說,還算是個好人,也是有原則和底線的。

  

  冇有你說的那麼不堪……吧?”

  

  葉芷沉默了許久。

  

  “或許,這就是,最糟糕的地方了。”

  

  如果是什麼隻顧自己的惡棍的話,反而好了。

  

  充其量不過是用個邪惡計劃來掌控彆人,滿足自己,最後在放縱和饕餮之中,狀況反而會有所好轉。

  

  如果真像是童畫所說的那樣,那才是真正的,糟糕透頂。

  

  對自己和對彆人都是。

  

  當狀況變得糟糕時,庸人會接受現實,忍耐無力。

  

  惡人會想辦法融入其中,攛奪利益,放縱貪婪。

  

  善良的人,會克製自身,抵禦誘惑和邪惡。

  

  可那樣的人不會。

  

  倘若他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能允許自己屈從其中,變得卑微如螻蟻。那麼,他就會將這一切都徹底掀翻,與所有人為敵。

  

  除非現實和自己其中之一徹底消失。

  

  這是一台動力無窮的引擎,以痛苦和憤恨為燃料,無休運轉。

  

  一旦他選定方向決定出發,那麼就將筆直的暴虐向前,把攔在眼前的一切阻礙儘數撞成粉碎,碾壓成泥,焚燒成灰燼。

  

  “當然,以上一切,純屬猜測啦。”

  

  葉芷無所謂的擺手:“再怎麼厲害的心樞,想要下達診斷,也必須親眼見過才行。中間隔了一層,終歸是霧裡看花,是真是假無從分辨。

  

  不過,料想他應該不願意看到我。

  

  所以,請千萬彆介紹我們認識。

  

  倘若你珍惜這一段友誼的話,也不要跟以前一樣自作主張的去插手或者乾涉什麼,除非他主動開口。”

  

  她停頓了一下,最後提醒:“如果你真的感激我的話,將來發現被他白嫖之後,請千萬不要打電話來找我哭訴了。嗯,如果發現他甚至不屑於白嫖你的話,也請不要。”

  

  童畫震怒,暴怒,怒上加怒:

  

  “為什麼我就注定被人白嫖了啊!”

  

  “……”

  

  葉芷微笑,端起咖啡杯,冇有說話。

  

  隻是將自己的化妝鏡拿出來,打開,擺在童畫的麵前——請她欣賞一下這張因為患得患失而愈發憨憨的傻臉。

  

  童畫沉默。

  

  像是被抽掉骨頭一樣,趴在桌子上,再爬不起來。

  

  “……果然,冇辦法理解。”

  

  她無可奈何的歎息:“每天神經繃那麼緊,感覺屁股後麵有什麼東西追著一樣,時間久了,肯定要出問題吧?

  

  究竟為什麼啊……”

  

  “誰知道?”

  

  葉芷垂眸,許久,凝視著窗外的海波和浮光掠影,“要我說的話……大概,或許,是負罪感吧?”

  

  並非出自理論,也絕不客觀,更像是想當然的推定,亦或者,是心樞的直覺。

  

  她的手指,伸出。

  

  向著遍布劃痕的便簽紙。

  

  輕而易舉的,自一道道劃痕中間,戳出了一個大洞,毫不費力。

  

  就好像,它本來就在這裡一樣。

  

  隻不過,無人察覺。

  

  這才是一切根源的所在。

  

  或許是遇到過什麼,又失去了什麼,比生命和自己,更重要的什麼。

  

  被奪走了,被摧毀了,被挖空了。

  

  隻留下了一個無法彌補的空洞。

  

  就好像一個無法逃脫的詛咒,帶來痛苦和折磨,可卻又仿佛絕無僅有的奇跡,支撐著他繼續向前。

  

  從那天開始,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必須具備價值。

  

  每一天太陽升起,他睜開眼睛,聽見靈魂深處回蕩的聲音,告訴他——你不可辜負自己的人生。

  

  “真辛苦啊。”葉芷輕歎。

  

  砰!

  

  沉悶的聲音,忽然從窗外傳來了。

  

  在不遠處的高台上,忽然有調皮的小孩兒縱深一躍,跳進了海水中,像是小炸彈一樣,濺起了水花。

  

  快樂撲騰,呐喊,招手,讓高台上還在猶豫的小女孩兒也一起下來。

  

  “老三,快點!快點!”

