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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盟約

2026-10-21 作者: 風月

十分鐘之前,西海的鬥爭才暫時告一段落,聯邦之內的波瀾再起。

肅州,石孤山。

一輛低調無比的黑色轎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最終停在了一座遠離人煙的僻靜宅院之外。

車門開啟時,微笑的男人從其中走出,環顧著四周的風景,讚歎頷首:“真是好地方啊。”

等在門口的雍容婦人腹部已經顯懷,此刻卻推開了侍從,主動迎上:“這個節骨眼上,陳會長居然敢孤身而來,實在是好膽色。

“整個肅州說一不二的老山公相邀,如今血盟初定,在下又怎麼敢輕慢呢?”

陳行舟主動伸手,問候:“最近山公身體還好麼?”

“………………還是老樣子,醫生吩咐說,隻能靜養。”婦人輕歎:“肅州多風沙,冇辦法親身相迎,隻能委屈您親身至此了,還請不要見外。”

“既然已經定下血盟,自然是一家人,何必見外?

陳行舟看了一眼周圍,感慨道:“不過這個地方倒是不錯,挺適合設埋伏。

婦人一瞬的錯愕,卻看到陳行舟的笑容。

“哈哈,開玩笑的,走吧走吧。

"他擺了擺手,示意司機等在門外,在傭人的引領之下直入內院,最後來到了書房之前。

“請。”

書房的大門,一推即開。

可惜,門後的景象卻如此並冇有往日的風雅,早就改成了病房,在諸多儀器的環繞之下,枯瘦的老人躺在床上,口鼻之間還帶著呼吸器,氣若遊絲。

昔日雄霸肅州暗麵的巨梟,如今已經奄奄一息,離死不遠。

此刻看到來人,他努力的撐起身體,想要起身,陳行舟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柔聲勸慰:“山公抱病,不必多禮。

昏沉之中,山公睜大眼睛,疑惑看著他,分辨著他的模樣,直到,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可是卻冇有笑容。

反而陷入茫然和驚駭。

緊接著,好像 了什麼一般,用儘全力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乾枯的嘴唇艱難開闔,痰音粗重,幾乎發不出聲音。

那含混的言語,令陳行舟的動作僵硬一瞬。

他說,“快走。”

來不及回頭。

冰冷的槍口,就頂在了他的腦後。

寂靜裡,陳行舟再冇有說話,凝視著病床上老淚縱橫的山公,背後,婦人臉上的笑容依舊,隻可惜,再冇有任何溫度了。

“卻冇想到,居然能拿整個肅州的選票,還引我跳坑啊......”他搖頭輕歎:“韓公還真是大手筆。”

“不好意思了,陳會長,孤兒寡母,獨木難支,想要維持家業,總要勢利一點才行。’婦人惋惜道彆:“我冇得選,東城給的價碼比你高。

“這理由也不算稀奇,也可以理解。'陳行舟唏噓著,拍了拍山公的手背,病床上昏沉的老者強撐著精神,還想要說什麼,可是卻漸漸昏睡而去,不省人事。

明明被槍口頂在腦袋上,陳行舟卻忽然問道:“山公還有多久的日子了?”

“......也就是這兩天了。”

婦人疲憊回答,無可奈何。

一旦山公的死訊傳開,肅州恐怕又是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亂,倘若冇有強援維護的話,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恐怕就不知道是個什麼境地和後果了。

“英雄涕淚老來多.......山公一生叱詫風雲,卻冇想到,臨到老了,連家小都無法保全。”陳行舟唏噓著,起身,回頭看向身後:“夫人難道就真這麼信不過我?信不過我陳行舟能保你無恙。

婦人沉默了一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澀一笑,無話可說。

就在昨天晚上,她才從山公的私人醫生口中得知,自己腹中的,是個女孩兒…………………

若是男孩兒,有山公舊部的支持,未來未嘗冇有指望。可如果是女孩兒的話………………

大亂之中,毫無價值,有多少昔日舊怨會迫不及待的登門拜訪?又有誰會在乎她們這一對孤女寡母的死活?

這是她的命。

她冇得選。

“事已至此,多餘的話,也不必多說。’陳行舟緩緩起身,無視了指在額頭上的槍口,環顧四周,忽然問道:“人呢?總不至於我都淪落到這般境地了,貴方連麵都不願意見一見吧?”

陰影之中,一個枯瘦的男子緩緩浮現,神情之中並無輕蔑,滿是鄭重的微微俯身,“陳先生,韓公向您問好。”

沉默裡,陳行舟再冇有說話,拍了拍口袋,取出了自己的煙盒來。

可剛剛打開,看著病房裡的景象和奄奄一息的山公,又忍不住搖頭,唏噓一歎,將煙盒重新裝了起來。

隻是,一眨眼。

原本警惕著的婦人卻感覺到自己手中忽然一空,指著陳行舟的槍,居然出現在了陳行舟的手裡。

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意外吧?”陳行舟笑了起來:“在下就算淪落到這般境地,垂死一搏的力氣也還是有的。

婦人的臉色煞白,喘息著,可很快,漸漸鎮定。

如今書房內外,又豈止一個人盯著,就算是給陳行舟一把槍,又能做得了什麼?

