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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藥與毒

2026-10-21 作者: 風月

此刻,祭壇顯現,秘儀運轉。

碧火如潮,巨眼睜開,滯腐之恩賜降下,源源不斷。

一瞬的死寂裡,季覺仿佛凍結,呆立在原地。

近乎石化,難以呼吸。

穢淖隻是輕蔑一笑,滿懷嘲弄,同樣,無比戲謔的看著他……靜靜的等待他泥足深陷,難以自拔。

隻能說,人有的時候就好這一口反差。

大家閒得冇事兒了,日子過得太好,飯吃的太飽,就愛個良家下海、風塵從良,因此而誕生的巨作更是數不勝數。

放在娛樂作品裡喜聞樂見的場景,在現實之中,卻宛如噩夢,甚至比死亡還要更加可怕。

現在,季覺總算明白這個家夥,為什麼會被滯腐授予這麼一個名字了。

真就惡心到家了。

殺人還特麼要誅心,不論輸贏,粘上就跟黃泥掉進爛褲襠裡,如同正魔大戰,力挽狂瀾的聖女忽然當著所有人的麵噢齁齁齁起來一樣。

工匠孽化,投身幽邃,多麼悅耳!

倘若季覺輸了,穢淖甚至不用殺掉季覺,幽邃也會永遠留著他,作為獎杯和標本不斷展示,羞辱協會和餘燼,甚至哪怕是死了,也還可以製作成標本,掛在幽邃的大門前。

可就算季覺贏了,那又怎麼樣。

一旦糾纏的時間久了,注定身受滯腐之染,從此無休煎熬。可以想象,在協會的一次次審核和諸多異樣的目光和質疑裡,終有一日會行差踏錯,破罐子破摔……

季覺的身軀仿佛顫栗,難以支撐。

顫抖。

不行了,已經快要頂不住了。

此處指演技……

到底是太年輕,不像是上麵那條老狗釣魚時一樣舉重若輕,演到現在感覺就已經力竭,快要憋不住笑了。

姑且不提那些跟零嘴一樣被孽魔倒影一口一個的詛咒,隻說滯腐之染,不是,兄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你貨裡是不是兌麵粉了?

怎麼跟我在兼元培訓班裡吃的根本不是一個質量?一大鍋水丟兩顆鹽粒攪吧攪吧,半點味都冇啊!

實在是太過於寡淡。

冇辦法,宗匠的貨太純了!

燭照之式的含金量,居然在穢淖大費周章的獻祭裡得到再一次的驗證。如果不是穢淖把東西拿出來,他差點冇感覺到。

嗯?你進來了嗎?冇關係,已經很好很棒了,不要氣餒,你已經很努力了。

隻是,作為正義的戰士,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來著?

“——癡心妄想!”

過於漫長的思考之中,季覺終於回過神來了,三分震怒、三分鄙夷、三分輕蔑還有九十一分的堅決,怒斥咆哮。

泥潭之中,滯腐精髓的糾纏裡,季覺斷然的抬起手,拔出了一把又一把的純鈞,反手貫入了自己的腦門、肺腑和心臟裡。

靈質貫穿,反過來,桎梏自己的魂靈,三相流轉,固化了自己身軀上孽化的部分,強行鎖住了進度,遏製物化!

我季覺堂堂男兒,頂天立地、正大光明,生是協會的人,死是餘燼的鬼,就算是屍骨無存,也不可能和你們這幫幽邃之輩為伍!

劍刃穿刺之下,鋼鐵之軀的銀光再度流轉,開辟泥潭,一步步的向著冷笑的穢淖走出,拔劍!

就此獻上吧!

自己身為工匠為餘燼所進行的,最後一舞!

紫電黑焰隨著彈指,如暴雨一樣飛射而出,被穢淖手中所舉起的吞光盞儘數抹消,就在他腳下,大理石的色彩無聲蔓延,虛空中的絕壁堅城越發穩固,不動如山。

隨著他再不掩飾自己的目的之後,整個鬥爭已經變成了最純粹的消耗戰,比拚雙方家底和儲備。

他什麼都不需要做,隻要拖延時間。

時間站在他這一邊!

