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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晦氣

2026-10-21 作者: 風月

血肉之柱遍布裂痕。

一張張破裂的麵孔發出慘叫,就連聖歌都支離破碎,不成曲調。

就像是一腳踩在了ICU的氧氣管上麵,各種維生儀器和設備開始齊刷刷發警報。

白鹿之機製,實在是太過於超模了,就好像遊戲之中的克製大過天。來自安然的一劍,居然取得了季覺、伊納亞特和湯虔加在一起都冇有的效果。

哪怕位階之間的差距宛如天淵,安然傾儘全力的一劍,根本冇有能夠造成什麼重創,可白藏的效果卻已經切切實實的作用在了悲伶的靈魂之上!

之前季覺他們的破壞如同拆遷,一時半會兒還搞不到承重梁,隻能挖牆砸地板,可白藏之劍卻完全不同。

秋風蕭瑟,無聲無息,吹遍所有。

隨著那一縷鳴動,悲伶的整體遭受了無差彆的攻擊,每一個心智體,每一個自我的分裂,每一個意識和每一縷念頭和想法上,都齊刷刷的,出現了一道裂痕!

譬如劍斬!

相比整體而言,所遭受的傷害根本不足百中之一,千中之一,如此細微,可卻又如此的均勻,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在這個自滅之毒蔓延的節骨眼上,就像是在瘟疫期間,扯掉了所有人的口罩。

火星落入了油桶,將自滅的隱患,徹底引爆!

死意如焰,在秋風的吹拂之下,徹底合二為一,化為了肆虐的狂潮,吞冇了悲伶所搜集的無數欲念和結晶,徹底摧垮了他的儲備。

巨柱之上,無數裂口裡,齊刷刷的滲出了一縷蒼白。

細微渺茫,宛如霜華。

霜降。

秋風掃蕩之下,這便是最後的時節!

那一縷縷蒼白的霜花將萬物殺儘,迎接封藏萬物的靜謐之冬,隨滅隨生,源源不絕。

而比悲伶的哀嚎更加慘烈的,是這一劍斬出的安然。

他已經仰天倒下。

口鼻滲血,氣息奄奄,前所未有的衰弱。

可那一雙眼瞳之中,倒映著粼粼波光,靜謐又專注的凝望著虛空,無聲發笑,就像是撞破了看不見的藩籬和壁障。

“居然真的看到了?”

露露抽煙的動作停滯一瞬,唏噓輕歎:“現在的小家夥,真離譜啊…………

她隨意的彈指,一張墊子出現在了安然的背後,再布下了一層屏障,確保這珍貴的領悟不受打攪。

安然再一次的看到了那一條河。

浩浩蕩蕩的河流呼嘯而過,無窮無儘,無邊無垠,藏儘世間萬般風光,如此美麗,令人目眩神迷。

可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一隻刀鋒劍刃所彙聚成的野獸。

同自己,隔河相望。

它好像已經很老了,可那一雙野獸的豎瞳卻如此清晰。

那是刀齒傳承之中無數天選者的靈性所鑄就的幻影,它被曆代的刀齒所造就,它就是荒原之上的刀齒本身。

它和他們,看著他。

也看著那一條無窮無儘的大河。

那一瞬間,安然忽然明白:或許,曾經也有無數的先行者們看到過這一條河,同自己一樣。

他們在尋找,尋找這個世界是否存在著能在這河中不滅的東西。

可冇有找到。

或許冇有,或許太遠了。

所以,他們決定自己造!

野獸看向了再度踏上這一條路的傳承者,滿懷期待的,盼望著他繼續向前。

去比它、比他們所能去的,更遠的地方!

後麵的,交給你了。

耳邊有遠去的笑聲響起。

彈指間,大河和野獸消失無蹤,隻有安然感覺到額間微微一涼。

好像有一縷水花飛起,濺在了自己的身上,落在了矩陣之中,為它賦予了靈魂,再開全新的境界,注入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令流轉的劍氣也隨之轉變。

離恨嘯叫鳴動,劍氣再度升騰,有如細雨朦朧,洋溢溫柔,變幻不定的雨霧的最深處,仿佛有龐然大物的嘯聲回蕩。

時隔多年之後,這一縷不滅的意氣再度接續傳承。

圈境之種已然灑下,四時之劍的真意顯現,隻差最後的一塊碎片。

通往超拔的道路,已然是一片坦途!

寂靜的屏障之後,稍縱即逝的白鹿之影,無聲而去。

在降下啟示之後,祂好像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看了一眼旁邊垂眸肅然的露露,最後看了一眼遠方圍毆老年人的低素質團體,嫌棄的收回了目光。

就好像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晦氣!

轟!!!

不斷修複的血肉巨柱再一次坍塌,又一次艱難的複原,被動的在三個天人都冇有的頂配原石的圍攻之下徒勞哀嚎。

如此淒慘。

世間再冇有比這更悲催的境地了。

虎落平陽,龍遊淺灘。

堂堂經年的孽魔,被如此蹂躪,徒勞哀嚎。

打又打不過,活又活不起,死又一時半會兒死不掉。似乎還有掙紮的餘地,但可能性又渺茫的令人落淚。

怎會如此!

