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 真假
急了。
他們急了!
毫無征兆,影鱗破空而至。
漆黑羽翼之下的黑暗之中,銳爪憑空顯現,譬如死亡,近在咫尺,一切皆以命中注定,再無處躲藏!
這就是影鱗一係最為著名的殺招。
圈境:【死翼】!
死翼一旦展開,所過之處,一切生命儘歸於亡。
此刻顯現的利爪隻不過是表象,根本避無可避。一旦被死翼所標記,哪怕是躲到天涯海角或者是藏身堡壘之中,也會被那憑空出現的一爪奪走生命。
突如其來的惡寒之中,季覺卻忍不住咧嘴,血水蜿蜒之下,冷笑無聲。
能夠讓本應該遠在荒州的影鱗以如此離奇的速度歸來,避開所有耳目,潛入銀行之內,甚至在狀況未明的情況之下,就亮出殺手鐧來………………
看來東城荒集是真的急了。
不僅急了,而且幾乎是急瘋了,急壞了,急哭了。
就像是剛剛天人之影所降下的威儀一般,震怖猙獰,淩厲癲狂,卻偏偏藏不住那股子色厲內荏、無能狂怒的味道。
要害都快要被人捏在手裡了,誰還能不急呢?
恐怕要不是東城之內天元所設下的限製,這會兒韓洄恐怕都要撕了馬甲,直接從天而降,憤怒猙獰了。
眼看著利爪一寸寸的逼近,僵硬虛弱中的季覺卻根本懶得看一眼,毫不在意。
他不急。
有人比他更急。
就在死翼展開,籠罩一切的瞬間,已經有一道雷鳴炸響。
季覺背後,兩手提著工具箱的老湯驀然瞪眼,一口幾乎吸掉了半個地下室的空氣,胸膛高高鼓起,一顆顆襯衫和工服的紐扣迸射而出。
緊接著,扯著嗓子震聲呐喊:“——日落西山,黑了天吶!!!"火山爆發。
無窮血焰化為狂潮,憑空就從他的身軀之中湧現,拔地而起。
眼看著給錢的老板立刻就要身首異處,工錢才剛剛拿到一半的工具人已經發了狠、忘了情,顧不上再摸魚劃水。
就在無邊黑暗裡,一縷縷血火憑空燃起,仿佛火燭。
火燭映照之下,殘破古老的祠堂從他身後顯現,供桌之上,堆積如山的牌位一座座從黑暗裡升起,散發出大群一係的殘暴氣息。
而就在無數牌位最高處,是一隻乾枯的手掌,手握著一顆仿佛心臟一般的紅寶石,鮮豔的血色從寶石之中流轉,新鮮欲滴。
嘭!
仿佛心跳一般的沉悶聲音裡,一縷猩紅的焰光從黑暗之中燃起,如此渺小,但又如此的殘暴。
刹那間的升騰,就像是一把出鞘半寸的魔刀,焰光如刃斬落,令死翼凋零,黑暗崩裂,一個踉蹌的人影居然被強行打回原型,從其中跌落。
錯愕回頭的時,就難以克製那一雙碧眼之中的驚駭。
這什麼鬼東西!
緊接著,他就看到那個站在季覺背後的身影渾身崩裂,血液噴湧而出,跪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就像是調用了超出限製的力量一般。
在影鱗被焚燒殆儘之前,他自己就先被自己請來的列祖列宗所壓垮了。
可偏偏就在那一刻,季覺遠在西海馬甲手中的赤霄旌節微微震蕩,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某種本能一般的感覺從他的心中浮現,就像是攥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般,生死威福,任由掌控。
赤霄的燃燒之光從他的眼眸之中浮現,他開口,發出了聲音:“【準】!”
頓時,原本瀕臨崩潰,奄奄一息的老湯,就在近乎時光倒流一般的景象裡,再度滿血複活。
原本無詔頒兵的大逆之罪所帶來的反噬、無祀行軍的僭越之舉所造成的壓力,不翼而飛!
甚至,就在那一縷赤霄之光的庇佑之下,粘稠陰暗的血色,居然也浮現出一縷純粹到不染任何雜質的朱紅。
朱紅之色流轉凝結如鱗,無數細碎的鱗片彙聚,覆蓋在了湯虔的身軀之上,構成了一具威武莊嚴的明光之胃。
此乃,殿前武衛之儀!
這一次,甚至,無需他再請示或者獻祭,昔日高貴冷豔的列祖列宗們居然急不可耐的伸出了援手。
“如此強——”
血焰灌注之下,湯虔爽得雙眼泛白,雙手之中出現兩把斧鉞,一個跳劈,就撲向了立足未穩的影鱗。
超拔?
超拔怎麼了?
超拔我特麼也能乾一架!
在這之前,甚至還未曾落地的時候,影鱗就已經感受到了......那幾乎要將自己的魂魄和身軀都一同碾碎的狂暴重壓!
重力?!
不,不隻是重力,伴隨著重力毫無征兆的憑空暴漲,甚至就連空氣都變得沉重無比,每一縷落在自己身上的塵埃都好像龐大如山!
角落裡,一個頭戴著麵罩的身影已經向著他,伸出了手掌,猛然握緊。
他的眼瞳陡然收縮,似曾相識感覺…………………
昆吾之重!
