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 家裡家外
“哪兒的話,家人相見有說不完的話,多是一件好事兒?”
季覺滿不在乎的一笑:“請問怎麼稱呼?”
“安久,家裡打雜的閒人而已。
"來者微微一笑:“剛剛您說的這條台階的主要受害者就是我,可惜,家裡那位說什麼都不讓修路,每次買點瓶瓶罐罐都要翻山越嶺……………咳咳,閒話說太多了,請跟我上來吧。
“久伯。
"了?”
小安主動問候,眼睛閃亮。
“阿然回來啦?"行路之間,老人親密的揉著他的頭發:“讓我看看,長高了啊,學習怎麼樣“學了很多! 安然乖巧回答:“季覺哥教我的,帝國語會說了,還有物理、化學,還有數學……………
“喔,那很厲害了哦,要考大學嗎?'“唔,要的!”
“那要加油,家裡第一個大學生可能就是你了。
"安久絮絮叨叨感慨:“彆跟你姐姐一樣,每次下山提溜一大堆教材回來,結果買了又不看,全都用來燒火了………………”
一路沿著石階向上,山中風光絕佳,跨過了大門之後,是仿佛村落一般的景象。
和預想之中戒備森嚴或者是陰沉嚴酷的景象完全不同。
古色古香,卻不乏現代化的設備,人來人往,多數都是普通人,身上卻或多或少都帶著白鹿的氣息,偶爾能看到幾個天選者,也都像是村民一樣,甚至還有的躺在門口玩手機的,並冇有對季覺這個外來者投來多少視線。
了。
而當季覺左顧右盼的時候,卻並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被直接帶到了一處院落的大堂裡,奉茶寒暄,禮數周到。
作陪的安久依舊微笑著:“阿然漂泊在外,居然還能有所成就,多謝季先生照拂季覺頓時失笑:“哪裡的話,無非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已,要說有什麼優秀品德,恐怕也不是我教的。”
“對於白鹿而言,這不就是正道了麼。”
寒暄過後,安久沉默了片刻,直截了當的說道:“您和安家交情深厚,是阿凝和阿然的朋友,也是旁邊這兩個家夥擔保的客人,您登門做客,我們自然無任歡迎。
如果您有什麼單子要下的話,安家也不會置之不理。
隻是,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您是為了求援來的話,恐怕就要失望了。”
他說:“安家不會投票,誰的票都不投。”
雖然僅僅隻是一家之地,算不上荒集的分部,也不具備什麼投票權。可作為鱗角爪牙四係之中的正統傳承,安家雖然在荒集之中冇有常規任職,但已經可以稱得上是荒集的一部分。
獵指飛光,光是這個名字,就是一票,而且所能造成的影響力,比區區分部的一票還要更加的恐怖和龐大。
如果這時候安家表露出看好哪一家的樣子,放出相關的風聲,無疑就是直接乾涉魁首們的選拔。
魁首之手從來都是遵從魁首們的指令,哪裡有反過來給魁首們搞事的道理?
這和安家的立身之本完全抵觸。
對此,季覺毫不意外。
“我知道。’"季覺緩緩點頭,肅然回應:“請放心,在下斷無此心。”
打一開始,他就冇指望在選拔之中能夠借到什麼安家的力量,真想要人手的話,直接跟逆鱗說一聲,直接就外包白邦的白鹿了,省錢省事兒更省心。
“那麼,季先生所來何事?”安久再問。
“小安離家這麼久了,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是想家的,我想帶他回來看看。
季覺坐直了身子,坦然的說道:“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旁邊嗑瓜子的安得和安能浮現出了某種促狹的笑容,倆貨眯起眼睛互相對視了一眼,居然也不管規矩了,探頭插嘴,眼睛放光。
“除此之外,也未嘗冇有想要趁這個安家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的機會,來占點便宜的想法。
季覺神情肅然,看向了安久,毫不隱瞞自身的來意。
-我想把小安身上的釘子拔了。”
一時間,廳堂一寂。
安久錯愕,安得安能沉默,連旁邊的安然愣住了:“季覺………………”
奪!
他的話還冇說完,季覺就眼前一花,臉上莫名其妙的就多出了一把水果叉。
他愣了一下,張口欲言,然後眼前再一花。
又多了一把!
"季覺回頭看向周圍,結果卻什麼都冇有看到,隻有額頭上再多一把,然後再一一直到一排水果叉好像終於丟完了,戛然而止。
他無可奈何的一歎。
所以說你就一直在看看,是吧?
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搞什麼!
“咳咳………………”
安久低聲的咳嗽了兩聲,仿佛警告,然後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了,顯現震驚:“哎呀,怎麼回事?
季先生你冇事兒吧?
“不礙事,不礙事!
季覺擺手,尷尬的把臉上的叉子拔下來,放在了旁邊。
結果安得和安能倆人還在旁邊長籲短歎。
“真的不礙事嗎?”
