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三章 驚喜與驚嚇
世界陷入死寂,就連喘息和心跳都消失不見。
純粹的黑暗裡,生出了純白的花。
彈指間,破敗坍塌的陰暗洞窟,變成了天國,無窮繁花從大地、石縫、頂穹和碎片之間生長而出,如此絢爛。
可為何感受不到任何的歡欣和愉快呢?
即便觸目所見的一切都變得如夢似幻,可此刻從脊髓之中躥升而起的,除了無法克製的驚駭和恐懼之外,已經再無其他。
氧氣、重力、土壤、養分、水源、靈質......往日裡熟悉的一切,都在迅速的消失,除了那純白的花卉之外,再無一物。
一叢又一叢,花兒從大地之上生長而出,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吞冇。
甚至就連自己的主人都不放過。
就在季覺的殘骸之中,也長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紮根在鋼鐵和機械之上,抽取著一切,轉化為自身。
將所有和自身不同的一切,儘數抹除!
“我先走一步。”
季覺的破碎麵孔從花叢抬起,咧嘴一笑,向著揮手道彆,“你們就加油吧。
"嘭!
顱骨崩裂,笑容潰散,一朵朵花兒從裂隙之中綻放開來,將他徹底吞冇了。
而就在那一瞬間,遠方仿佛有歌聲響起,若有若無,悠遠而清冷,像是孤獨世界之中所回蕩的最後餘音。
當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呼嘯而過,無以計數的花瓣紛飛而起,洋洋灑灑的飄落,一個模糊的側影仿佛從花雨之中顯現,踩在那一顆破碎的頭顱之上,回眸,向著他們,漠然一瞥。
此時此刻,不,在這之前,龐盧就早已經汗流浹背。
太過於敏銳的感知,反而變成了負擔。
當那龐大到宛如海嘯的惡意從繁花的最深處升起時,最先被蹂躪的就是白鹿引以為豪的直覺!
僅僅隻是維持清醒,就已經用儘了全力。
走!”
早在季覺被祭天之前,他就已經伸手,按住了燧石的肩膀。
劫指萬化,重生形態展開之下,將荒墟再度同化,狂奔疾馳而出!
一切阻攔都毫無意義,所有的封鎖都全無作用。
哪怕僅僅隻有一條渺小的縫隙,也足以那至銳至速的變化從容跨越。倘若不顧後果全力馳騁的話,彈指間他就能夠躍出新泉,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逃出整個海州!
可一瞬間的閃爍之後,他重新看向眼前的時候,卻發現,依舊是無窮儘的繁花......靈質萬化的疾馳,根本未曾逃出對方所覆蓋的界限。
緊接著,他再度疾馳,再度落下,可眼前依然是絕望的純白,觸目所見的一切,未曾有任何的變化。
就好像,也永遠不會有任何變化了一樣。
他已經迷失在無窮的花海之中。
可是好像有哪裡不對,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他所忽略了一樣,想不起來,有什麼看不見的界限,將他封鎖在內。
界限,封鎖,圈境………………
他已經怒吼出聲。
圈境!!!
此時此刻,圈境依然覆蓋在海岸科技的總部之上,所有被遺視獨立之所覆蓋的地方,和外界的聯係儘數斷絕。
不論是向外還是向內!
這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的乾涉,哪怕是出路擺在他的麵前,他也會下意識的忽略,就算是將大門打開,他也會本能的視之不見。
隻要圈境尚在,哪怕是速度再快,他也不可能逃得出眼前的地獄!
可正因為如此,龐盧才無法理解…………
老狗!!!
你特麼的,究竟在乾什麼!!!
老者沉默,不語,不論他怎麼呼喚和咒罵,就仿佛未曾覺察一般。
眼眸低垂。
努力的克製著自己………………不去抬頭看!
昏暗的天穹之上,已經被如夢似幻的霓虹所籠罩,一條條銀輝流轉變幻之中,就像是一層層細密的白紗一般,將天穹和四方層層籠罩,妙曼之影變幻不定,如同不定形的雲霧。
千絲萬縷的絲線從雲端垂落,如同天幕之上所垂下的瓔珞,輕盈的從塵世之間拂過,密集如暴雨一般的水銀之雨已經充斥了整個世界。
之魚。
就好像在尋覓著什麼一般,無比耐心細致的一寸寸掃過了圈境之內的一切。
一遍又一遍,無休無止。
無數細絲舞動著,穿過了老者化為半透明的身軀,未曾注意到這一條小小的漏網而就在這一片天幕的覆蓋之下,老者早已經汗流浹背!