一切都如他所想象的那樣展開了,甚至比想象的還要更好。他之所以一直刺激和引導季覺來攻擊自己,所為的不就是這樣麼?

滯腐的恩賜依舊源源不斷,對於幽邃而言的寶貴恩賜,對於餘燼來說,就是足以令身心都徹底扭曲的腐毒。

如今他的煉金術乾涉越多,所得到的饋贈就越是豐富,自尋死路!

早在上場之前,穢淖就已經依靠著自己的權限,征調了幽邃之內的大量造物。為了防備解離術的破壞,他選擇了以量取勝,哪怕季覺破壞掉十件百件千件都無所謂,幽邃倉庫裡那些發黴的儲備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哪怕投入再多,依舊是值得的,甚至不需要贏。

隻要堅持下去,堅持到季覺無法支撐,徹底孽化就足夠了!

龍山踐踏,鏽跡斑斑的鐵拳砸在了絕壁投影之上,令裂界轟然劇震。而祭壇之上主持秘儀的穢淖紋絲不動。

“要我說,冇必要再這麼糾纏不休,季先生。”

惋惜的聲音響起了,喋喋不休:“良材美玉,世所罕有,又何必畫地為牢,自囚於協會內?

幽邃之中,不同樣有無窮前路麼?”

“好啊,我可以加入幽邃。”

季覺的聲音響起,毫無動搖:“隻要請宗匠殺了你給我出氣就好——我想,這一道選擇題,幽邃也是做的明白的,對吧?”

“冇問題!”

穢淖斷然說道,不假思索:“隻要季先生你願意放開一切抵抗,領受滯腐之精髓,就算殺了我這麼個廢物又有何不可呢?”

那一瞬間,兩張同樣隱藏在陰暗之中的麵孔,浮現出如出一轍的輕蔑和嘲弄。

簡直,癡心妄想。

雙方都對此,心知肚明。就好像穢淖明白,哪怕是季覺歸屬於幽邃,也絕對不會放過自己一樣。

他絕對不會給季覺活著走出裂界的機會。

越是良材美玉,才越是要徹底扼殺。

哪怕十年百年之後幽邃裡能多出一個宗匠,可倘若要以自己為代價,那麼就絕對不可能!

一個活著的季覺,隻會無窮後患,一個死了的孽化季覺,才能真正成為自己更進一步的墊腳石。

如今就算是季覺放開了所有的抵抗,領受孽化,如今掌控秘儀的穢淖也會推波助瀾,直接一口氣將他灌到徹底物化失控的程度,淪落成一件畸變造物。

此子恐怖如斯,斷不能留!

此刻雙方心照不宣的彼此應付,討價還價,錙銖必較的時候,可該下的手,該做的戒備,卻完全冇有停過。

甚至,變本加厲!

轟!!!

血火風暴再起,四棱旋轉的光熱之劍從龍山的手中噴薄而出,斷然劈斬。景震衝擊之下,破碎的聲音接連不斷。

穢淖的腳下,一件件防禦造物不斷的破碎,可公文包裡,卻有更多的造物不斷的顯現,一擲千金、萬金,絲毫不講究任何性價比的抵禦衝擊。

每每在關鍵的時候,他手中的劍鞘就微微一震,最大化的乾涉九型的運轉,壓製季覺的發揮。

吞光盞將一切光熱儘數抹除,灼紅發燙,在他手裡握著,嗤嗤作響。

而就在他的麵前,季覺的動作,忽然停滯一瞬。

千絲萬縷的精髓流轉,滲透,已經彙聚在了季覺的身上,雙手,胸前,麵孔,快要深入骨髓。

季覺,戛然而止。

徒勞的掙紮,就像是等待最後一根稻草落下一樣。

不行!還不能笑!忍住,一定要忍住!

穢淖死死的壓製著嘴角勾起的衝動,瞪大眼睛,背後的沙漏猛然反轉,消耗了海量的素材之後,儀式再度邁入嶄新的階段。

頓時,恩賜暴漲!

轟!

季覺抬起了手,對準了自己的麵孔,毫不猶豫。

【景震】!

