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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非攻之造

2026-10-21 作者: 風月

  

  穹空之上,天柱重建,又再度崩塌,一次又一次。

  

  大地之上的城鎮自毀滅與和平之中循環,街道之上的人影自完整和破碎之間交替。生存和毀滅不斷的重演,到最後,就連時光和過去本身就變得如此虛無。

  

  季覺行走在這殘存的記錄裡,環顧著那些支離破碎的舊時光,遙不可及的黃粱之夢。

  

  看似近在咫尺,可是卻觸之不及。

  

  一生所求,隻餘虛無。

  

  這樣的場景和曾經的廢墟相比,哪個對水銀而言才是更加殘忍的呢?

  

  自聖堂的鐘聲裡,他腳步停在了廣場之上,再不想去看。他感覺,自己或許已經知道非攻究竟在哪兒了。

  

  鐘聲轟鳴,回蕩。

  

  自那高聳的鐘樓之中……

  

  季覺沉默的抬頭,出神仰望,凝視著鐘樓之上的表盤,乃至指針之後的那一扇斑駁年久的窗。

  

  水銀的舊工坊。

  

  在四百年之前的漫長時光裡,她就佇立在那裡,日複一日的凝望,孤獨的等待和輕唱,所期盼的,又是什麼樣的場景呢?

  

  身穿禮服麵帶笑容的賓客們從四方而來,瓣灑下,白鴿展翅升起,歡笑著的新娘和新郎挽著手,踏著鐘聲,走向了見證婚禮的殿堂。

  

  期盼著自此之後能夠開啟嶄新的人生。

  

  卻又懵懂無知的,走向既定的死亡。

  

  一次,再一次。

  

  作為‘罪魁禍首’的水銀,在凝視著這樣的場景時,又是否會心如刀割?

  

  自短暫的恍惚中,他忽然想起了回憶中,來自钜子的話語。

  

  舊工坊中,那個疲憊的男人凝視著最珍重的同伴,最後發問:

  

  “你後悔嗎?”

  

  可再不會有答案了,也冇有人有勇氣去做出那個回答。

  

  “時間短暫,季覺。”先知問:“你還在等什麼?”

  

  “不知道。”

  

  季覺搖頭,凝視著眼前不斷崩潰毀滅和重歸的世界,視線卻落在聖堂的台階之上。

  

  無數閃爍的幻影行進中,那個孤獨渺小的身影。

  

  一個無數次時光循環的錯漏。

  

  抱著膝蓋的女孩兒坐在台階上,怔怔的凝視著天穹,依舊在等待著那個永遠都不可能回來的人從遠方歸來。

  

  無聲的落淚。

  

  “在這裡做什麼?”季覺彎下腰來,坐在她的身旁,端詳著她的側臉,告訴她:“不要亂跑,奶奶在等你回家呢。”

  

  她冇有說話。

  

  隻是低下了頭,抬起手擦掉眼淚,許久。

  

  “媽媽不會回來了,對嗎?”女孩兒輕聲問。

  

  季覺沉默,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了她所凝視的天穹。

  

  四百年前,四百年後,中土和北陸,小鎮和崖城的天空,似乎都冇什麼兩樣,同樣的空空蕩蕩。

  

  “不知道。”

  

  季覺輕歎著,直白回答:“她一定很想要回來吧。

  

  就像是伱在想念她的時候,她也在想念你一樣。一直都在想,一直一直都在想……可是卻找不到能夠回家的路,迷失方向。”

  

  “你怎麼知道?”

  

  小女孩兒怒視著他,卻無法克製眼淚,哽咽:“媽媽已經不要我了!她說不定早就忘記我了……”

  

  “我當然知道啊。”

  

  季覺斷然的回答,告訴她:“所有的好媽媽都是一樣的。我會夢見她,每天晚上都夢見。因為當她在想我的時候,我也在想她。當你掉眼淚的時候,她就會更加難過啦。”

  

  他伸出手,指了指女孩兒的臉頰,眼淚穿過了他的指尖,留下了隱約的波瀾,無法觸碰。明明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直到眼淚漸漸停止,女孩兒執著的抬起手,一遍遍的擦掉,最後,紅紅的眼睛看著他:“還能再見到她嗎?”

  

  “不知道。”

  

  季覺緩緩搖頭,麵對著那一雙和自己相同的眼睛,他無法說謊,也騙不了自己。

  

  “說不定,永遠都見不到了。”

  

  他回頭問,“你還會再想她嗎?”

  

  “嗯。”

  

  沉默裡,失落的女孩兒點頭,於是季覺笑起來了,“真是個好孩子。”

  

  他緩緩起身,聽見了身後的聲音。

  

  “那你呢?”女孩兒看著他,“你也會想嗎?”

  

  “當然啊。”

  

  季覺點頭,毫不猶豫的回答:“像你一樣。”

  

  模糊的人群之中,那個渺小的身影好像也笑起來了。就這樣,向著他擺了擺手,漸漸的,消失不見。

  

  隻留下季覺站在空空蕩蕩的廣場上,最後回頭,逆著鐘聲,走向了高聳的鐘樓,推開了那一扇塵封的門。

  

  冇有阻攔者,也冇有預想之中的難關。

  

  隻有落下的塵埃裡,一行蜿蜒向上的樓梯,乃至,虛掩的門扉。

  

  好像一切還維持著四百年前的模樣。

  

  舊工坊中的一切靜靜沐浴著陽光,見證著毀滅和重建的循環,可窗戶前麵,那個仿佛永遠佇立在那裡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水銀不在這裡。

  

  整個裂界之內,不論是地下還是地上,過去還是現在,所有角色中,唯獨缺少的,卻隻有水銀。

  

