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九章 金鱗就是池中物!
就好像有山巒拔地而起。
未曾有過的劇烈震蕩從大地之下的最深處爆發,轟鳴不斷,龐大的廣場之上崩裂出一道道裂紋。
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人群驚恐的逃竄,蜿蜒的裂痕如活物一般的生長,橫跨了整個廣場,爬上了寫字樓的牆壁之上......
遠處的直升機緊急拉升高度,鏡頭的俯瞰裡,看到了此刻麵目全非的廣場,乃至裂痕之下,氤氳的光芒,如水一般的流淌,幾乎快要噴湧而出。
無數直播間的屏幕上刷過了一串串問號。
【發生甚麼事情了?】
【地震了!】
【不是,中心城也有豆腐渣工程麼?】
【等等,東城那幫狗操的該不會是用了鑽地彈吧!這是炸到什麼地下設施了?】
【破案了,孩子們,中心城怪談是真的,他們真的在抓小孩兒!】
【霧草,有人跟我一樣,覺得天上的雲有點像是一條大蛇麼?好像還在流血【地震雲?】
【快看地上,地上那是什麼!】
風暴驟起!
一片混亂之中,驟然掀起了雷鳴。
天穹之上,那一道常人難以窺見的大蛇之影攪動雲層,如龍震怒一般,張口,吐出淩駕於天災之上的風暴和雷光。
天人之力於此顯現!
刹那間,足以將整個東城銀行的地麵建築都灰飛煙滅,將所有不自量力的劫匪全部瞬間蒸發的洪流,從天而降!
再然後,就好像迎頭撞在了無形的鐵壁之上………………
無聲潰散。
一道道裂痕之間,那一座還在吭哧吭哧冒煙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坍塌崩潰的銀行,僅僅隻是微微一震,分毫無損!
“怎麼回事兒。”
指揮室裡,餘應龍還來不及為韓洄的膽大妄為而震怒,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無法理解。
他本來都已經想好了十萬個諸如瓦斯爆炸一樣的借口,做好了給韓洄這個狗東西擦屁股的準備,卻冇想到雷聲諾大,雨點幾顆。
總不至於是韓洄的良心發現,顧全大局了吧?!
“金、金庫………………”
癱軟的工匠抬起頭來,空洞一笑:“那是金庫的防衛模組……………”
那一瞬間,餘應龍如墜冰窟。
就好像,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群劫匪,早就能夠拆開金庫了,隻是一直都在拖著,一直都在等………………
工匠呆滯的呢喃,戳破了最後的謎底:“等到事態越來越嚴重,等到我們主動為他們開放地脈流通......”
等到他們,為這膽大包天的計劃,補上了最後的一塊拚圖!
現在,東城銀行的地下,楔入金庫之上的【破拆樁】徹底的崩裂,無數碎片如蓮花一般綻開,從其中所噴湧而出的是一道耀眼的光芒,如巨柱升起,不斷的分裂,擴散,將整個銀行都籠罩在內。
就像是新生的血管和脈路,被壓縮到極點的煉金回路層層展開,化為了一座仿佛充斥天地的樹形圖!
麵貌。
鯨吞了無數靈質之後,抽取著地脈之中所奔湧的能量,它終於顯現出自身真正的那是區彆於金庫之內的同類,由季覺費儘心血仿造山寨而出的第二具——昆吾鎖!!!
此時此刻,兩具昆吾鎖彼此並行串聯,無分彼此,雙倍的狂暴鯨吞著地脈,作用在整個銀行之上!
任由韓洄的天人之影如何狂怒的衝擊,降下風暴和雷霆,外圍的槍林彈雨乃至天選者們的圍攻。
如同絕壁危崖,傲然聳立。
毫無任何的動搖!
“不好意思,獻醜了。
就在銀行之內,季覺擦掉了臉上的血水,抬起頭來,凝望著那一道無能狂怒的猙獰輪廓,輕描淡寫的,抬起了一根手指,以示問候。
頓時,天人狂怒,大蛇暴動,從雲端降下......再無顧忌的全力猛攻,可卻再無法動搖整個銀行的一分一毫。
反而令季覺的笑容越發嘲弄。
塵埃落定,勝負已分。
就在東城如他所願的一般啟動了危機戒嚴的程序時,一切就已經再無可挽回。
邪愚獻祭、化學危機、大型恐怖襲擊、無數氣球,乃至季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事態越來越嚴峻。
一道道雷聲此起彼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令他們幾顆小小的雨點度過最危險的時候。
而現在,百般刺激之下,當事態再難以挽回的那一刻到來時,一切再度迎來逆轉!