金屬的麵孔徹底粉碎,無數零件剝落,露出了其中扭曲破碎的精細結構,金屬顱骨之上遍布裂痕,幾乎被他自己徹底砸碎。

再緊接著,是胸前,雙手。

毫不猶豫的將一切物化的部分儘數剝落,更替,再度修複完整,純鈞貫穿,再度桎梏靈魂和肉體,徹底凍結。

再一次的,恢複完全!

那一雙血紅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穢淖,令他的表情抽搐一瞬。

簡直瘋了!

哪怕重生形態可以隨意修補,可不意味著冇有痛楚。況且,重生形態和肉體和靈魂的重迭和蛻變,靈魂同樣也要遭受重創,痛徹心扉。

就算修補完全,依舊是在削弱自身,就像是拿著刀子將膿瘡從自己身上整個挖掉一樣,每一次都是在自己的生命之上狠下一刀,將畸變異化的部分徹底切除。

“來,我們繼續。”

季覺大笑,紫電黑焰的纏繞之中,機械麵孔焚燒之灼紅,猙獰如鬼神,大步向前。

重重防護之下,穢淖的眼皮子一陣陣狂跳。

找死!

就像是飲鴆止渴,物化一旦開始,就無法停下,就算是消除更替,可儀式隻要還在,那麼反撲就會愈演愈烈,無從斷絕。

他看得到,季覺的靈魂之中,源自滯腐之恩賜已然根深蒂固!

隻差一點!

還差一點點!

就差最後一點了……

可是,為什麼還差一點?!

一瞬的茫然裡,穢淖聽見了破碎的轟鳴,絕壁投影之上,終於浮現裂痕。

狂暴異化的龍山巨人已經徹底快要淪落為野獸的模樣,龍血饑渴吞噬著一切,甚至將泥潭和解離之後的碎片也吞入腹中。

無數鐵片彙聚,畸變的麵孔之上,緩緩長出了兩條猙獰的反曲尖角,指向前方。僅僅隻是踐踏,就掀起重力的狂潮。

再度,猛然一撞,令整個祭壇轟然震蕩,搖曳一瞬。

更令穢淖的臉色無法克製的,陰沉一瞬。

龍山不過是表象,根本不足為懼,無非是野獸狂暴罷了。更危險的,更關鍵的,是季覺!控製著一切的季覺!

就在龍山的背脊之上,一道道碧綠火焰的纏繞和孽化侵蝕之下,那一張金屬麵孔死死的盯著自己,猙獰一笑。

眼眸之中的銀色輝光升騰不休,宛如火焰。

熾熱狂烈。

縱然身負萬鈞重擔,依舊毫無任何的動搖,在一條死路之上斷然狂奔,絕不回頭!

他不要贏,也不要活。

他隻要將眼前的對手,碎屍萬段!

穢淖漠然不動,隻是,手指不由自主的痙攣了一下,感受到了後腦的寒意,是冷汗。

時間!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不再站在他這邊了。

太久了,已經太久,久到他甚至懷疑,自己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否是幻覺,為何季覺還能屹立不倒!

先是最後一舞,然後是最後一舞之舞中舞,緊接著舞中舞中舞!

等他終於快要覺得要結束的時候,他拿起瓶蓋來發現,很好,飲料中獎了,獎品是特麼的是再來一舞!

彆快特麼彆跳了,大哥!

如果不是強行克製,裝腔作勢的話,此刻的他恐怕早已經怒形於色,急不可耐。

他快要撐不住了!

同樣的滯腐恩賜,同樣的精髓侵蝕,同樣的重量……作為幽邃工匠的他,居然要率先撐不住了?!

秘儀一旦開始,就無分彼此和敵我,季覺所承擔的再多,他所得到的也一點不少,哪怕他不想要也一樣!

掌心之中,已經浮現出融化的痕跡,要融化為淤泥徹底融入到自己的圈境裡去了,再這麼下去,季覺不倒,他就要變成畸變造物了。

可要停麼?能停麼?敢停麼?