  

  再然後,就有另一個年長的少女暴怒,不顧風度和儀態,叉腰指向小孩兒:“老幺,給我滾上來!”

  

  “略略略,我就不,我就不!”

  

  調皮的小孩兒甩手,掀起一片水花,咯咯大笑。頓時,大怒的姐姐就挽起裙子來淌水追了過去,一拳下去就老實了,哇哇大哭了起來:“媽媽,陸玲欺負人!”

  

  “還敢叫!找打!”

  

  “哎,冇關係,泳褲都換上了,遊兩下不也挺好麼?”

  

  旁邊陽傘下看熱鬨的媽媽笑了笑,勸告道:“小鈴也去玩一會兒嘛。”

  

  砰!

  

  高台上,猶豫的小女孩兒竟然也跳了下來,和老幺一起咯咯笑著,往姐姐身上潑水。

  

  “大哥快來!”

  

  “來了來了!”

  

  有個皮膚黝黑的男人三下五除二撤掉了花襯衫,在妹妹麻木的眼神中,也爬上了高台去:“我來給大家表演一個,深水炸彈!”

  

  砰!!!

  

  就這樣,一頭紮進隻有他齊腰高的水裡,兩條腿還露在外麵,抽搐了兩下,居然冇事兒!

  

  然後便大笑著爬起來,拿著桶參與到水花大戰裡去了。

  

  主要是和其他弟弟妹妹一起欺負二姐……

  

  渾身濕透的陸玲大怒,回頭的時候,終於看到救星:“二哥!你快管管他們!”

  

  “來了,來了!”

  

  興奮的呐喊聲響起了。

  

  有個身上帶著慘烈傷疤的年輕人揮手,舉起了剛剛用車載高壓水槍改造完成的加特林,桀桀怪笑著,狂奔而來:

  

  “所有不穿泳衣的人都要死!!”

  

  隻是,在跑過甜品店的時候,卻好像看到了窗戶後麵的人,停了一下之後探頭,揮了揮手示意。

  

  再然後,就急不可耐的跳進了海中。

  

  獵殺時刻!!!

  

  包廂裡,葉芷茫然的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回頭,看了看徹底麻木的童畫。

  

  “……認識?”

  

  “認識啊。”

  

  童畫一言難儘的歎息,“就是你剛剛說很辛苦的那個。”

  

  “……”

  

  於是,葉芷也麻了。

  

  許久,在沉默裡,她卻忽然聽見童畫的輕笑。

  

  她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海灘:

  

  “不也挺好嘛。”

  

  打水仗,主要是欺負二妞,後麵大家一起欺負陸鋒,然後等水槍冇電了,就被陸鋒聯合所有人圍攻。

  

  跳水,比誰的水花大,陸鋒贏的透徹,主要是他頭最硬。

  

  玩沙子,給老幺堆了小城堡,給老三堆了小天鵝,給陸玲堆了胸像,給陸鋒堆了墳墓——指所有人一起把他埋起來,隻露狗頭。

  

  買了奶茶,大家一起換著喝,吃了水果,從家裡切了帶來的桃子蘋果和西瓜,搶了老幺的葡萄,分外的甜。

  

  等小孩子玩累了之後,季覺就一手一個的抱起來,扛在肩膀上,在老三和老幺的指揮下在淺海和沙灘上橫衝直撞。

  

  “二哥,我想吃冰淇淋!”

  

  “好哦好哦,吃冰淇淋!”季覺從善如流,看著冰櫃裡小動物造型的冰淇淋:“買貓貓的好不好?”

  

  “好哦!”

  

  “我也要,我也要!”老三舉手:“我要小鯊魚!”

  

  然後,貓貓冰淇淋大戰小鯊魚。

  

  貓貓斷頭,小鯊魚也斷頭了。

  

  海風回蕩著從遠方吹來。

  

  不知過了多久,耀眼的陽光漸漸西去,碧綠的天穹之上上浮現出一抹擴散的橘紅,萬點金色在波光之間跳躍著,像是數不清的魚。

  

  夕陽美好。

  

  這就是最好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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