昔日這一招仿佛隨意搬運群山,將一切對手碾壓成塵的恐怖技藝,早已經在荒集之中創造出了赫赫聲名!
而它的創造者,正是如今肅州西北巨梟,山公!
可山公不是已經死了麼!
現在的又是什麼!
很快,那恐怖的壓力之下,他心中就不由得微微一鬆——僅僅是略微掙紮,就已經偏轉了大部分效果………………
完全冇有傳聞中群山鎮壓的氣魄和嚴密,哪怕出力和效果等同,但操控上卻死板的仿佛程序,根本冇辦法完全鎖定自己。
假的!
他憑空崩裂,化為了數十道陰影肆意遊走,就在山巒碾壓之下的夾縫之中從容逃出,脫手而出的飛鏢已經貫穿了襲擊者的喉嚨。
再度,向著季覺伸出了手掌。
哢!
一縷幽藍色的電光迸射。
刺骨惡寒從本能之中浮現,他不假思索的再度分裂,閃現。
蜿蜒如怒龍的電光化為一道箭矢,和他擦肩而過,凝聚坍縮到極點的光熱失去了目標,自行瓦解,幾乎在瞬間就將整個地下空間焚燒成熔爐。
那是,應驅龍的龍鱗箭?
同樣也是假的!
一聲悶哼裡,第二個帶著麵罩的人影踉蹌跪地,口鼻中滲出血水,他的懷中,張書頁已經憑空燃起,消失不見。
將往昔所發生的一切於現在重演,任意剪切現世之事象隨意的黏貼。
這是以太一係的【昨日重現】!
童家………………
果然是海州!
不等反應過來,朱紅的斧鉞就宛如天怒一般,劈斬而下,窮追猛打,在太過於狹窄的地下掀起了嶄新的風暴,幾乎攪的他毫無立足之地。
偏偏斧鉞劈斬之下,空門大開,露出了一張氣人憎惡的絡腮胡麵孔朝著自己呲牙狂笑,生怕他不抓住機會來砍一刀那樣!
可影鱗偏偏不敢。
太邪門了!
回憶起剛剛驚鴻一瞥中顯現的詭異祠堂和足以撕裂自身圈境的血焰,他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這都是些什麼鬼玩意兒啊!
還是太急了!
影鱗一係又不是刀齒,從來都是潛伏暗中,一擊必殺,哪怕一擊不中,也會遠揚千裡,哪裡有這麼做事的!
狀況還冇搞清,就不得不出手,完全就是來救火的,專業根本不對口。
韓洄那個家夥跟瘋了一樣,砸了那麼多本錢下來,不惜動用血盟,強行給自己塞了這麼個燙手的苦差事,真當自己是給個百八十塊就要給社團出生入死的爛仔麼。
這逼活兒以後再不能接了!
可既然接了,那就要做,天打雷劈也都要做……………
對麵想要拖延時間,自己何嘗不是?
當務之急,根本不是這幾個不斷牽製自己的家夥,而是那個奄奄一息卻依舊駐守在灰焰之間,控製秘儀的工匠!
不論後果如何,金庫絕對不容有失!
既然如此的話………………
無數分裂彙聚的鴉影之中,影鱗的身軀驟然消失無蹤,再度閃現的時候,黑色的羽衣已經被灰焰所點燃。
而他已經突入了三步之內,手中宛如羽毛一般的彎曲匕首憑空浮現,向著毫無反抗之力的季覺刺下!
猝然之間,一聲暴喝炸響。
數十步之外,一點鐵光如星辰一般驟然越出,在這間不容發的刹那之間,離奇至極的破空而至。
一點鋒芒煥發星辰烈光,已經向著他的麵孔刺出!
天涯海角,一念之間,從容跨越。
無雙無對的凜冽鋒芒,已經近在眼前!
——崖角槍!
隻可惜,依然是假的!
影鱗不閃不避,另一隻手拔出了匕首,悍然劈下,同那凜冽鋒芒碰撞在一處!
哪怕肅穆氣魄已經近在咫尺,形神兼備,槍出如龍,絕不遜色於正品,可他已經和崖角一係打過太多的交道。
再怎麼逼真的重演,同那個老東西手裡的真家夥比起來,相差太遠!
崩!
他手中的匕首同槍鋒碰撞,一觸即潰。
升騰如龍的槍鋒輕易的撕裂了他手中的匕首,連帶著他的五指,手掌,手臂,斜斜的從背後穿出。
隻可惜,在最後的瞬間,卻失去了目標。
偏移。
這就是真貨和假貨之間的差距。
崖角槍這樣的神兵利器,無能之輩又如何能夠駕馭?隻要稍加誘導,哪怕是近在咫尺,也會出現偏移。
如果是那個老家夥在這裡的話,又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呢?
就好比………………
現在。
刺向季覺後腦的匕首,停滯在了毫厘之差的界限之外。
那一分微不足道的渺小距離,已經變成了難以跨越的天淵。
突如其來的寂靜裡,影鱗好像石化,他低頭凝視著自己被貫穿釘死的手腕,還有那一道從自己的心臟處貫穿而出的鋒芒。
那是,第二把…………………
崖角之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