合十的雙手仿佛有千鈞之重,幾乎快要無法維持。
老者的麵色漲紅,死死的咬牙,支撐著維持著圈境的存在,甚至不敢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喘息。
就像是蜷縮在藏身之處,仿佛驚弓之鳥的遇難者,傾聽著周圍不斷徘徊的腳步聲,被看不見的掠食者緊盯著,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
事已至此,圈境已經冇辦法解除了。
他已經有所‘預見’!
在前知的感應之中,一旦遺世獨立的狀態被打破,如今被遺忘的自己就將被再度記憶和觀測。
那麼下一瞬間,無數從天而降的殘暴之手,就將徹底完成鎖定,將他撕成碎片,化為飛灰!
這就是不折不扣的囚徒困局。
此時隨著局勢的惡化和這噩夢一般的展開,他們三個,已經被擺在了天平的兩端......哪怕是僵持不下,依舊是一條死路,純粹的慢性自殺!
除非………………
再一次徒勞飛躍之後,絕望回歸原點的龐盧狂怒咆哮,手掌,卻抓了個空。
“早說過,升變那幫神經病靠不住。”
燧石仰頭,將瓶中的藥劑一飲而儘,狀態迅速的恢複,眼神之中的烈光不斷進射,甚至更勝以往。
又有還有什麼好遲疑和猶豫的了?
破不開圈境的話......那就將整個圈境連帶著裡麵的一切,全都碾成粉碎好了!
圈境·【蓋亞環】!
天地陡然顛倒,無窮物質和繁花在殘暴引力的拉扯之下彙聚,遠超過往極限的恐怖質量不斷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物質。
就好像在彈指之間,造就了嶄新的星體。
打破三相,動搖流轉,無限坍縮的質量將範圍之內的一切儘數撕扯成比塵埃還要更加渺小的構造,向著此刻的蔓延的繁花,驟然爆發!
轟!!!
大地動蕩,崩裂,九地之下的恐怖衝擊向上傳導,灼紅的烈焰從地縫之中噴湧而出,驚天動地的巨響之中,天穹之上所落下的帷幕仿佛都遲滯了一瞬。
空隙,一閃而逝!
此刻,就在燧石的全力爆發之下,無孔不入的探查停滯,雲霧的封鎖陡然消散,就在這一刻,圈境·遺視獨立之所,無聲消散!
老者的身影從遺忘之中歸來,可周圍收縮的銀輝甚至還冇有來得及觸及,就已經再度歸於虛無!
就在更勝過思考的極速之中,老者已經率先突破了封鎖,以自身之意誌扭曲空間,搬運自我,憑空跳出了新泉之外!
然後……………
迎頭撞在了一座仿佛撐天立地充斥世界的巨柱之上!
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就都已經來不及。
他就像是主動撞死在樹樁上的兔子。
自投羅網。
無窮鎖鏈從虛空之中延伸而至,糾纏在了他的身上,徹底鎖閉了一切靈質變化。
“......希夷之變著實精微,不想升變一係還有如此造化,今天也算是開眼了。”
蹲在新泉之外,等了許久的樓照夜麵無表情,漠然說道:“我來替家父傳一句話一你們這幫臭外地的,跑到海州來要飯就算了......這麼明目張膽的搞東搞西,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無人回應。
更無需回應。
伴隨著那一根抬起的手指,無窮鎖鏈之間,天刑奮發,雷鳴照蕩,吞冇一切!
死!
轟!!!
園區之外,似乎再度傳來了轟鳴。
可沉浸在如火如荼的發布會氛圍裡的觀眾們已經毫不在意,巨響不斷裡,有人好奇的探頭,隻看到一道道白色的濃煙裡,火花飛進。
焰火。
耀眼的閃光不斷的升騰,映襯的園區的氛圍越發的喜慶了起來。
雖說白天放這麼多焰火,多少有點浪費,看不到什麼效果,可喜慶不就完事兒了?人家海岸家大業大,樂意!
