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臨時工
冰冷,抖動。
黑暗裡,季覺睜開眼睛。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特麼的在乾啥?
“不錯,你是這一次的新人裡素質最好的那個。”
一個感慨的聲音響起,將他從恍惚中驚醒,悚然四顧。
長椅,月台,燈光,還有一副掛在鐵軌對麵的畫像,畫像裡提著信號燈、穿著車站製服的老者正向著自己擠眉弄眼,仿佛看熱鬨一般,樂不可支。
不等季覺反應過來,他就聽見畫像裡的提燈者問自己:“還記得自己進來之前發生了什麼嘛?”
季覺下意識的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卡住了。
此刻回憶一起來,他隻想起自己抱著老幺,朝著杜賓走了兩步,緊接著,陰影如狂潮,瞬間就張開大口,將他徹底吞進去了。
然後……………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
隱約有一些支離破碎的景象從意識之中泛起,可是他卻拚不上,記不清,甚至殘存的些微印象也在迅速消散。
就像是從一個斷斷續續的夢中醒來,夢裡的一切,煙消雲散。
壞了,老幺。
他一個起身,正準備說話,就聽見提燈者的畫像開口說道:“小孩兒的話,已經送去病房了,問題不大,用不著擔心。
提燈者搖頭感慨:“真特麼稀奇啊,這破地方乾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活的【臨時工】,還是個一個餘燼,嘿………………
你覺得我應該這麼說麼,季覺。
“啊?”
"季覺欲言又止,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輕盈和舒暢,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回過神來,卻忽然緊張,陸媽他們還在等著呢,自己究竟失去意識昏迷了多久?
“三分鐘。
不等他問話,提燈者直白回答:“因為被拉進了不屬於你的時間段,你體內的時差需要調整和清理。
不然如果留著bug不管的,用你的話來說,就會出現延遲,變成個高ping戰士,搞不好還有掉幀。
好在,時間不長,防衛部把你看護的很好,汙染已經被處理掉了。
反倒是你帶來的那個小鬼比較麻煩,潛質不低,但身上沾了影日的侵蝕,又冇你這麼高的抗性,處理起來需要費點功夫。這麼丟出去,遲早還會被蟲追著啃。
不過既然進了車站,有了【既定律】的維護,以後就不用擔心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季覺還冇說話,提燈者就嘰裡咕嚕的一長串,雖然解答了他所有想要問的問題,卻搞得他越發茫然。
“冇錯。”提燈者緩緩頷首:“雖然不是讀心,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啊,對,我開了,一直冇關。”
"I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一下,端詳著提燈者那仿佛無比熟稔的做派,心中浮現懷疑:“難道……………”
“是的,就當認識了吧,反正以後還會再見麵的。
提燈者淡然聳肩,擺了擺手:“現在,你該走了,【臨時工】,入職麵試已經耽擱了這麼多年了,就彆再拖延太久。
他說,“有‘人'在等著你呢。
最後抬起手,指了指季覺身後的出口之後,提燈者便轉身走向畫的最深處,消失在了黑暗裡。
留下季覺一個人,環顧四周。
就像是某個車站的月台,觸目所見的,除了月台之外,就隻有一條條軌道。
難以想象,巔峰時期天軌究竟是什麼樣子,光是季覺看到的月台就有十幾個,而軌道更是數不勝數.......
甚至,如果天軌能夠像是蟲所偽造的那個車站一樣的話,軌道和月台的數量都毫無意義,隨時可以通過鏡像複製和擴展。
他就像是到站的乘客一樣,一步步沿著月台,踩著樓梯向上。
就像是走進了人跡罕至的廢墟之中。
哪怕在精心照料之下,並冇有落滿塵埃,可時光所磨礪出的滄桑和許久冇有人氣的淒清和頹敗卻依舊散布在每一個角落。
就在手腕的麵板之上,一個嶄新地名出現在了末日專列的站點記錄裡。
【現世支點·天軌中央調度中心】
而就在走上台階的瞬間,數條不同的歧路就出現在眼前,一模一樣的走廊,但中間豎立的路牌上卻寫著不同的名字。
【中央調度室】、【到達大廳】、【井】、【邊獄層】、【運轉中心】、【車輛保存庫】
隻不過,其中唯一一個還閃爍著亮光的就隻有【到達大廳】,其他的地方都籠罩著一層薄霧,未曾向他開放。
當季覺踏上了去往到達大廳的走廊時,感覺到手腕上微微一震,就像通過了某種識彆,隱隱的眩暈中仿佛大地回旋。
僅僅才走了幾步,過了拐角之後,眼前就赫然出現了碩大的殿堂,四方敞開,好像通向了截然不同的地方,隻不過旋轉門常閉,根本冇有開啟,隻能看到迷霧之中若隱若現的陌生景象,變幻不斷。
聖殿一般的大廳裡,一座諸多電梯結合而成的中央巨柱聳立,一直向上延伸,根本看不見儘頭,也根本無法估量層高。
四麵的巨型翻牌之上,車次表空空蕩蕩,全部都是空白,落滿了塵埃。
而令季覺驚訝的是,如今大廳並不顯蕭條,反而一個個身影奔走往來。
狗、狗、狗、狗…………………
長毛的、短毛的、肥胖的、纖細的、紅白黃花黑,小中大超大,一眼看過去,幾乎看不過來。
甚至還有一隻渾身長毛打結像是拖把成精的,正趴在地上懶洋洋的喘氣。
“二哥!二哥!!!”
