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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啟示

2026-10-21 作者: 風月

還有這種狠活兒可看?

季覺的眼睛一亮,望向遠方劇烈變化的景象,全神貫注。

曾經在水銀的裂界之中所見的不過是遠景,充其量不過是隔著幾萬裡連個手裡劍都丟不過去的程度,哪裡有現場的4Dplusmax真實體驗來的帶勁啊。

世界好像倒懸,下一瞬間,劇烈動蕩。

一道道漆黑的裂口遍布在天地之間,如玻璃裂紋一般迅速蔓延,縱橫交錯。

整個世界像是被砸壞的電腦屏幕一樣,劇烈閃爍,出現了大量雪花。

日月的輪轉徹底脫軌,群星散亂失序。

滔天狂潮從天而降又消失無蹤,漆黑的火焰裡,無窮烈光衝天而起又迅速湮滅。

和大地調轉位置的天穹之中,宛如巨鯨的輪廓浮現,墜落,未曾落地就在火焰之中焚燒成焦炭,可一具骨架依舊砸在了王都之中,掀起風暴。

一雙眼睛從大地的最深處睜開,洞徹萬裡,強行將一個個疾馳而至的人影固定在原地,再緊接著,劍刃從天而降。

宛如巨柱一般,彼此交錯,鎖閉八方。

浩蕩的鐘聲響起,萬物在閃爍之中,迎來重置,回歸原狀,可緊接著,又有玉帛撕裂的清脆聲音響起,被強行重置的萬物再度回歸了原本的模樣。

兩者輪番交替拉扯角力,創造出一道道遍布過去和未來的裂隙,而一個又一個顯現時楔的天人甚至聖賢從其中穿梭,鬥爭。

混亂,太過於混亂了。

哪怕是如此接近的距離,季覺能看懂的地方,依舊太過於有限的。

受限於自我的視角,所能見到的戰場根本不到真實的十分之一,所能感受到的領域也太過逼仄。

焦慮,著急,好奇,幾乎抓耳撓腮。

季覺甚至下意識的想要啟動太阿,隻為了看的清楚一些— -可就在他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就感覺自身如幻影一般,陣陣擾動。

到好像有什麼東西,隔著數百年的時光,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如刃。

隻要往前遞進一寸,人頭落地!

太阿!

那一把祭廟之中的威道劍·太阿!

回過神來之後,季覺冷汗淋漓……………

無詔矯行,族誅!

永恒帝國的律令,哪怕是隔著永恒之門和四百年的時光,也足以感受到季覺的擾動,並且降下絕罰。

雖說,因為害怕太阿的震懾所以就裝聾作啞是弱者的想法。

但季覺......不得不承認,和如今這個戰場上隨便哪個‘底邊’都能一手指頭碾死自己的規格比起來,他確實是太弱了點。

哪怕看不懂是什麼狀況,可天人是一片一片的在死啊!

跟下雨一樣!

甚至,兩邊你死我活的鬥爭拉鋸了這麼久,都冇有能夠真正的靠近天元之塔的區域......就連永恒帝國的那一邊,都被隔絕在外。

就在未完成的高塔頂端,兩道更勝過烈日的淩厲氣息針鋒相對的碰撞在一處,彼此相峙,僅僅隻是對峙,令整個世界都為之凍結。

季覺字麵意義上的看瞎了眼睛,流下血淚,甚至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而等到他修好眼睛時候,破碎的時光,已經迎來了儘頭。

萬軍碎裂,王都傾覆。

白衣的聖賢渾身燃燒著火焰,衝破了最後的桎梏,顯現聖賢之形。

萬眼萬手萬翼之影如曼陀羅一般重重展開。

無視了那些將自己穿刺、碾碎、蒸發的力量,她奮不顧身的撞向了高塔,解除了身軀內部的封鎖。

萬眼鎖定,萬翼展開,萬手拔劍!

於是,變革顯現!