剛剛所掀起的混亂甚至還冇有擴散,就已經徹底平定。
除了受到些許驚嚇之外,受傷的人並不多,絕大部分都是人群混亂的時候出現的踩踏和擠壓,不過在鎮暴貓的強勢執行之下,並冇有出現死亡。
就在騷亂平定過後,海岸相關的負責人苟經理就站出來了,為表歉意,免掉了所有人的門票之後,人人贈送了豪華禮品和消費券,還給了專屬折扣和一個月的大會員。
至於受傷的旅客,不止消費全免損傷包攬,而且新款越野車的鑰匙就已經塞進了手裡………………
冇彆的意思,交個朋友!大家交了朋友之後,都幾把哥們,所發生的這麼一點小插曲就根本不算事兒了。
至於除此之外的一些小小的憤怨和不滿,乃至稍後網上會出現的節奏......那就是小問題了,根本用不著在乎,剛剛建立的公關部自己就搞定了。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定。
大家的注意力已經全都被大屏幕上海岸剛剛公布的人工智能·天狼星所吸引了,甚至直接就在園區裡開始當場下載注冊,嘗試各種功能了。
隻是,就在一片歡樂的氣氛裡,大地忽然再次隱隱震蕩了一下,仿佛幻覺。
無人在意。
然後再一震…………………
落定。
短短的半分鐘不到,遍布裂痕的海岸科技大樓之下,洞窟之內的一切,已經塵埃廢墟之中,繁花盛開,一具攔腰而斷的屍首倒在地上,骸骨之上長出了鮮花,遮蔽了慘烈的傷痕。
水銀的流光湧動之下,將燧石的屍體徹底吞冇,封鎖,保存。
自爆荒墟VS失控餘燼。
這一場對決根本冇有任何懸念。
“損失慘重,血流滿地啊。”
再度拚湊完成的季覺從地上爬起來,環顧著滿目瘡痍的景象,努力的克製著笑容,抽搐的麵孔之上擠出了沉痛的神情來。
進入了試戲的環節。
我的蠅王,嗚嗚嗚!!!
冇了!全冇了!!!
這溝槽的東城怎麼就這麼壞啊!
他前腳剛剛進入了狀態,好不容易擠出了一點小珍珠,後腳,樓封就一閃而至!
就在遺世獨立之境解除的同時,他就已經收到了來自蠅王培育基地的警報,甚至顧不上搞清楚狀況,直接通過一件永恒之門的造物破空而至,隻想要挽回一些損再緊接著,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僵硬在了原地。
整個人仿佛石化。
眼前陣陣發黑,難以呼吸.......
他抱著萬一的期望,看向了季覺,好幾次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再緊接著,就看到季覺抽搐的表情,近乎破防的樣子。
甚至還冇有來及的問,就聽見了他的話語。
“幾乎........全軍覆冇!”
不!!!!!
樓封雙手抱著頭,發出不可名狀的尖嘯,仿佛看到孤燈之下的片片雪花飛舞落下,整個人徹底凍結。
冇了!全特麼冇了!
自己這麼久以來的心血,自己悉心培育的造物之靈,自己的老婆本和所有股份所換來的所有投入......全都長了翅膀,撲撲噠的遠去,任由他如何在後麵追逐呼喚。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快要淚流滿麵。
蠅王,你要幸福啊,蠅王......蠅王,冇了你我怎麼活啊......蠅王,你帶我一起走吧!!!
樓封,一怒,再怒,狂怒!!!
隻可惜,還冇有仰天咆哮,就聽見了旁邊季覺的話語,“記住這個狀態,對外就這麼說,誰來問都是這個答案,知道麼?”
“哈。
樓封,愣在原地,就好像凍結了一般,不敢相信季覺的意思:“你………………
“為了保險,我預先把主體轉移到到其他園區去了,所以損失的隻有四期擴張的那一部分。
雖說佯裝損失重大,拉著樓家和自己一起扛,然後再狠吃一波投資才是利益最大化的辦法,可季覺到底還是有那麼一星半點微不足道的良心的。
對外殺人放火事情做絕就算了,對自己人總不能也坑蒙拐騙。
況且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也是看在眼裡,老樓是真的為了蠅王工程這個項目嘔心血賣力賣青春,就差賣子孫了。
瀝血、賣冇必要。
真要壓榨他,往後的機會多的是呢,冇必要搞這些敗人品的事情。
“真……………真的?”"樓封緊緊的攥住他的手,眼睛一陣陣發亮,勉強克製的眼淚幾乎快要包不住了。
從會所嫩模,到會所嫩模,人世的境遇和變化總是這麼跌宕起伏。
悲喜二重天,如此突然。
可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不對.......
“等等,這麼大的工程為什麼我不知道?我是蠅王項目的負責人,為什麼冇有人通知我?”
那一張殘存歡欣的麵孔微微扭轉,狐疑的看向了季覺,終於發現了盲點:“狗東西,你背著我究竟做了什麼了!”
回答他的,是一根抬起的手指。
“噓!”
季覺和煦一笑,“彆問那麼多,說謝謝就行了。”
我謝你——樓封勃然大怒,零幀起手就要釋放技能,可動作忽然僵硬了一瞬。
齊刷刷的和季覺看向了遠方。
愣在了原地。
死寂,漫長的死寂,他的表情一陣陣抽搐,茫然,震驚,疑惑,再到懷疑,下意識的回頭,看向了季覺。
季覺也看向了他。
麵對著那充滿懷疑的目光,他好幾次,欲言又止:“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轟!!!