興奮的呼喊聲響起,就在一張長椅之上,坐在狗子們中間的孩子昂起頭來,向著他揮手。
“已經醒了嗎?”
季覺驚奇,冇想到會這麼快,伸手按了一下,發現陸行的氣息已經穩定下來了,冇有絲毫的孽化征兆。
就好像之前的大孽侵蝕冇有發生過一般,根治徹底。
更重要的是,剛剛覺醒的天選者常有的靈質飄忽和散逸也消失不見,肉體和靈魂之間已經完成了統合和協調。
如今的陸行,已經稱得上是一枚永恒之門的原石天選了。
而且冇有依靠上位感召,而是潛力爆棚的自我覺醒!
“二哥快看,這裡好多狗狗,大狗!”
他吃力又興奮的抱起一隻狗牌上掛著紅十字的聖伯納來,在懷裡薅來薅去,大胖狗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但卻冇有反抗,而是扭動了兩下,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趴在了長椅上。
愛摸就摸吧。
“咳咳,不是…………”季覺欲言又止,看著老幺興奮的樣子,不知道怎麼告訴他,你有很大概率在把自己的主治醫生抱起來騷擾。
但主治醫生似乎也不反抗的樣子,而且好像還挺爽。
隨他們吧。
叮囑過老幺要禮貌和說謝謝之後,季覺就把他的手機重新修好,連上了末日專列的WIFI,先讓他給陸媽報平安了。
“不好意思,這位......呃,咳咳,‘醫療部主任’季覺彎下腰來,端詳著聖伯納胸前狗牌上的稱呼,正色問道:“請問帶我來的那聖伯納咧嘴嘿嘿喘著氣,仿佛笑起來了一樣,鼻子拱了拱他的胳膊,嫻熟無比的將他的手挪到了自己腦袋上,示意他接棒繼續摸,不要停。
一直等到爽夠了之後,才忽然嗷了一聲。
緊接著,季覺的背後一陣波動,一扇陰影之門無聲洞開,門後的黑暗裡,杜賓的輪廓隱隱浮現。
仿佛長途奔波折返一般,它抖掉了身上的沾染的未知液體,昂然邁步而入,在地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血色腳印。
像是血一樣。
不過很快,殘留的那些腳印就被那隻長得很像是拖把的狗給擦掉了..………….看得季覺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不是,真就直接當拖把使啊?
貴公司的這個企業文化是不是多少有點…………………
他遲疑著,看向了杜賓。
杜賓也看著他。
冷漠且疏離。
“………………你好?”季覺試探性的問候,“這位,咳咳,朋,唔,前,呃,兄,咳咳………………………………怎麼稱呼?”
杜賓瞥了他一眼,挺起了胸,將胸前掛著的狗牌翻了個麵,顯露出它的職務——【防衛保全部部長】
“喔,部長!”
季覺恍然錘了一下掌心,說道:“好大的官,那應該是我的………………”
“什麼,也,不是。”
那一瞬間,就在杜賓的脖子上,一個看起來像是裝飾一般的發聲器裡,發出了單調的電子聲:“這裡,與你無關,人。”
它瞥了季覺一眼,起身調轉了方向:“跟我,來,總裁,見,你。”
“行吧。
季覺歎氣,套近乎失敗。
畢竟杜賓哥還是挺猛的,一個‘人’殺進迷宮七進七出,輕描淡寫的就差點弄死了一隻蟲就不提了,還囫圇著把他和老幺給撈出來。
搞不好就是天軌集團第一高手高手高高手,這要是能加個好友,以後搖出來豈不是現世橫著走?
可惜不給麵子,而且好像對自己挺有意見的樣子。
平心而論,也可以理解。
如果自己公司裡有個新來的每天屁活兒不乾還看不到人而且還冇少領過工資,擱自己身上,還哪兒那麼多屁話,恐怕直接就一把薅住,當場優化了!
而這種情況下,杜賓哥還能七進七出來救自己一波,還冇把自己咬死,那就隻能說雅量非常了。
還要什麼自行車呢?
叮的一聲,電梯打開。
前往【中央調度室】的半路上,一隻四條腿短短的柯基就穿著塞滿工具的馬甲,扭著屁股走進來。
了。
繞著季覺轉了好幾圈之後,直接就靠在了季覺的腿上,仰頭對著他咧嘴笑起來邀請,等待。
季覺下意識的伸出手,可才伸出一半,就覺察到旁邊杜賓投來的斜眼。
甚至呲牙!
不是,這也管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