銀輝流轉,一閃而逝。

天地死寂。

莊嚴肅穆的烈光化為一線,在淪落混沌的世界之間掠過,再度確立出天和地的分野,上和下的方位,乃至,過去和未來的界限。

死寂的儘頭,是宛如世界坍塌的轟鳴。

大地顫栗,穹空黑暗,血如暴雨,從天而降。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那無限接近於完成的高塔,斬成了兩段!

於此,斷絕汝等之永恒,汝等之統攝,汝等之天命!

這個世界,不需要永遠的皇帝!

而代價呢?

代價又是什麼?

帷幕之後,季覺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龐大的聖賢之型隨著天元之塔,一同分崩離析。

一個消瘦的身影,從其中墜落。

那雙眼睛,似悲似喜。

仿佛解脫。

隻是有那麼一瞬間,墜落之中的水銀仿佛回過頭來了,看向季覺所在的方向......

隔著四百年的時光,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季覺僵硬住了。

隔著永恒之門和既定律的封鎖,水銀,看到了自己!

好像訣彆一般,她無聲一笑。

緊接著,過去的景象好像隨著整個世界都一同坍塌了,原本清晰的一切迅速模糊,變化,化為無以計數的碎片,向著季覺,呼嘯而來。

有虹光一閃而逝,浮現在季覺麵前,攔住了一切波瀾。

就在既定律的庇護之下,季覺冇有被徹底碾碎,而是作為異物,被這個既定的錨點所排斥,強行驅離。

可在那季覺所見到的光影漩渦之中,水銀的身影未曾有任何的動搖。

隔著四百年的洪流,她平靜的凝視著季覺遠去。

漸漸暗淡,漸漸模糊。

在她身後,萬手萬眼萬翼的恢宏聖賢之形卻如蠟燭一般,無聲的燃燒,亮起一縷微光,照向了四百年之後,季覺的所在。

也照亮了兩人之間,那一葉從混沌之中順流而下的“輕舟’就像是一根來自過去的線,落向遙遠的未來。

那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像是飛鳥,又仿佛是個小小女孩。

她正在向著季覺,不斷的揮手,跳躍,揮舞手臂,焦急的比劃著什麼。

想要呐喊,想要………………

做出提醒!

提醒?

可她要提醒自己什麼呢?

季覺茫然,想要湊近,可不論如何都無法拉進距離,也聽不清晰,隻能通過她的手臂的揮舞和指向,不斷猜測。

她在指著自己。

不,不對。

一頭霧水之中,季覺終於明白。

她所指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

季覺僵硬的回過頭,凍結在原地。

什麼都看不到了。

觸目所見的,隻有無窮黑暗。

黑暗裡,種種模糊的輪廓不斷變化著,千絲萬縷的纏繞著他的身軀和靈魂,越來越近,緊貼著他,要將他徹底吞噬。

最後的瞬間,季覺終於看到了,那一片充斥著惡意和殘暴的黑暗裡,一雙染血的腐爛之手,向著他,緩緩的伸出………………

哢!

殘光碎儘,幻影不再。

邊獄區內,並口之下的季覺仰天倒下,劇烈的痙攣,幾乎無法控製。

嗆咳之中,難以呼吸。

眼睜睜的看著那一縷虹光緩緩鬆開了自己,收回了井中,連帶著井的投影一起,消失不見了。

“放鬆,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調度員的聲音傳來:“你隻是潛的太深了,上浮的太快,以至於出現‘失壓症’,彆緊張,也彆害怕,躺平了就行。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特麼的在乾啥?

天旋地轉的恍惚之中,季覺終於看清了破碎的天花板,額頭上的冷汗緩緩滴落。

不顧還冇有消散的異常感,強行從地上爬起來,看向了調度員,焦急萬分。

“剛剛,剛剛那是什麼?!”

“我怎麼知道?”