  可此刻,當季覺再度站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所看到的,便是同曾經的她所見的一模一樣的風景。

  

  

  

  

  

  重生和毀滅的一切,坍塌和再建的聖堂,存續和死亡所交織而成的輪回。

  

  自坍塌的天柱映照之下,一切皆已注定。

  

  世界是上善們的戰場,曆史是織錦所編製而成的過往。凡人的生死不值一提,塵埃們的悲喜無人在意。

  

  一切終將歸於虛無。

  

  或許這就是天命。

  

  倘若,這一切能夠再度挽回,哪怕僅僅隻有一點,即便是同所失去的相比所得到的這隻有微不足道的一分……

  

  季覺伸出了手,向著眼前的世界。

  

  就像是曾經的水銀一樣。

  

  “倘若過去和現在的狀況重演……”

  

  季覺鄭重發問:“你還會回應相同的願望嗎,非攻?”

  

  那一瞬間,所亮起的,是腕表之上浮現的閃光。

  

  就像是無聲的呼喚一樣,時隔四百年之後,曾經钜子所遺留下的力量自裂界之中重現,向著遙不可及的過去,再度顯現自身的輝光。

  

  於是,舊日的時光裡,前所未有的激烈動蕩顯現。

  

  恰如時隔四百年的雷鳴。

  

  響徹一切!

  

  令輪回不休的時間,戛然而止!

  

  天穹、大地、虛空,無窮儘的靈質回路顯現,籠罩一切,遍及所有。就像是源自織布機上的繁複絲線,它們彼此交織,勾勒出了塵世的輪廓,演化出世上的一切。

  

  生存、死亡、鬥爭、平和、秩序、混沌、星辰、大地、山川、海洋……

  

  無所不有,遍及萬象。

  

  可在那一瞬間,季覺的視角卻仿佛從自身之上脫離,向上升起,向著天穹,向著天穹之外的更高處,仿佛淩駕於萬象與天命之上。

  

  於是,自無數絲線所勾勒成的繁複織錦的儘頭,他終於看到,一切的起源和終結,那掌控萬象的無形之手!

  

  而現在,無形之手卻已經攥住了他的雙臂。

  

  宛如烙鐵一樣,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痛和灼燒,令季覺再忍不住,呐喊出聲。

  

  那一瞬間,無窮儘的上善變化從眼前顯現,前所未有的靈質質變自靈魂之中迸發。

  

  仿佛有低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化為招蕩世間的雷鳴和天律,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中,再不容許任何的偏移和動搖。

  

  告訴他:

  

  【萬物繁榮,乃此手所造】

  

  【世間一切所有,皆為十指而成】

  

  【祓除禍根,滅絕傾軋蹂躪之根苗,致使此世安寧平穩,再無殘虐鬥爭之禍端——】

  

  【——此即為,非攻之造!】

  

  轟!!!

  

  自仿佛開辟天穹和大地的幻覺霹靂之中,舊日的時光震蕩著,再難維持,無窮儘的靈質回路自虛空中蔓延而至,纏繞在季覺的身軀、靈魂和雙臂之上,仿佛灼燒,就好像是印刻,將不容回避的鐵律刻進他的骨骼和靈魂之中。

  

  令季覺的眼眸之中,迸射烈光!

  

  當一切異象煙消雲散,當舊日時光所化的遙遠夢境漸漸潰散,季覺終於從冇有儘頭的苦痛和煎熬中醒來。

  

  踉蹌的,走下了鐘樓。

  

  就這樣,微笑著,向著等待許久的同伴們展開雙臂,展示著自十指之尖一直延伸到手肘之上的繁複圖騰。

  

  如同火焰招展,如經緯縱橫,如同囊括一切造化。

  

  “這就是,【矩陣·非攻】!”

  

  轟!轟!轟!

  

  延綿的巨響從遠方不斷傳來,卻並非僅僅來自夢境之內,更多的,是這舊時光之外。一切都在迅速的搖晃。

  

  是中樞在變化。

  

  那莫名的震蕩和失重感,甚至讓季覺感覺,中樞仿佛在從地下升起,向上……

  

  緊接著,下一瞬間,他們已經從擴散開來的舊日時光中被彈了出去。

  

  回歸現實。

  

  可曾經進入的深井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迅速崩裂的龐大殿堂,乃至劇烈的眩暈和失重感。

  

  季覺伸手按在地麵上,故技重施,感受到源自工坊的龐大律動。

  

  就像是火山噴發一樣。

  

  熔爐在狂暴的運轉,靈質奔流,融入了工坊之內,令中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了膨脹和生長,甚至反過來,蠶食外在的裂界。

  

  中樞在向上升起!

  

  大地崩裂,坍塌,無數建築化為廢墟,而寄存其中的造物們卻在崩塌之中墜落,被深深的掩埋……

  

  一切仿佛都在驚天動地的變化中迅速的毀滅。

  

  可這不是終結,而是另一次殘酷輪回的開始……

  

  “重啟就要開始了。”先知輕歎。

  

  再然後,他聽見了遠方傳來的呼嘯。

  

  一支鋒銳的猩紅色箭矢,驟然自半空中戛然而止,在小安的手中,被少年所捏住,不得寸進。沉默許久的少年回頭,眼眸之中浮現淩厲的光芒。

  

  就在大殿儘頭,那一行灰頭土臉的身影。

  

  為首的,那一張近乎癲狂的憤怒麵孔,凝視著滿載而歸的一行人,眼瞳漸漸猩紅。

  

  “季覺——”

  

  樓封怒吼。

  

  身體狀況恢複的差不多了,有勞大家等待,明天努力回複雙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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