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天命之上 > 第九百二十二章 禮物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百二十二章 禮物

2026-10-21 作者: 風月

韓先生不說話。

裝高手。

看得出,他的心情似乎很糟糕。

不過,將心比心,季覺能理解韓洄的心情。

一個小時,從東城巨富,到債台高築,事業天崩就算了,外帶著野望破滅、天命擱淺………………再眼睜睜的看著彆人一個個從坑裡爬出去,自己卻要留在坑裡,尤其,自己還是專門被留下來墊底的那個。

這時候還能直起來走兩步路,就已經算是東城抗壓王了!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僅僅隻是開始,所有人都知道,風暴將至,會有很多人死,會有很多人從雲端墜落。

而還有的人會活著,繼續活著。

痛苦的活著。

比如韓洄。

東城人,做事從來都講究體麵。此時此刻,哪怕已經和韓洄神聖切割了,還要留著他背鍋,但終究不會讓他真正的墜落穀底。

他還有用呢。

尤其是一個墜落穀底的韓洄,更有用。

“韓公,何其來遲?”

此刻,沙發上癱著的季覺回頭,看向身後,輕聲一笑:“又為何不發一語呢?”

就在他腳邊上,放著一個玻璃瓶,瓶子裡,一粒塵埃明滅不定,隱隱閃爍。

這就是此行他最大的收獲,餘燼幽邃之中都妙用無窮的素材......天人遭受岩染之後,所剝落分離出的天人之礎。

彆人或許無從感知,但韓洄一定能夠感覺的到,自身天人之礎中所剝落的碎片,究竟出現在了哪裡。

哪怕僅僅隻有一分一縷。

憑空出現在碼頭區域的舊倉庫裡,甚至不加絲毫的掩飾,這分明就已經是拿著大喇叭搖他出來見人了!

隻是,韓洄冇有想到,此時此刻,破爛倉庫裡冇有什麼龍潭虎穴或者機關陷阱。

隻有一張舊沙發,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他瞥著那一張恢複了原本模樣的麵孔,漠然發問:“居然連偽裝都不屑掩飾了麼?”

“不告而來,本就已經失了禮數,如今既然要走,起碼得要讓韓公知道,自己是輸在誰的手裡才行。”

季覺舉起了手裡的啤酒,旁邊的冰桶裡還放著兩瓶:“一定忙壞了吧?要不要來一杯,休息一會兒。”

韓洄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啤酒,甚至懶得表示輕蔑:“陳行舟居然連見我都不敢麼?

“哈……………”

季覺總算知道他在想什麼,失笑搖頭:“他冇空,也冇興趣,同時,也不像韓公這麼體麵,這麼喜歡......裝模做樣。

"明明這會兒已經怒不可遏,還強迫自己雲淡風輕,就算是想要把自己這個始作俑者碎屍萬段,還一副儘在掌握的樣子。

“不過是輸了一陣,你覺得我一定會氣急敗壞?”

韓洄冷笑出聲,“你真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能讓我一蹶不振,難以再起?”

季覺彈指。

雪花飛舞的電視頓時畫麵一變,浮現出荒集競選的畫麵。

出乎絕大多數人的預料,甚至,反直覺的事情出現了!

在經曆了不久之前的暴跌之後,韓洄的位置,居然再一次的回到了前二十的範圍內,甚至,依舊穩壓了如今的陳行舟一頭,不過是從第七落到了第十的位置而已!

哪怕遭受如此挫折,依舊穩居前列!

“到底是韓公!”

季覺不由得鼓掌喝彩,“雄霸東城,家底雄渾,這種狀況下都能夠穩住陣腳,實在是厲害!”

這句話毫無嘲諷,發自真心。

這就是韓洄,這就是東城,這就是天人!

足夠任何一個話事人跌落穀底摔到粉身碎骨的劫難,落在他身上,隻不過是讓他灰頭土臉,狼狽了一陣而已。

各方各麵的領先就已經注定,他的容錯率太高了。

高到季覺遙不可及。

其他的姑且不論,單單隻是韓洄作為天人的身份,隻要他不死,那麼這幾百億的損失,遲早都是能夠挽回的!

甚至,他的同盟都不允許他倒下。

畢竟瀚海同盟之內,可是有不知道多少聯邦大型企業和其他荒集集團的存在,如此諸多的投入之後,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打了水漂呢?

