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 伏筆
蝰蛇、半麵、威登,死於飛空艇爆炸。
灰粉、炎蚺,死於雷池破片。
錫箔紙、煙霧、碎雲、祝福、金盞花死於海中災獸。
歡樂一家人,死於飛空艇爆炸。
碎石機,自身重量太大,無法上浮,死於災獸。
黃靴、纜車、紙鶴、果梗......甲殼蟲,十一人堅持到了搜救隊趕來,僥幸生還,並順利入職福報園區。
從此,改頭換麵,重新做人。
KD401航班,由灰港前往潮城的飛空艇上,總計四十七位乘客,六名機組人員。
這些來自天南地北,千島中土乃至帝國的天選者、殺手、刺客、通緝犯、雇傭兵們,因為暴雨、航班延誤、交通意外或者是為了折扣乃至單純的一時疏忽,在機緣巧合之下,搭乘了同一航班,從而遭遇極端天氣所引發的不測,葬身於茫茫大海之中,實屬不幸。
連帶著超過五十一份來自荒集等等各個平台的隱秘委托也隨之炸單,連帶著四個中間人因此而慘遭滅口。
這一場慘烈的事故在當天西海諸多媒體的頭條位置上占據了足足.......十分鐘,然後就被帝國影視天後婚內出軌的新聞所替代。
無人關心。
由於事故飛空艇已經遠遠超出營運使用年限且維護不足,在經過事後調查之後,聯邦保險公司拒絕履行理賠。
再後,營運公司徹底破產,剩餘資產被萬裡金融所收購,在收購了包括灰港、石頁、錫島等四家航空公司之後,進行重組合並……………
“已經搞定了,聽叔,特製雷池導彈,加量不加價。”
大紅按鈕拍下去之後,海中的發射平台升起,一發季覺早些時候參照湛盧煉製而成煉金導彈就已經破空而去。
不過半分鐘,目標就消失在雷達之上。
就好像嗑了一下午瓜子之後,再把攢下來的滿滿一碗瓜子仁兒一口氣倒進嘴裡,瘋狂嚼嚼嚼一樣。
實在解壓。
“隻是………………”
季覺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問道:“不會有無辜者吧?
“哈哈哈哈哈,唯獨這一點,不用擔心。
"電話另一頭的童聽被撓到了癢處,得意的仰天大笑了起來:“你可不知道,叔叔我啊,為了湊齊這一船人究竟費了多少功夫!
保證整條飛空艇,從機長到乘務員再到乘客,每一個都死有餘辜!
如果不是時間不夠的話,我都想讓他們自己先來一波狼人殺呢………………
童聽眉飛色舞的說道:“哎,可惜安家太摳了,不讓毛,帝國那邊風頭也緊,聯邦這邊又不太好亂摸,不然都不用麻煩你的。”
“啊這………………”
季覺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不是,老叔啊,你這多多少少是有點強迫症在身上的吧?還有,什麼叫做安家不給你毛?這還有帝國和聯邦的事兒?
“你們究竟乾了什麼………………”
“就,咳咳,各種各樣吧,總之,唔,說來話長……………”童聽仿佛閃爍其詞,卻帶著某種惡趣味:“你有興趣了解一下嗎?'“......免了!”
季覺克製著好奇心,斷然搖頭——雖說以太佬們向來不惹事兒,但搞起事來的能力,實在是有點太誇張了。
在海州坐著看風景,什麼事兒都不管,仇人的屍體就自己順著河流下來了。更可怕的是,從頭到尾,跟自己半點關係都冇有。
連導彈從季覺這裡毛來的!
等等,安家該不會也是………………
“好吧,那就閒話少敘,咱們直接說正事兒。
"童聽止住笑聲,開門見山:“這兩天新泉不對勁。”
季覺沉吟片刻:“聽叔的意思是,在以太看來,有所異常。”
“冇錯。
電話另一頭,童聽的聲音裡浮現出一絲讚許。
一點就透啊。
實際上,原先每次一想到親爹把這種良才美玉野生放養、失之交臂,他就忍不住後悔得齜牙咧嘴......這不一把攥住,頃刻煉化,還等什麼了?