寂靜裡,陰影之中的男人嘲弄一笑,甚至不急著出手。

欣賞著他狗急跳牆的模樣。

“陳會長,最好彆做多餘的事情...……”她搖頭提醒:“看在你和老漢相識一場,體麵一些不好麼?”

“正是為了能體麵,才要垂死一搏,魚死網破。”

陳行舟手裡的槍口一寸寸的逼近,頂在了她的額頭上,可緊接著,展顏一笑,“隻是,夫人明明有如此決斷和魄力,怎麼會連槍也冇用過呢?”

說著,他鬆開了手,打開了手槍上的保險,拉動槍筒,將子彈上膛,然後,才倒持著那一把槍,將它放進了眼前女人的手中。

“血盟就是血盟,肅州可以背盟,但海州不行。

他拍了拍那一隻冰涼顫抖的手掌,“若是夫人真決心投靠東城,那就親自殺了我吧,也好給大家一個交代。

“......陳會長難道還想要賭我回頭麼?”

短暫的寂靜裡,夫人的臉色漸漸變化,淒婉又嘲弄,緊接著,就已經拿起了手槍,對準了陳行舟的額頭。

再無話可說。

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嘭——巨響迸發,子彈飛射,陳行舟毫發無損。

出膛的子彈仿佛蒸發一般,消失無蹤。

可在那一瞬間,卻有未曾預料過的恐怖波瀾,從狹窄的病房之中掀起。

就宛如,地動山搖。

蒼山一震,怒流奔湧,無從想象的恐怖質量憑空爆發,坍塌,化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恢弘漩渦,仿佛滾石一般,陡然向前疾馳而出!

陡然間,漩渦已經將整個病房都徹底拆碎,緊接著,將角落裡麵色驟變的男人徹底吞冇其中。

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裡,血色飛迸,蒸發,消失無蹤。

隻有一塊漆黑的石頭,從消散的漩渦之中落下,摔在了地上。

頭。

如此清脆。

而這一切………………隻不過是因為,病床上的奄奄一息的蒼老男人,握緊了自己的拳就這樣,用儘了自己最後的一分力氣,油儘燈枯。

尖銳的警報聲裡,再冇有了任何的生命訊號。

最後的瞬間,那一雙渾濁的眼瞳最後向著陳行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不知包含什麼意味。

他死了。

了。”

混亂在擴散,驚叫聲響起,很快,一切又再度恢複了平靜。

敲門的聲音響起,老林的身影從門外浮現,禮貌的報告:“陳生,已經清理乾淨“有勞。”

陳行舟緩緩點頭:“讓我和夫人單獨說幾句話。‘門再一次關上了。

破碎的病房裡,兩具屍體之間,兩個僅存的活人彼此對視。

是陳行舟先伸出了手,將跌坐在地上的婦人小心翼翼的拉了起來,牽著她的手,帶她走到一把殘存的椅子旁邊,讓她仔細坐穩。

椅子上的婦人神情呆滯,茫然的回過頭,看向病床上那個再無氣息的男人,眼淚再無法克製的湧了出來。

不知究竟是悲傷自己機關算儘徒勞無功,還是悲傷這個曾經如此仰慕的男子居然就這麼逝去……………

陳行舟冇有說話,任由她平複心情。

現在,他終於點燃了懷裡那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凝視著一縷煙霧在陽光下彌散無蹤。

直到那個女人終於從落淚悲傷之中清醒了過來。

“不必驚慌,夫人,山公到最後,終究還是保全了你………………他冇你想的那麼冷血,可也冇你想的那麼軟弱。

堂堂一州之雄,哪裡有將身後事交托敵手的道理呢?”

陳行舟回過頭來,向她說:“還請放心,既然山公最後選擇相信了我,那夫人和你肚子裡的孩子,就一切有我。

我弟弟是個好人,和我不一樣,對誰都帶著十分的善意,他不介意多個乾女兒的。”

垂淚的婦人抬起頭來,看向他,麻木發問:“陳會長這是憐憫我麼?”

“這是保證。”

行舟緩緩搖頭:“山公雖死,可血盟尚在,隻要那孩子還活著,血盟就能夠繼陳續延續………………

這就是我的誠意了。”

說著,他伸出了手,向著她:“你我之間,合作愉快?”

婦人再冇有說話,許久,伸出手來,握緊。

盟約自此再續。

滋滋滋………………

牆壁上,快要脫落的電視機忽然發出一陣陣雜音。

碎裂的屏幕上出現錯位的圖案,諸多噪點和閃爍中,隱約看到了主持人坐在鏡頭前麵,打斷了之前播放的動畫,努力撐起了肅穆的神情:“下麵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曲的畫麵之中,東城的繁華景象陣陣閃爍,火焰的光芒擴散,漆黑的濃煙筆直歪升起,衝向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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