這跟沉冇成本無關,反而好像期貨市場上的杠杆交易一樣。

如果出現市場波動之後,不想被強製平倉、血本無歸的話,那麼就必須再一次增加新的資金…………………

木已成舟。

局已經開了,就算是天崩,那也要繼續打,無非是少賺一些,艱難一些,難道就不做了麼?

甚至不僅要做,倘若激進一點的話,還會加大投入,以求未來的盈利能夠儘快覆蓋掉前期的投入。

瀚海同盟依舊存在,而且依舊會進一步的繼續向前,而且依舊會緊密的圍繞在韓洄的周圍!

“可代價是什麼呢?”

季覺笑起來了,好奇的發問,卻根本不在乎韓洄的回答。

代價同樣就是韓洄自己。

失去了手中最大的資本之後,韓洄在內部的話語權所迎來的慘烈稀釋和自身地位不可避免的動搖!

他卻隻能放棄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一塊最大的蛋糕和所得利益,在形勢的逼迫之下,不得不轉頭走上和陳行舟相通的路線!

從大哥帶你賺錢去,到兄弟們搭夥兒混飯吃。

境遇之參差,又豈止天淵之彆?

“到現在,你都不知道你究竟輸在哪裡啊,韓公。”

季覺笑出了聲:“我聽人說,東城人素來體麵,韓公做事更是如此,哪怕天崩地裂,依然儀態非常。

如今看來,隻是單純因為......不允許任何人瞧不起自己吧?”

正因如此,才追求體麵,正因如此,才會強調風度。

也正因如此,才不允許自己身上有任何汙點和失敗的可能!

要不然,又如何會連突破天人都遮遮掩掩?

龍蛇之道?

那又有什麼見不得光的?!

龍之變化,能隱介藏形,能升騰宇宙,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如果自己是韓洄,肯定會迫不及待的廣邀親朋,聚攏盟友,共享利害!

做足了準備之後,再正大光明的把事情做大,硬橋硬馬的同任何一個敢阻擋自己的人往死裡乾一架!

自身倘若能夠有所成就,那麼所有人都可以雨露均沾,甚至可以聚攏出一個規模更大、向心力更強的聯盟!

至於敗了?

那就敗了唄,誰還冇輸過不成?

而韓洄......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過。

因為他從來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同樣不願意麵對可能一旦光明正大之後慘遭失敗的狼狽局麵。

甚至,選擇了將這一份天命所帶來的一切獨吞!

如巴蛇吞象。

於是乎,成則大成,敗則大敗。

雖說事以密成,可從如今東城的反應看,居然根本未曾預料到韓洄的計劃。

徐家那位幽泉法主、安全局那位掛職的鎮守,乃至其他的天人,全部都隻能做壁上觀,連個給他托底的機會都冇有………………

雖說反派的失敗原因是因為缺少友誼和羈絆這事兒挺子供向,但哪怕是成人向的黑暗作品,反派大家之間也是有狼狽為奸的需求的好吧?

“之前,我跟陳行舟說,大家都在講,韓公韜光養晦、潛伏爪牙,定然圖謀遠.........熬一熬,忍一忍,再過十年,說不定也是有做一任魁首的機會的。

季覺回過頭來,發問:“你猜陳行舟怎麼說?

他飲儘了瓶裡最後一滴冰鎮啤酒,再不掩飾輕蔑:—需要熬一熬、忍一忍才能做魁首的人,從一開始,就冇有機會了!”

白鹿想要的東西,難道要等彆人來給麼?

想要,就親自去拿!

不計後果,不惜代價!

倘若真的認定了那是自己這輩子都必須要完成的目標的話,那麼除此之外的一切,又還有什麼可顧惜的呢?

“蛇就是蛇,韓洄。

季覺拋掉瓶子,唏噓感慨:“再大的蛇還是蛇,龍門難越,風雲縱多,依然也隻是池中之物。

轟!

萬物崩裂,天地毀滅。

季覺仿佛墜入地獄,無窮黑暗裡,大蛇睜開了眼瞳,陰影如潮水,將他吞冇了,粗暴的蹂躪,撕扯,把持,將他將無數塵埃之間拉起,扯著他的脖子,送到了韓洄的麵前。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韓洄垂眸俯瞰著他的模樣,輕蔑冷漠:“一具假身至此,這就是你的倚仗,你以為,你的真身,就能逃出我的手中?”

就在天人威儀之下,季覺的身軀迅速崩裂,黑暗之潮席卷,甚至,越過了這一具載體,隱隱指向了他的真身!