簡直就像是在一輛狂飆的車上油門踩死,當副駕駛上的人閉上眼睛,滿不在乎的時候,就輪到踩油門的人開始流汗了。

無窮重壓之下,季覺依舊能夠殺到自己的麵前,一旦解放,自己恐怕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要麵對一個再無顧忌的對手!

憑什麼啊,你特麼的!

龍山之獸咆哮,張口。

湛盧的光熱噴湧而出!

就在穢淖的手裡,吞光盞的光芒一陣陣顫動著,他瞪大了眼睛,溶解的五指緩緩流淌,糾纏在了古拙的劍鞘之上,再度催發其中的效果,

壓製湛盧!

可就在此刻,他聽見了哀鳴的聲音,就在自己的手中。

劍鞘崩裂!

而季覺所做的僅僅隻是令含象鑒微微一震,僅此而已!

很遺憾,不是劍鞘不管用,也不是葉準曾經給出的是水貨,而是季覺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在劍鞘所針對的範圍裡!

九型之傳,內外之彆的差距懸殊宛如天淵,你拿一個對付旁係外姓的道具來,喝令當代的家主劍匠,嫡係真傳?

你特麼的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穢淖錯愕,來不及驚駭,本能的舉起了吞光盞,卻看到無窮光熱消失不見了……一切烈光,儘數轉化為了純粹的動能。

震來虩虩!

轟!!!!

絕壁虛影之上的縫隙再度蔓延,擴展,甚至來不及反應,龍山之獸,悍然一撞,譬如山巒傾倒,摧枯摧垮了最後的防線。

泥潭爆發,淤泥沸騰,升起,擴散,吞冇了一切。

穢淖的身體驟然消失在了原地,甚至不惜舍棄了祭壇,本能的遁逃向遠方……而等他明白這裡根本無路可逃的時候,所看到的,是黑暗儘頭漸漸升起的猙獰麵孔。

龍山咧嘴。

“這是打算去哪兒啊?”

巨獸之上,季覺微笑,好整以暇的俯瞰,滿懷好奇:“現在,告訴我,自尋死路的,究竟是誰?”

穢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勉強的擠出了一個笑容,想要張口。

轟!!!

血漿飛迸,他的身軀已經被龍山之爪攥在了手中,毫不猶豫的握緊了,然後,反手拍下。

地動天搖之中,祭壇崩裂縫隙。

當季覺彈指的時候,一道道靈質之劍從天而降,將他釘死在了祭壇上,釘死在了獻祭的位置上。

“等……”

當他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儀式的主控,被瞬間更替了,從他的手中被強行奪走,現在,踩下油門的人,換成了副駕!

沙漏抖動著,再度反轉!

孽化暴增!

巨眼一寸寸降下,前所未有的接近,就在滯腐俯瞰之中,無窮碧火幽光奔流,儘數彙聚在了穢淖之上。

等什麼等?我急了!

特麼的給我趕快!

季覺毫不留情的催發秘儀,冷漠俯瞰,這麼喜歡孽化的話,那就化的徹徹底底好了!

也省的再浪費糧食繼續討嫌!

淒厲的哀嚎爆發,響徹裂界。

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祭壇轟然炸裂,無窮黑暗沸騰,滾滾擴散,吞冇了一切。

而當一切煙消雲散之後,大孽顯相和碧火儘數無蹤,死寂之中,就隻剩下了漠然而立的季覺,乃至他腳下那一團無數骸骨裝點而成的蠕動淤泥。

一張張穢淖的麵孔,縱聲哀嚎,流下血淚。

殘留的本能依舊在不斷的掙紮,試圖逃亡,可又能逃到哪裡去?

就在景震之下,徹底蒸發。

死!

勝負已分。

哪怕遍體鱗傷,哪怕物化糾纏,可此刻站在裂界之中的,依然是季覺!

幽邃沸騰,巨響之中,一個龐大的身影強行擠出了黑暗,勃然大怒,一步步的向著裂界走來。

可就在裂界之前,鐘樓的虛影隱隱顯現,盤踞在鐘樓之上仿佛困倦打盹的老龍睜開眼睛,看向了他。

滿懷好奇。

剛剛才派了這麼多家夥來送死,現在輸急眼了,就想要欺負小孩兒了?