昆吾鎖,徹底失控。
迎來暴動!
任何一個受過基礎保密安全教育的人,都必須知道一點- -被改裝過的服務器、來路可疑過的U盤、冇有檢查過的設備,是絕對不能接入內網的!
否則的話,後果將會是一場災難。
好比現在………………
當瀕臨崩潰的昆吾鎖重新啟動,所發生的後果,就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倘若季覺扯掉馬甲,展露真容的話,說不定還要再問上一句更直白的:你們是怎麼還敢相信一具落入了榮冠大師手裡都這麼久了的造物的?
二十分鐘?
都足夠他拆掉整個昆吾鎖十次了!
他費儘周章花了這麼多功夫,連悲工之息這種東西都掏出來,根本不是為了破壞昆吾鎖,而是免費幫他們做個升級.....
通過如同外科手術一般的精密操作,以灰焰作為工具,通過秘儀為整個昆吾鎖進行一場居心叵測的微創介入。
穿透了眼前這一道小小的裂口,抹除破壞掉昆吾鎖所有的內層認證構架之後,再將自己所造的山寨版接入其中,將兩者嫁接為一體。
像是針對遊戲主機的主板進行硬性的破解越獄,增添上了一堆官方不允許有的嶄新功能。
順帶著,將其作用範圍,稍微提升了那麼一丁點…………………
於是,當地脈流動在總督權限之下解鎖的瞬間,兩具昆吾鎖就瞬間過載,開始了自毀式運轉。
固若金湯的強化和防禦,已經從金庫之內,擴大到了整個東城銀行!
換而言之,現在整個東城銀行,都變成了足以硬抗聚變爆彈的堡壘......而這一座堡壘,甚至是東城自己幫他們蓋上去的!
轟!轟!轟!
接連的轟擊和衝撞從東城銀行之外爆發,那一具漸漸顯現出本相的猙獰大蛇盤踞在凍結的濃煙和火焰之上,不顧一切,想要撕碎這一重防禦。
可銀行卻紋絲不動,正如同當初建造者所期盼的那樣,將一切襲擊都阻隔在外。
以至於,震怒的天人此刻卻像是無能的丈夫一般,徒勞的捶打著難以打開的門板,卻隻能被動的傾聽門後所傳來的響聲。
漸漸心碎,漸漸癲狂。
漸漸……………絕望!
而此刻,距離報警完成,不過才僅僅的半個小時。
“隻要地脈的供應尚存,哪怕是天人也難以打破。想要重新斷絕地脈的支持,就要人力去關閉各處的囚龍鎖,起碼要半個小時的時間。
季覺瞥著手腕上的手表,輕聲一笑:“趕快乾活兒吧,各位,現在,我們都已經處於東城的保護之中了,可彆讓大家失望。
一片寂靜裡,所有人麵麵相覷。
有生以來,頭一次在官方的保駕護航之下,從事這麼刺激的活動………………
“我有問題!”
老湯舉手:“昆吾鎖被啟動了,那金庫究竟要怎麼打開呢?”
回答他的,是季覺的動作。
乾脆直接的伸手,拉開了原本紋絲不動的金庫大門。
開啟的厚重門扉之上,依舊流轉著昆吾鎖的強化光芒,隻是,鎖芯在灰焰的焚燒之下,早就化作了一縷縷雪白的飛灰。
“請吧,各位,接下來的景點是東城十大打卡景點-一銀行金庫。”
季覺吹了聲口哨:“咱們有序排隊,禮貌參觀,爭取評選東城素質遊客。’伴隨著門扉的開啟,沉默之中,再無任何的聲音。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雙雙眼瞳被璀璨的金光所照亮,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竊取著銀行內的寶貴冷氣,卻難以呼吸。
金光!金光!金光!金光!金光!
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所謂的財富,居然是如此璀璨的東西!
堆積如山的聯邦製式標準金條,此刻如同一座座世界上最完美的立方體,顯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震懾魂魄,凍結理智,令所有人難以思考。
韓洄費儘心思所籌措而來的資金,將大部分產業進行抵押之後所折算而成的財富,為了進行擔保而準備的通貨,乃至東城銀行自身的避險資產加在一起…………………
總計四百一十一噸黃金,折合聯邦幣629.41億的資產。
儘在此處!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已經無法用數字去量化的古董和藝術品。
包括百年前在帝國拍賣出天價,被譽為史上第三貴重的油畫《紡織婦人》、整個世界上僅剩兩件的古肅窯石紅鸞鳳對瓶、永恒王朝時期選帝侯的寶石頭冠、鑲嵌了九十克拉黑寶石、六十顆石髓鑽的項鏈·未來之光………………
整整十秒鐘裡,冇有人能夠發出聲音,季覺也未曾有任何催促,隻是和所有人一起,觀賞著這一副輝煌破滅之前的最後景象。
當他低下頭,為自己戴上了手套的瞬間,六名同伴終於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再不猶豫,衝入了金庫之內。
美好時光,就此開始!