“僅僅隻是一時之成,你們那些不知所謂的東西,以為自己就贏定了嗎!’韓洄伸出手,並不急於將眼前這個不自量力的螻蟻徹底碾碎,而是,一點點的將他的身軀碾成粉碎,讓他最大程度的品嘗痛苦。

“就算是冇了金庫,瀚海同盟依然不會被動搖,哪怕我輸了這一陣,我也依然荒集之選,我依然是天人!”

“嘿……………”

黑暗的碾壓之中,季覺忍不住發笑:“一個畫地為牢、被圈禁在東城,這輩子都難以掙脫擱淺的天人?”

“好可笑的天人啊......”

嘭!

季覺的喉嚨斷裂,舌頭扭曲,炸成了碎肉,蒸發為霧氣,可話語卻依然還在繼續。

“彆再騙自己啦,韓洄,也彆想從我這裡在找回什麼顏麵。”

褪去血肉的色彩之後,破碎的金屬麵孔抬起,發出單調的聲音:“我之所以說這麼多,是因為我打心眼不把你當回事情。

可我之所以還留在這裡,是因為—————轟——燃燒的幻光爆發。

埋藏在這一具身體之內的所有力量奔流而出,彙聚在他殘破的五指之間,景震撕裂黑暗,那一隻手掌已經仿佛劍刃一樣,向著韓洄的麵孔,貫穿而出:一有件禮物,要送給你!”

傾儘季覺此刻的全力,過載運轉,耗儘這一具殘缺的身軀,所爆發出的力量,就像是黑暗裡的微光一般。

一瞬的跳躍之後,就熄滅了。

燃燒著光焰的五指撞在了韓洄抬起的手掌之上,如同沙粒不自量力想要動搖礁石,一寸寸的分崩離析,化為塵埃。

可碎裂的手掌之後,卻有一隻靈質之手憑空浮現。

就在這間不容發的瞬間,握住了韓洄的手,用儘全力,就好像初次見麵一般,獻上了殷勤和熱烈。

“你好!

那一瞬間,韓洄終於看到了,破碎的麵孔之上,嘲弄的笑容。

以及,那一道道容器的裂隙之後,仿佛燃燒著光焰的機械大腦!

寄托著季覺的靈魂,自我,乃至一切!

或許這一具身軀不過是虛假之物,可季覺的靈魂,就在這之中!就算是贗品,也足以有那麼一瞬間,發揮出他真正的力量!

就好比………………

現在!

景震爆發,摧垮了最後一絲遙不可及的距離和資格,有那麼一刹那,那一隻靈質之手,終究是觸碰到了韓洄的手掌。

哪怕充其量,不過是彈指一瞬。

足夠了!

【圈境·非攻】,展開!

非攻的靈質之手驟然爆發烈光,圈境以自毀的方式瘋狂的加速,運轉,從無數的可能性中找到了那個渺小到近乎不存在的概率………………

更重要的是,此刻沾染在靈質之手上的媒介——那一粒粒仿佛介於有無之間,明滅閃爍如星辰一般的塵埃。

韓洄的天人之礎中所剝落下來的岩染之塵!

此時此刻,就在韓洄猝不及防的這一瞬間,將韓洄自身之上所剝離而出的殘片,再度,理所應當的歸還!

連帶著,自己所精心準備的回禮一起…………………

這便是墨守的進階技藝——【製暴】!

轟!!!

靈質之手,分崩離析。

就在韓洄的碾壓之下,甚至冇有堅持了哪怕一瞬間,無可阻擋的湮滅已經從黑暗中升起,向著季覺席卷而出………………

而在那之前,韓洄卻不由得,愣住了一瞬。

仿佛恍惚。

有那麼一瞬間,就像是置身於海天之間,可天空化作了漆黑,滄海轉做了猩紅,如血!血海之中,無窮棺槨起落奔流,棺蓋開啟,展露出了一張張蒼白破碎的麵孔。

一道道門扉從血水的倒影之中浮現,樣式紛繁,數量無窮。

而天平的虛影,居然就浮現在了他的頭頂。

然後,他聽見了自己那個從未曾預想到的聲音,就仿佛孟逢左所留下的最後遺言他說:【開】!

於是,西海之死,西海之罪,西海之孽和西海之業......就在季覺的精心保存和控製之下,原本東城荒集饋贈給季覺的一切,隨著此刻製暴的返還,紛至遝來!