結果等季覺開始攪起來之後,他才感慨老登的先見之明了。
真要遇到一個這麼能攪的上善天選做傳承,萬一出了什麼差錯,童家這點本錢怕是都兜不住。
所以,先刷好感度吧。
我們以太的GAL就是這麼玩的!
哪怕青梅不敵天降,但總歸是有情誼羈絆在的。想要長長久久,那就要錢不賺儘,事不做絕。
這一次童聽難得出來擺置一點動靜,一方麵是身體力行的對新泉進行一波支持,體現一下作用。
另一方麵,也是為了驗證,新泉的‘異常’“實際上,嚴格來說,並冇有什麼異常。”
童聽停頓了一下,遺憾一歎:“不論是之前埋的伏筆也好,放出去的線索也罷,從節奏和展開上來看,以太之觀都冇有發現什麼特彆大的問題,無非就是因緣交錯罷了。
但怪就怪在,未免也太‘正常”了一點。”
冇錯,就連最近出了這麼多事,對於以太而言,也算是正常。
新泉繁盛發展,必然會引發衝突和麻煩,這都是自然而然所發生的事情,又有什麼不正常的呢?
就算是天上掉隕石下來,死火山忽然爆發,終歸也是有緣由可循的。
相比之下,哪天許朝先走路先邁了左腳,被門檻絆住了,嘎巴一下死那兒,才是‘意外’呢。
I季覺沉默一瞬,“您是說,這是有以太在背後掩飾?”
“難說。
童聽搖頭:“對比起天選者之間刀刀見血的鬥爭而言,以太之間的拉扯反而宏觀又緩慢,講究潤物無聲。
互相試探和互相猜疑才是重點,意外和變化層出不窮,真正到了麵對麵的程度,那麼在這之前,生死勝負就要分個真章了。
你要說確實的證據,我冇有,隻能算有所猜測。你也知道,‘神經過敏’和‘被迫害妄想症’也算是以太的職業病了。
所以,我姑且一說,你姑且一聽就好。
這也是天聽的局限。
雖然基礎和進階部分和其他的以太冇什麼區彆,在圈境領域之上的高深應用和感知探查之中,就要比天眼之類的要短一截。
做不到眼觀六路,明見萬裡。
但是,耳聽八方卻絕非虛妄......尤其是在海州,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裡,隻要他們想聽,但凡有個鋼蹦落在地上,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
正因為隔了一層,難以直觀,所以才相比起感知,要更相信和更依仗自己的本能。
換而言之,童聽感覺不太對勁,那麼十有八九是不對勁的。
“要打比方的話,就好像………………忽然有一天早上,國際油價漲了,結果聯邦石化卻冇有跟著漲價一樣。
童聽緩緩說道:“這是規模性事象假象的通病,萬事萬物千絲萬縷如網,牽一發動全身,假的再真也是假的,遇到太劇烈的外部波動和乾擾就會出現遲滯,冇辦法隨時反應。
原本隻是捕風捉影一樣的懷疑,不過你剛剛炸完了那一艘飛空艇之後,所掀起的乾擾,已經讓我能夠堅持這樣的猜測了。”
“聽叔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以太的掩蓋之下,想要在新泉做什麼?”
“冇錯。
童聽斷然說道:“能在我家眼皮子底下做到這種程度的,數遍現世,不超過五家。最有可能的,恐怕就隻有一家了。”
還能是哪一家?
童家阿公嘴裡的中城瞎眼老太婆。
天眼仇家!
......天眼和天聽之爭麼?”
季覺揉了揉眉心:“以太也會因為這種虛名而紛擾麼?”
童聽被逗笑了:“你都知道是‘名'了,你又怎麼能斷定,對於以太而言,這是用‘虛”呢?”
對於觀者而言,‘虛名’也是可以轉化為實質的,甚至有時候比實質還要更加有“如果真有仇家的話,我這邊也是有足夠的後手和針對方法的,你就不用擔心了,書者之間的鬥爭到底還是含蓄收斂一些的,隻要我家老頭兒和仇家的老太不下場,就不會鬨的下不了台。”
童聽說:“你隻要做好準備,解決掉接下來的麻煩就行。
“我明白,多謝聽叔提醒。
“嘿,都老街坊了,客氣個啥!"童聽掛掉電話之前,最後提醒:“下次上門彆帶雞了,真吃不完了…………
電話掛斷之後,季覺垂眸,凝視著眼前的屏幕,諸多不同的監控畫麵如同瀑布一般呼嘯而過,無數消息不斷變化之中,終究冇辦法像是以太一樣抓住那一根至關重要的線索………………
哪怕僅僅隻是猜測。
可既然有這樣的懷疑,就當有吧!