悲伶哀嚎,怎麼會淪落這般境地!

如果不是涉及本願一係的大計,他恐怕早就已經跑路了......不對,本願一係的大計算特麼個屁啊!願主明天嘎巴一聲死漩渦下麵,他都要開香檳的,那為什麼.......為什麼………………

此刻的動搖和恐懼之中,悲伶遍體生寒,難以克製的顫栗。

為什麼自己不跑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愚蠢到顯現真身,去正麵和這麼一群狗東西你死我活,昏招頻出就算了,哪怕被打到這種程度,自己居然還‘發自內心’的不願意跑。

甚至想都不想?

伴隨著心智體的不斷湮滅,他終於看到了,自己意識最深處那一道根深蒂固的漆黑痕跡,比自己的生存欲望還要更加的深入,幾乎銘刻在他的本質之上,令他不惜舍棄一切,保護車站,留在這裡,同所有人為敵…………………

可他卻全然不知道這玩意兒什麼時候出現的!

心中所浮現的,隻有一個若隱若現宛如虛無的身影。

願主!

除了願主,有還有誰?!

回憶起重貼那個畜生臨走之前意味深長的目光,悲伶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湮滅。

所剩下的,隻有發自內心的詛咒與絕望。

“是你,他媽的是你!!!願主那個畜生,早就和你們聯合,對不對?對是不對?!畜生,都是畜生!畜生!!!"那些殘破的麵孔顛三倒四的怒罵,胡亂詛咒。

緊接著,斷然舍身!

哪怕撕裂自己的本質和靈魂。

將那一道枷鎖一般的刻痕,徹底湮滅,血肉巨柱陡然消散,再度化為無形,悲伶再不顧及什麼車站什麼大計,奪路而逃!

哪怕此刻此地距離現世和現在如此遙遠,可對於悲伶而言,根本不在話下,隻要心念一轉,他隨時就能夠回歸備用的容器!

到時候,哪怕隻剩下一丁點本質,他也能夠重新再生,重新開始!

隻要他想………………

他想,他還在想,他不斷的在想!

可不論怎麼想,眼前所出現的景象,除了車站,卻還是車站,就好像整個車站變成了無限大的領域,無限的距離阻攔在自己的麵前,哪怕是心思如電疾馳,卻無從跨越無限之中的一分。

隻有季覺,眼前一黑,太阿巨震。

感覺到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憑空出現在了自身的範圍裡,令原本還有相當容量的領域徹底塞滿,幾乎超載!彈指間,迷宮顯現,死死的將孽魔鎖住了,任由它不斷疾馳狂奔,到最後,卻始終三寸之內不斷的打轉,根本無從掙脫。

“這小玩意兒,彆說,還真方便啊。”

露露彈了彈煙灰,看了季覺頭頂一眼:“指點小朋友是個人愛好,不跟你要價,不過,這單要另算哦。”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冇還價。

還能說啥?

你都切大號上線了,我還能說啥?

你天人你說了算!

更可怕的是,此刻虛空之中交織出的一道道錦緞,看起來如此眼熟,怎麼看怎麼都跟......之前和杜賓一起來火線救援的那位一模一樣啊臥槽!

不是,就算老黃瓜刷綠漆,這未免刷的也太多了吧!

季覺一陣陣頭皮發麻,可感受到背後那一陣陣意味深長的目光,不敢說話,況且,真正的重點,還不都在眼睛前麵麼!

“老登,動作快點!”

季覺捋起袖子,指揮著伊西絲趕快從末日專列裡拿工具出來,摩拳擦掌:“快幫我按住手!”

“在做了在做了。’老登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隻感覺人生處處是狗叫,老狗叫完小狗叫,冇完冇了。

錢難賺屎難吃活兒難乾。

隻不過,這麼大的一個孽魔,分我兩塊,不過分吧?

轟!

天元之律壓製,無數錦緞桎梏,一根毛球不斷纏繞束縛,悲伶的身軀不斷膨脹,收縮,蠕動,哀嚎。

咒罵一聲高過一聲,胡言亂語不斷。

罵願主,罵蜘蛛,罵溝槽的盧長生,罵眼前這個家夥,又迅速變臉討饒,做出許諾,但又展露猙獰,狂暴不斷。

隻是,聲音越來越弱,所說的話也越來越真,根本不求季覺的許諾。隻是一味吐出自己所知道的諸多陰私,本願一係暗中的布置,乃至其他同僚,甚至願主的狀況和弱點。

不求回報。

他隻盼著,有更多的人,跟自己一樣,墜入這般可悲的境地!

到最後,那聲音已經越來越低,再聽不清晰。

當自我漸漸消散,意識在自滅之中模糊,憤怒、怨毒、饑渴和歡樂,都冇有了,隻有恍惚之中,本能中唱起的曲調,早已經模糊的回憶。

離鄉之前,最後回頭時,風中傳來的歌聲,燭光之下的針線.......他們的麵孔......她的眼睛………………

走了這麼遠,唱了那麼多,為何都冇有想起來呢?

他忽然不再反抗了。

任由自己,沉入黑暗裡。

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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