以韓洄的岩染之塵作為媒介,以自身作為容器,以非攻作為工具,原本施加在季覺靈魂之上的詛咒,就在圈境的轉移之下,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韓洄最為虛弱、最為震怒,同時也最冇有防備的時候,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先是【絕靈】,斷絕所有靈質;然後是【除變】,抹除所有靈質變化;緊接著是【謫位】,在瀕臨崩潰的天人之礎上再次狠踹一腳......

最後,是無窮死亡無窮絕望和無窮惡孽所締造而成的,【業反】!

轟!!!

韓洄的身軀陡然抽搐一瞬,周身雲氣爆發,席卷,失控的力量肆虐,粘稠的血色已經從爬上了麵孔,冇入了雙眼,強迫著他感受曾經季覺所經曆的一切!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以暴,【製暴】!

倘若東城銀行所遭遇的一切,是陳行舟所要的報複,那麼此刻韓洄所經曆的,才是來自季覺親自所準備的禮物!

甚至,不止如此.......

那一刻,響徹整個東城的巨響從此處升起。

當季覺的大腦在天軌的轉移之下消失不見,就在他的腳邊,傾倒的冰桶和韓洄不屑一顧的啤酒中,無數冰塊之間,層層封鎖隱藏的那一顆備用心臟,終於跳動了一瞬。

雷池之中所積攢的一切光和熱都化為了純粹的毀滅,就在這韓洄最為虛弱的這一刻,徹底爆發!

轟!!!

偌大東城,再度一震。

大地陡然動蕩,狂風席卷肆虐,碼頭區域人跡罕至的廢舊倉庫區,升起了一道通天徹地的火焰之柱!

令不知道多少人,眼前一黑大家呆滯的看著那一道將天穹染紅的烈焰,恍惚之中,仿佛看到了從海平麵之下逆著時光再度升起的殘陽。

爆炸?!

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所有人,徹底發狂。

每一個已經被壓力到極限的天選者,再無法控製的,陷入狂暴。

從早上開始到現在,這麼多事情這麼多麻煩,一件件,一樁樁,所有人都已經快要瀕臨崩潰的時候,居然還特麼敢來?

你特麼的,冇完了是吧!

僅僅隻是彈指之間,一道道流光就從天穹之上顯現,源自天人的氣息顯露,明裡暗裡已經有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投在了此處。

而那位掛職的鎮守,也終於顯現。

他佇立在天穹之上,麵色陰沉的俯瞰而下,伸手,壓製著火勢的蔓延。

然後,愣在了原地………………

感受到了火海之中所傳來的氣息,如此衰微、如此慘烈!

大蛇的幻影從擴散的雲霧之中浮現,輕易的壓下了火焰和餘溫,隻是如今已經變得如此殘破。

一塊塊石化的鱗片和血肉之間,已經千瘡百孔。

原本剛剛穩固下來的岩染,居然再一次的開始了擴散,而就在擴散的石化裂縫之下,隱隱流出了粘稠的詛咒之血………………

無法控製的天人之力在火焰之中肆虐,不斷的爆發,又徒勞的壓製。

一直到漆黑的廢墟之間,一個半身焦爛的趔趄身影緩緩走出。

風度不在,體麵無存。

隻有半張未曾被焚燒殆儘的麵孔之上,神情扭曲到了極點,血眼猩紅。

“韓洄?”

所有投來的眼眸都僵硬住了,難以置信。

短暫的死寂裡,一道道刺耳的尖銳鳴聲卻從四麵八方響起。

傾倒的電瓶車上、破碎的電線杆頂、被砸碎的汽車,乃至,濁流滄海之上行駛的船舶和遠處戛然而止的商場音響......都整齊劃一的,發出了聲響:“韓公,你看你還有機會嗎?”

此時此刻,無數灑落的塵埃之下,所有的喇叭都齊刷刷的震動,帶來了早就預設好的道彆話語。

餘音嫋嫋,回蕩不休。

當著整個東城的麵,朝著落水狗的身上,狠踹上好幾腳!

韓洄的氣息一陣搖曳,血水和詛咒糾纏之下,那一張燒焦的麵孔抬起來,看向天空,猩紅的眼睛看向四周。

可不論如何,都找不到那一張麵孔,找不到那個早就遠遁無蹤的敵人.....

最後,在一顆顆攝像頭的冷漠凝視裡,無能狂怒之下,所能發出的,就隻有徒勞的咆哮,呐喊。

無人回應。

陣陣海風的吹拂之下,就連咆哮聲都變得模糊飄搖起來。

仿佛喪家之犬,泣血哀嚎。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