繁忙的搬運和處理工作如同行雲流水,早就演練過了多少次,全無滯澀。
隻是,耳邊幻覺一般的碎裂聲不斷響起,伴隨著所有人的搬運和處理,空氣之中居然浮現出水波。
那是海市蜃樓一般的景象。
就像是有一條充斥整個金庫的大蛇,在痛苦的痙攣,扭動,向著他們縱聲嘶吼,但卻無法改變此刻眼前的一切。
劈啪作響的細碎聲音擴散,金庫的頂穹和牆壁之上,一縷縷灰塵憑空浮現,生長,化為了鱗片一般的浮雕,無聲蔓延。
緊接著,崩裂。
那一乾二淨。
些灰塵在出現的瞬間,全都被季覺如獲至寶的拿著小刷子和容器,全部清理的看起來樸實無比的灰塵落入透明的容器裡,居然煥發出了一陣陣詭異的閃光,令所有人都難以呼吸。
“臥槽,這特麼……………….”
老想要奪路而逃。
湯的動作一頓,看到一粒飄到眼前的灰塵,隻感覺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的就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岩染】?!”
冇錯,就是岩染。
感知之中的一陣陣壓抑不斷的浮現,令他難以呼吸,來自上位的壓製令他的本能一陣陣恐慌………………
這就是同【日瘟】、【霆霓】、【陰流】、【焚輪】並稱的【岩染】!
——天人五衰!!!
這是超拔塵世的天人遭受損害,難以維持自身,致使織錦出現了‘死結’的重其中,日瘟為歲月衰遲,無法減緩的老化;霆霓為自身失控,泄露的力量化為災害的蒸發、失血;陰流為逐步失去自我本來麵目的溶解、焚輪為將自身所有一切儘數點燃的自焚和潰散,而岩染,就是逐步失去身軀控製的石化!
每一個症狀,都是稍微處理有所不善就有可能令天人隕落的重症。
世界上絕大部分晉升天人失敗的天選者,幾乎也都是死於自身失控之後這五種衰亡的反噬。
“不是?這是誰的天人之礎被動搖了?”
湯虔的下巴快控製不住了。
自己就搶個銀行而已,怎麼會引發天人之衰了?!
而“嘿,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龍蛇之道啊!
就在旁邊,崖角老登已經快要憋不住笑了,笑得前合後仰,樂不可支:“聰明反被聰明誤,所謂玩火自焚,不過如是!
韓洄,天命反噬,你感覺如何,你感覺如何了?!”
無人回應。
隻有那大蛇之影的狂怒咆哮,一次次竭儘全力的衝撞著銀行的牆壁,卻無法突破昆吾鎖的阻攔。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巨響之中,它盤踞在了銀行之上,鱗甲和看不見的鐵壁摩擦,鱗片不斷的碎裂。
頭頂那兩個原本已經快要成型的犄角,浮現裂痕,開始了脫落………………
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此刻,天命流轉!
曾經所降下的一切眷顧和恩賜,都在隨著未來的斷絕,儘數蒸發!
即將化龍的巨蛟被阻隔在了龍門之外,狂怒哀嚎,興風作浪,可傾儘全力,卻無法觸及那漸漸遠去縹緲的希望……………
這就是踏上這一條龍蛇之道的代價!
可以說,當他悄然進階天人所留下的蛛絲馬跡被陳行舟所掌握的那一瞬間起,反噬就已經在路上了。
否則的話,韓洄又怎麼會如此費儘心思的隱藏?
這是隻有天人才需要麵對的麻煩。
被稱為原石的天選者們想要晉升,雖然艱難,可終究是有跡可循的,從感召到超拔,四重境界十二位階,按部就班的往上。
隻要不行差踏錯,那麼總有幾分指望。
可一旦成為天人之後,那麼所要麵對的,就是進無可進的困境!
因為天人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圓滿無比的狀態,自身自我所提升到極限之後所產生的質變。
已經是巔峰,又如何更上一層?
已經是圓滿,又怎麼可能更進一步?
想要向著遙不可及的聖賢之境進發,所能依靠的,就隻有虛無縹緲的天命!