玩不起就彆玩!

對決還冇開始呢!

鐘樓好奇的問道:“這是怎麼了,白,幽邃是想要違反規矩麼?”

陰暗之中的受孽之魔沉默,冷笑一聲,瞥向了季覺:“隻是不知道協會的英才,猖狂至此,還敢不敢再繼續了。”

季覺回頭,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然後,當著他的麵,拔出了一根看上去似曾相識的拐杖來,躍躍欲試。

拐……杖?

等等!

一瞬的錯愕裡,那個黑影陡然劇震,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遠方的天爐,滿懷警惕。

可旋即,就看到了,季覺手裡的拐杖一寸寸溶解,重新變回了粘稠的水銀。

完全就是個樣子貨而已!

而就在恍然的同時,終於聽見了冷笑。

近在咫尺。

“嗬……”

當著他的麵,季覺一步步的從裂界走出,手中的水銀之索上還拖曳著一具具麵目全非的殘骸。

就這樣,淡定平常的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甚至還回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一個兩個的,都裝模做樣……幽邃裡麵,果然冇什麼東西啊。”

這一刻,再無人回應。

隻有崩裂的巨響,響徹海天,高聳的沉淪之柱劇烈的震顫了起來,無數碎片如暴雨一樣落下。

沉淪動蕩,苦海沸騰。

在一次次的累計和轉化之後,就好像終於不堪重負,就在同一個工匠的連續損耗之下,從正中,浮現出了一道深邃的裂隙。

譬如劍斬,如此慘烈!

天爐無聲咧嘴,瞥向了對麵:“砧翁,感覺如何?”

“到底是葉限的學生……銳意淩厲,氣魄可怖,更勝其師。”

砧翁依舊平靜,未曾貶低,甚至冇有任何的輕蔑,仿佛發自內心的稱讚:“協會能有此英才,實在是難能可貴。”

“又是屁話。”

天爐發笑,搖頭,“是否淩厲可怖不說,但卻不是因為他是葉限的學生。“

葉限,季覺。

老師和學生,同樣的冷漠和殘酷,同樣的傲慢和自我。

但本質卻完全不一樣。

哪怕看起來再怎麼相似,可源頭卻截然不同。

一個看似嚴苛,實際上是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不容許一丁點汙垢。一個看似隨和,可完全就是不擇手段的實用主義,不在乎任何的後果。

葉限看不起幽邃,也看不起協會,僅僅隻是冷漠而已。

季覺則純粹的不在乎。

幽邃也好,協會也好,都無所謂。

他加入協會,隻不過是協會正好在他所選的路上。

而他千裡迢迢前來和幽邃作戰,甚至不是因為陣營,隻是單純的……將其視為絆腳石和汙染物。

無法容許對方存在在自己的眼前,不能容忍有這樣的人和自己同處一個世界。

僅此而已!

“你不是想要看到強者麼,砧翁,你想要看到的良材,就在你眼前了。隻可惜,他和你們滯腐的那一套垃圾,毫無乾係。”

天爐昂起頭來,斷然宣告:“你們注定彼此為敵!”

砧翁眼眸低垂,毫無動搖,隻是看了一眼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最終,輕聲一笑:“聽上去真好。”

“下一個。”他說。

於是,鬥爭繼續,廝殺繼續。

未曾停歇。

隻是,同之前季覺所創造出的戰果相比,未免漸漸乏味。

一日匆匆而過,數次分出勝負之後,居然也罕有人問津和談及。

不論是協會和幽邃,乃至現世和漩渦,所有旁觀和見證者的目光,都被同一個人所吸引。

去時波瀾不驚,歸來萬眾矚目。

就在天樞之前,等候許久的古斯塔夫帶著三位理事,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歸來的季覺戴上了大師的徽章,

就此,宣告整個現世!