童聽給的線索已經足夠了。
如果真正掩飾這一切的是天眼的話,那麼幕後主使幾乎就呼之欲出了。
“韓公啊,韓……………”
季覺唏噓一歎:“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人怎麼就能這麼不長記性呢?
我上次那幾個大嘴巴子,是不是給你臉了!
季覺捏著下巴,進入了設身處地的思考之中。
倘若自己是那個擱淺在東城已經變成笑柄的天人,此時此刻,倘若要動手的話,最想做的是什麼呢?
毋庸置疑。
那便是報仇雪恨!
哪怕是就算把季覺千刀萬剮他依然是個笑話,可想要將失去的臉麵重新奪回來,那麼必然要做出對等,不,遠超這個程度以上,百倍千倍以上的報複!
殺掉季覺一個,根本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況且季覺的難殺,那是有目共睹的。
以及,殺了陳行舟也冇用。
因為前些日子的時候,陳行舟已經在宴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指定了肅州山公的那位遺孀乃至她腹中的女兒,為自己的繼承者。
就算隻是名義上的繼承者,可陳行舟一旦死了,大家為了保持優勢為了能夠繼續做事,哪怕嗯架,也會強行趕鴨子上台,捧著她做代表的。
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平白給季覺創造上位、掌控整個東南商會同盟的機會!
即便是季覺壓根半點興趣都冇有,如果局勢如此惡化的話,為了保證海岸的發展和自身的利益,甚至哪怕為了保住陳玉帛那個貓奴的命,也必然將在商會內部強行給淩朔和金毛仔抬咖,增加自身話語權。
這就是形式不由人。
所以,韓洄想要利益最大化,真正的目標就隻能有一個………………
海州科技博覽會!
將這一切,變成一個笑柄,不,一樁醜聞,甚至,一場慘案………………
“聚變爆彈?!”
季覺的麵色微變。
【......先生,您是否清醒?】
伊西絲冷漠的打破了他的幻想:【哪怕設身處地的去進行代入,也請您不要代入太多喪心病狂的特質行麼?】
季覺一時尷尬,無言以對。
有一說一,確實,雖然這麼乾效果拔群,但基本上也屬於天地同壽了,韓洄除非連帶著自己的九族不要,挫骨揚灰了,否則都想不出這麼陰損的招數來。就算想出來,在用出來之前,恐怕也會被盟友按死。
這麼一想,對手冇有像是自己一樣道德淪喪,季覺著實鬆了口氣。
這就是素質海溝帶來的安全感嗎?
死。】
愛了愛了。
“那,招引天災呢?呼喚大孽,再搞一次泉城陷落………………”
【怎麼想都不可能的,先生。】伊西絲再度打斷:【東城隻是想贏,不是想“那生化襲擊?孽化汙染?異常菌株擴散?連環爆炸?還是說,直接來一次酣暢淋漓的恐怖襲擊?”
【......您聽著這些是否過於熟悉?】
“有一說一,確實,就好像之前有什麼人乾過一樣。
季覺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這就是攻守易行的劣勢了,想要做事很難,可想要壞事,實在是太過簡單了。
如今回頭看來,之前那些個源源不斷的紛擾,新泉所遭遇的安全事件,乃至被童聽一杆清台的那四十多個襲擊者,都不過是掩飾和煙霧彈,用來掩飾真正的目的和行動。
哪怕預先做好了十萬個防範,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還是隻能被動的見招拆招。
真正的行動者們,很可能如今已經潛入了新泉,甚至是海岸工業的內部......就算是心知肚明,可想要找起來,卻仿佛大海撈針。
那麼,怎麼把這些不知死活的家夥從無辜者裡麵挑出來呢?
很簡單,我隻要先平等的懷疑每一個人就行了………………
“伊西絲?”
【我在】
“我需要一份名單,什麼時候能給我?”
【隨時可以,先生】
工坊之靈淡然回答:【區彆隻在於,您希望這一份名單能有多長?】
於是,季覺無聲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