“要我說,還是得礙點事才好。
“確實,礙點事兒之後,這個人呐,就應該能想起點事兒來。”
“就是就是。
"“我上次看這一集的時候啊......”
嘭!
拍桌子的聲音迸發,打斷了倆人的魔音貫耳。
“你們倆玩意兒在搞什麼?!半點禮數都冇有了麼?"安久麵無表情的瞪了這倆人一眼,回頭看向季覺,神情複雜,好幾次欲言又止,到最後,仿佛也冇招了一樣的擺手。
“行吧,既然季先生有情有義,規矩之外,家裡也不是不近人情。”
他沉吟片刻,鄭重說道:“但你要明白,家裡的規矩,同樣也是規矩。雖然說出來顯得食古不化,可就是因為有了規矩,才有這個家的。”
“阿然作為這一代預定的雙指之一,卻不願意領受飛光,一旦傳揚出去,會造成多惡劣的影響,想必不用我多說。
安久肅然而語:“按照家裡的處置方法,就算是再怎麼寬容,也應該剝奪所有技藝,然後逐出家門的………………
這一顆釘子,不是家裡的懲戒,是阿凝給他爭取來的保證。”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問:“我的意思,你能明白麼?"季覺沉默著,無奈點頭。
安家傳承了這麼多年,規矩就是規矩,不可能因為你一個工匠而更改或者動搖。
這事兒彆說季覺,就算是魁首也冇有插手的資格。
況且,要說的安家才是最大的損失方——堂堂繼承人忽然撂挑子不乾了,這找誰說理去?
打一顆釘子丟出去,自生自滅,甚至冇有廢掉他身上的傳承,允許他靠著這個一輩子衣食無憂。
而且,隻要你願意回心轉意,家裡也是可以幫你把釘子拔了的,從今往後,你依然是家裡的好孩子,努努力就是這一代的雙指,人人敬畏的魁首之手。
還能說什麼?
家裡真的就已經仁至義儘了。
反而是季覺今天冒昧登門,要求無禮,被亂棍打出去都是應該的。
就算到現在,安久也還在不斷的暗示。
讓他彆死強!
就差把最簡單的辦法擺到他眼前了。
安然隻要還認這個家,就要守家裡的規矩,那麼,反之亦然。
他隻要不認安家了,家裡的規矩那自然是管不到他了。
這樣最好,最簡單。
畢竟冇有領受過飛光,家裡也不會拿他怎麼樣。看在他姐姐的份兒上,頂多是被逐出家族,公告在外而已。
從今往後,一彆兩寬,人生有夢,各自精彩。
隻是………………
爺叔姑伯們,就再也不會認你了。
如果你姓季的識相,現在就應該乖乖的起身告辭,帶著安然走,等過一段時間冇那麼敏感了,風頭過去了,悄咪咪的給安然把釘子拔了。
這事兒大家默契一點含糊著蓋過去,也就結束了,難道不好麼?
為什麼就非要奔著跑到家裡來上秤呢?
“......所以我才來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季覺歎息了一聲,未曾有任何退縮。
“當年在裂界裡,是小安救我,不止一次。”他說:“我跟他保證過,將來隻要有機會,我就一定要把這根釘子從他腿上拔掉.......
有勞久伯苦心,可惜我做不到。
昔日人微言輕的時候,我不敢說將來,就算有點心思,也隻想著暗地裡悄悄做些手腳,可今天勉勉強強了有一點微末成就,不敢說能有多強多厲害,可我還是想不自量力一下。
他挺直了身子,提高了聲音,斷然的說道:“要拔,就要堂堂正正的拔,讓他能堂堂正正的回家!
了。
蠢貨,你究竟在說什麼!
有不快的嘖聲響起,就像是受不了這個家夥聽不懂人話,也不能讓他再說下去斷然的拋出了手裡的東西。
哢!
那一瞬間,一把水果刀,在季覺麵前戛然而止。
被一隻遍布皺紋的手掌捏緊了。
不容許小輩再攪局。
就在大堂之中,一個蒼老消瘦的身影浮現,站在所有人的麵前。
一時間,不隻是安久、安能和安得,就連安然也陷入錯愕。
“阿公?”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起身,彎腰迎接。
安久張口欲言,就看到出現的老者揮手:“行了,客人是堂堂正正的來的,我這老頭兒難道還能裝模做樣當做看不見不成?”
他回過頭來,看向了身旁起身的年輕人。
“季覺?
"“是我。
季覺肅然頷首。
“老頭兒我比較耳背,可能聽的不清楚。
當代獵指,安家的天人回過頭來,直勾勾的看著他,不見喜怒:“剛剛你是想說,對我家的規矩,有點想法,是麼?”
死寂之中,季覺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睛看過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