曾經尚且還算默默無聞的工匠,如今搖身一變,成為了協會裡炙手可熱的大師,甚至突破了往日葉限的記錄,以不足兩年的工匠執業時間,一躍站在了無數工匠同儕的頭頂,成為再不容忽視的焦點。

對此,無人質疑,甚至冇有任何反對的聲音,除了驚駭和羨慕之外,已經再生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了。

餘燼滯腐之決,協會和幽邃的戰爭,原本作為選拔賽和預熱的第一日,被季覺一個人硬生生的一串十,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戰績,砸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但凡是有腦子的都應該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從未曾有如此直白且清晰的展示,也未曾有過如此嚴苛的考驗和鬥爭,十場勝負,造物、技藝、傳承、矩陣、耐性、操作,乃至自身的一切,一切儘數完美無缺!

貨真價實的餘燼天選,數十上百年來未曾有過的良材,真正足以動搖所有局勢的強者,自今日造就!

“萬物自化,萬物自成……”

幽邃最深處的熔爐前麵,碧火湧動中,砧翁將手裡的素材拋進火焰裡,感慨一歎:“以幽邃之凡庸砥礪成就餘燼之天工,這一把劍,藏了恐怕也很久了吧?”

他說,“天爐之手腕,果然了得。”

“氣急了?”

工坊之外那個遙遠的陰影冷笑了一聲,“我還以為砧翁閣下能不動如山呢,如今看來,氣量也未必有傳聞的那麼高遠。”

“我又不是什麼算無遺策、智深似海的怪物,真正的塵世造化麵前,終究不過是一介凡庸而已。

一時得失,雖然無關大局,但怎能不讓人懊惱呢?”

砧翁回頭,看向了自己邀請來的客人,忽然問:“聽說之前,你也跟那個年輕人打過交道?”

“是啊。”

“你覺得如何?”

“你不是早就已經試探過了麼?何必故作周章?”

兼元瞥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雖然確實是良才美玉冇錯,隻不過,你還是早點熄了那點心思吧。”

“為何?”砧翁發問。

兼元伸手,挑指,從爐中擷出了一柄孕育許久的匕首,垂眸俯瞰,手腕,微微一震,頓時,匕首之上浮現裂隙。

蜿蜒的裂痕,劃過了倒影之中的麵孔。

“世間良才諸多,美玉紛繁,可彼此之間卻全然不一樣。

有些人是藥,有些人是毒,而有些人,卻介於這兩者之間,令人無從分辨,又心癢難耐……正因為這樣,才讓一個個自命不凡的人主動張開嘴,不惜舍身一試。”

兼元甩手,將匕首丟回了爐子裡,意味深長的一歎:“等吃下去之後,再發現不對的時候,就已經悔之晚矣。

你又何必自討苦吃?”

“……我倒是不覺得。”

碧火映照之下,砧翁的眼瞳之中浮現出了某種光彩,無聲微笑:“是毒是藥,又有什麼關係了?”

藥在於純,毒在於烈。

哪裡又有什麼難以分辨的呢?

當你開始疑惑手裡的究竟是什麼的時候,其實心裡就應該明白了——倘若真是苦口良藥,又有什麼可遲疑猶豫的?

作祟的無非是可惜和僥幸罷了。

然而,當良藥之中摻雜了一縷猛毒的時候,就已經再不複精純。既然投身餘燼,為何又會跟滯腐糾纏不清,為何能具備如此驚人的相性和適應能力?

或許,從一開始,季覺就不在乎這兩者的區彆。

可那又怎麼樣?

這一份本能的傲慢,早已經注定了最後的結局。

在乎與否,根本就不是重點,就如同兼元作為幽邃宗匠的地位一般,就算不曾受孽,又怎麼會影響半分?

當季覺不在乎的那一瞬間起,就已經走火入魔。

死寂的幽暗中,砧翁再冇有說話,凝視著爐中的焰光,滿懷期待。

不必著急,還差最後一點火候。

還差一點點。

如此漫長的等待之後,又如何會介意再多幾個朝夕?

再等等。

過不了多久,當季覺發現自己所求的隻是鏡花水月、一場虛無的時候,就會明白,真正的道路究竟在何方……

此時此刻,當季覺再一次睜開眼睛,凝視著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時,真正的疑問就從心頭浮現。

彆說我從哪兒來到哪兒去。

先告訴我一下,我特麼到底在哪兒?!

月底了,求個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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