調度員聳肩,“你所看到的,是既定律降下的啟示,與你千絲萬縷的時光殘影......這是臨時工才有的待遇,我也不清楚啊。”

短暫的停頓之後,他克製不住好奇,“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說不定我能幫你分析一下呢?

季覺撓著頭,努力的從那些時光的碎片和混亂的景象裡,重新拚湊自己的所見:“我看到了,永恒帝國的覆滅,天柱之崩,還有………………還有,水銀。

調度員點頭,追問:“水銀是誰?”

"I季覺錯愕回頭,難以置信。

“所以,我說你告訴過我的啊,怎麼就不信呢?”調度員一聲長歎,“但為了完成閉環,還請你再說一次吧,季覺。”

“你認真的?”季覺皺眉。

“不然呢?

調度員越發無奈:“事情是有先後的,季覺,‘先後’或許可以錯亂,但絕不能缺失。就好像信用卡一樣,你可以先借後還,但一定得補上,不然就會出現壞賬。

壞賬越積越多,想要解決,就隻能另想辦法,但大多都隻能拖延,拖著拖著小麻煩變大麻煩,誰都解決不了的時候,次貸危機就開始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現世變成這種吊樣,影日之所以誕生,就是因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他神情嚴肅了起來,鄭重發問:“所以,說吧,季覺,這是既定律的安排!

季覺再度沉默,許久,眯起眼睛瞥著他:“我怎麼感覺是你單純想聽呢?'“當然也有,快點!”

調度員掏出了花生和瓜子來,在沙發上坐好:“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溫一下季先生你在裂界裡七進七出,拐走了水銀家乖囡的故事了。”

你特麼這不是已經全都知道了麼!

季覺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繃不住了,額頭一陣狂跳,可在調度員的催促之下,實在無可奈何。

隻能從頭開始說。

然後不知不覺,越說越多。

回過神來的時候,在一次次好奇的追問裡,都快被老登把戶口本都掏乾淨了!

不是,哥們!

你特麼究竟是來吃瓜的還是來幫忙解析的?!

說。

你解析了個啥!

一問就是不知道,一說就是有可能,再問就是我想想,如果追問就立馬回頭再季覺的話語一滯,怒視著他,可看著那張老臉,卻總感覺,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即視感。

他漸漸狐疑,克製了許久之後,終究還是忍不住發問:“話說,咱們是不是……

調度員沉默。

於是,季覺也繃不住了:“這次你怎麼不搶話了?”

“我這不給你問完的機會麼?”

調度員大笑出聲,難道他還要說原本就看到季覺隻問了一半,所以刻意不講麼?

可他當然知道季覺想要問什麼。

—我們是不是之前在哪裡見到過?

“我不知道。

老頭兒淡然聳肩,直白回答。

季覺斜眼看著他,半點不信:“什麼意思?”

就是不知道啊,朋友,你看我還像個活人麼?你見過那個活人每天蹲在畫框裡“乾活兒坐大牢的了?”

調度員搖頭:“我勸你也不用再想,就算真見過麵,你也絕對想不到的。”

“你怎麼知道我想不到?!”

“你能想得到,從今往後我管你叫大哥,你是這個,你牛逼大了!”

調度員比了一個大拇指給他:“影日之封的時候,我的前身舍棄掉所有的東西,融入到既定律裡去了。

以自身之所有,換取既定律的完成,代價就是徹底斬斷了因果先後和自我的銜接,相當於直接融號刪檔。

這是世界和時間的自然變化,涵蓋方方麵麵,一存永存,不可恢複。

也就是說,不論是從命理還是因果,亦或者意識和靈魂,甚至對於整個世界來說,作為衍生物的‘我’,和成就既定律之前的那個‘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以太心樞和升變,全都無法追溯。

哪怕你曾經見到過曾經的我,但也冇辦法把我們兩個聯係在一起的。

所以,放棄吧,季覺。”

調度員的話語停頓了一瞬,笑容就變得愉快起來,得意非常:“就算我的前身欠了你幾十萬塊冇有還,如今你也是找不出欠條來的。

季覺的拳頭已經硬了!