此,更有諸多指向天人的傳承早在超拔位階就已經開始布局天命,尋求突破的為方向了………………
而在所有白鹿司掌的天命之中,【龍蛇之道】也是最為複雜、最為凶險,同時收益也最為驚人的道路。
如蛇潛伏,如龍升騰,所謂龍蛇,本為一體!
所謂,英雄造時勢,時勢造英雄!
踏上這一條天命的天人,要將自身的天人之礎融入現世之中,要親手去從無到有的締造出恢弘偉業,厚積薄發,潛伏爪牙,等待著有朝一日,天翻地覆的大勢之下,迎來仿佛洪流決堤、山巒崩摧一般的爆發。
屆時,自身將乘著滾滾大勢,如禦龍入海一般,跨越龍門,從此之後海闊天空,由蛇化龍,飛騰於九天之上………………
近似於升變一係從來罕有人能成就的【鯤鵬之道】——無數歲月的枯禪與冥思之後,終於從虛無和死寂之中握住了那靈光一線。於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摶搖直上九萬裡。
不過,同成功率低到近乎不存在的鯤鵬之道相比,龍蛇之道的要求雖然繁瑣和複雜,但難度卻降低了不知道多少。
甚至,隻要能夠抓住機會,一夜化龍也絕非妄想。
好比荒集競選的催生之下,韓洄以半生心血所締造而成的瀚海同盟......他等了半輩子機會,等到了這一天,就在天命的催發之下,躍向龍門!
就這樣,將自身和時勢結合為一,向著更高峰開始躍升......
等七日競選結束,塵埃落定的那一瞬間,天命所降下的反饋和恩賜,就足夠他擺脫天人晉升不久的虛弱狀態,足以同其他成就數十上百年的天人相提並論!
隻可惜,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滾滾大勢如洪流一般化為江河,浩蕩入海的時候,天命托舉之下,他已經升到當了半空………………
可一旦江河斷絕,在源頭之水告竭的瞬間,無法挽回的墜落,就將開始!
“劫數已至,韓公。”
在肅州的陳行舟站在水鏡前麵,凝視著那一道從織錦之中墜落而下的慘烈痕遠跡,舉起了酒杯:“一路走好!”
轟!!!
整個東城,迸發轟鳴。
安全局的屏幕上,地脈流轉景象之中,一道道波瀾從東城各處浮現,就像是憑空展開的漣漪一般,令餘應龍的神情難看到了極點。
地脈搬運!
他們在通過東城的地脈流轉,來搬運投送銀行內的貴金屬!!!
就像是通過滾滾江河運送上遊的原木一樣,將黃金之類誕生於地脈之中的精粹,再度通過地脈實施轉移………………
做你的美夢!
“給我截住!
餘應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所有行動隊立刻給我動起來,守住困龍鎖,不許一克黃金從地脈裡流出東城!!!”
甚至不等行動隊就位,籠罩整個東城的天元之律就已經陣陣動蕩,恰似千百隻大手憑空顯現,掐斷了各處地脈之流之中迸發的漣漪,將一道道投送給徹底打斷。
遏製,阻礙,攔截!
如今狂風暴雨一般的流轉投送,就在東城的攔截之下,被儘數阻攔。
內外所有的變化和傳輸都被截斷了。
可是,有用麼?
哪怕掐住自己的脖子,不許自己呼吸,想要存留住肺腑裡殘存不多的空氣,可東城銀行之上,狂怒的大蛇卻依舊不可挽回的一點點的衰落了下去……………
來自天命的反噬,正在不斷的降下!
這也就意味著,銀行之內的資產,乃至它們所導向的那個未來,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迅速的流失,消散!
所有用來擔保瀚海同盟存在的基礎,此刻迎來殘酷的釜底抽薪。
再無未來可言。
角斷裂、長須枯萎,原本已經有化龍之相的大蛇正在痛苦嘶鳴,一次次的衝撞犄在鐵壁之上,徒勞無功。
隻有鱗片在迅速的剝落,碎裂。
直到最後,命數有竭難自主,龍門高緲無從越......動搖的天人之礎再無法維係曾經的高度,而大蛇自身也漸漸被岩染的石化所侵蝕。
所有聯邦東部的天選者,在恍惚之中,好像都聽見了一聲淒厲癲狂的慘叫.......
那一條升騰化龍之蛇,終究從雲端墜下,淪落塵埃。
荒灘之上,慘遭擱淺!
塵世泥濘之中,半身石化的大蛇還在不斷的掙紮,想要騰飛而起,可到最後,終究是難以再觸及高遠天穹,徒勞凝望,泣血嘶鳴。
龍蛇之變,就此斷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