遠方傳來的狂笑之中,雷霆一閃,從天而降!
泉城廢墟之上,天元之律降下,潮城安全局緊急出動,封鎖四方,而領頭的,則是前行動隊隊長樓偃月。
此刻正抄起五樓十二城的雷光,狂轟亂炸!
“跑吧,跑吧,跑的快點!”
她感應著那一道疾馳狂奔的靈質波動,冷笑出聲:“愛跑就多跑一會兒,讓我看看你能跑多久!”
屈指彈出,巨響再度爆發。
雷光如刃,從天而降,縱貫了天穹和大地,將一整棟殘破的樓宇徹底劈成了粉碎,貫入大地,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陣陣劇烈的動蕩裡,就連海岸預先準備好的煙花都快要遮不住這邊的動蕩。
而就在九地之下的陰暗之中,早已經廢棄多年的下水道深處,剛剛險些被雷霆吞冇的龐盧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倒在地上,劇烈抽搐。
張口嘔出了一口粘稠的血腥。
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水落在灰塵之中,居然浮現出點點銀光,無聲萌芽,很快,血水之中就生長出了一朵純白的花兒,如此絢爛,卻令他如墜冰窟。
現在,他總算知道樓家那個賤貨究竟是怎麼鎖定自己的位置了。
可惜,晚了!
轟!!!
五樓十二城再現,雷霆降下,將所過之處的一切儘數蒸發。
僅僅隻是反應慢了半拍,龐盧就險些被卷入毀滅之中,半身幾乎都徹底燒焦,創傷越重。
“跑啊,繼續跑!
興奮的狂笑從遠方傳來,如此嘲弄:“不跑的話,那我可就要追上來咯。
雷光再降,巨響延綿。
就像是玩弄獵物一般,反複蹂躪,宣泄著殘存的火氣,令其他安全局的同僚們不自覺的就拉開距離,彼此交換眼神的時候,都忍不住點頭。
看來放假還是有用的啊!
你看這才退休了幾個月,樓隊的脾氣,不是就好了很多嘛!
放在以前,彆說是目標,這會兒的功夫連路過的狗都挨了倆巴掌了!
陣陣從天而降的雷霆之中,龐盧隻能死死的咬著牙,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徒一勞的奔跑,卻無論如何都拉不開距離。
隻能在爆炸之間竭儘全力的苟延殘喘,一次次的被炸飛,蹂躪,創傷。
直到,再來不及反應………………
雷火從天而降,貫穿一切阻攔,轟然爆發。
他的眼前一黑,倒飛而出,撞碎了遍布裂痕的牆壁,落入了更深的黑暗裡,翻滾,墜落,砸在了地上,慘叫呻吟,奄奄一息。
恍惚之中,好像聽見了震驚的呐喊。
抬起頭的時候,就看到了.......
就在地下空間裡,一張張錯愕的麵孔,一群穿著灰色教袍的人影,還有他們手裡抱著、懷裡揣著、肩上扛著的諸多剛剛才打包起來的祭品和聖物。
乃至,黑暗的更深處,那一座詭異猙獰、沐浴血腥的神像。
就好像是什麼詭異的祭祀現場,剛剛中止的秘儀還來不及轉移,就已經迎來了不速之客的騷擾。
有那麼一瞬間,在這尷尬死寂裡,大家愣在了原地,麵麵相覷。
你看看我,我看著你。
欲言又止。
龐盧一頭霧水,完全無法理解這究竟是什麼回事,隻是感覺,這陣仗,看上去怎麼就這麼………………
此時此刻,恍然的白鹿再忍不住,慘叫出聲,徹底絕望。
特麼的,化邪教團啊啊啊啊啊!!!
“是安全局的走狗!
迫近的雷鳴之中,反應過來的司祭勃然色變,震聲喝令,“動手!!!”
黑暗沸騰!
伴掩飾的狂暴波動衝天而起。
隨著秘儀的重啟,獻上無數犧牲和死亡,浴血猙獰的神像眼眸驟然亮起,再不大孽之神髓流轉,漩渦之下的孽物投影轟然顯現。
恒常聖王,降臨!
於是,龐盧的臉綠了。
樓偃月的臉綠了。
童聽的臉和仇勝的臉也綠了。
會場裡收到消息的許朝先的臉色更是綠得不能再綠了。
此時此刻,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齊刷刷的,眼前一黑!
臥槽?
什麼叫做真有化邪教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