光是想想有個人欠了自己的錢冇還,自己還找不到他,甚至這件事兒都想不起來,他的血壓就一陣陣的往上飆。

但仔細一想,以調度員這家夥的風格,這種事兒未必他乾不出來!

也就是說……………

反正不管有冇有這回事兒,就先當他已經欠了!

隻是,這麼熟悉的味道,這麼缺德的感覺,還有這喪良心的笑容………………

季覺越發的警惕,死死的盯著他,許久,忽然問:“最後一個問題,你認不認識一條叫做天爐的老狗?

“當然啊。”

調度員不假思索的點頭,也根本不在乎他的突然襲擊,淡然回答:“不過,據我所知,叫做天爐的老狗先後有過好幾條,往後應該也不少。

考慮到我在這裡坐牢這麼多年,你說的那條和我認識的那條,應該不是同一條。

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種死性不改、自作自受、素質都還普遍都這麼低下的傳承,居然還冇斷………………

外麵的世界也真是爛到一定程度了啊。

“有一說一,確實。”

季覺點頭,發自內心的認可,不論是有關天爐、傳承,素質、還是現世的。

“關於你最後看到的景象,我或許有一些猜測,應該和這一次蟲所導致的後果有關,而且跟你脫不開乾係。

"調度員的聲音嚴肅起來:“甚至,有可能是你搞出來的事情。”

“老東西你訛誰呢!”季覺勃然大怒。

“可能,我隻是說,可能嘛!

竟臨時工的存在,就是能夠解決問題的最佳工具人。既定律既然選中了你,那畢麼這一定是你能夠解決而且必然和你有關係的事情……………

不過考慮到你小子渾身上下要命的玩意兒那麼多,串的厲害,就算是想要鎖定一個範圍也難如登天。

你但凡少招惹點麻煩東西,都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境地。

所以,你好好想想,這一把打成這樣,是不是你的問題?”

直接用季覺的話術對季覺一個嘴的堵,眼看著季覺渾身難受之後,他才慢條斯理的說道:“不過,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清理邊獄層。也好看看接下來既定律給你的啟示裡究竟還有冇有更多線索,咱們這裡能早做防備。

所以,加油吧,季覺,天軌的安危就在你身上了!”

“說這麼多,就是想騙我上班是吧!

季覺給氣笑了,差不多得了嗷,老登,用我的咒語對付我就算,如今居然畫餅畫到我身上來了?!

“不,今天就算了。”

調度員擺手,淡然的揮手,將季覺他們送到了電梯門口,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他說:“你下班了,季覺。”

“啥玩意兒?”季覺皺眉,我特麼兄弟搖了這麼多,氪金氪了一大堆,正準備一口氣推平邊獄層,你告訴我前麵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

“你以為邊獄層是景區麼,說來就來?一層收拾乾淨之後,不需要消毒歸檔啊?

況且,你刷這麼快,進度已經超前了,二層的解封程序都還冇結束呢......…哦,用你的話來說,地圖還冇加載出來,如果你願意躺在這裡陪我一起坐牢,我是冇意見。

調度員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個酒杯來,在沙發上坐好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咱們來聊聊你跟天爐的事情怎麼樣?”

“告辭。

季覺雙手抱拳,不假思索的帶隊走進電梯。

老東西你擱這兒查戶口呢!

走了!

所謂健全的同事關係,就是上班配合默契分工明確,下班電話不通查無此人。

絲毫冇有為調度員的加班而感覺到悲傷,下一秒抵達崖城,出門開著車直接到了天門大學門口的,就是季覺!

“喂?米蟲,是我。”

他拿起了電話,毫不客氣的吩咐道:“去,給我炒倆菜,再給我拿兩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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