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捌 衝突四起 第五節
閭轅命人將藥液輕輕滴在一具屍體之上，隻一瞬間，皮膚迅速潰爛，發出一股嗆鼻的惡臭，伴隨著潰爛麵積增大，屍體露出它裡麵森森的白骨。
如此霸道的毒藥！如此恐怖的場麵！！
劉憫隻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今天所見所聞！
閭轅朗聲：“這是外疆鄰邦臨丘國獨有的秘藥，名叫‘臨仙’，乃皇室族人專用的療傷聖藥。”
劉憫大驚：“臨丘皇室用這種毒藥療傷？！！”
閭轅：“他們在療傷之前，先在傷口處塗上另一種秘藥，兩者合一，有清瘀祛毒的奇效，比世上任何一種療傷藥都更神奇。隻是兩者缺一不可，‘臨仙’缺了另一種藥，就是一種奇毒，毒得讓你無法置信。”閭轅再看那人，“說，這藥你們是怎麼弄來的？要來乾什麼？”
那人拚命搖頭，以示無辜。
閭轅冷冷一笑：“真的不知？”隨手將藥液滴在那人衣擺之上。
衣料馬上被燒出一大窟窿，並有逐漸向上蔓延的趨勢。
那人睜大眼睛，快燒到皮膚的時候，終於崩潰，激烈扭動著，嗚嗚直叫。
閭轅使個眼色，一騎兵便將染了毒液的衣擺隔斷，釋放了那人口舌。
那人猶如驚弓之鳥，一開口便叫起來：“我說！我什麼都說！！這是治粟內史申屠離給我的！他說隻要我在這些人完成了任務以後，把藥下到他們飯菜裡就可以了！”
閭轅：“這裡幾百人都得死？”
那人：“申屠離說了，一個不剩，全都要死！”
劉憫等幾百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閭轅有點怒了：“申屠離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狠心對待你的兄弟？”
那人一雙眼睛恐懼極了，看著麵前黑壓壓的一群人，不敢開口。
閭轅拿著藥瓶逼近：“說！”
那人嚇得哇哇大叫：“是申屠離給了我五百金，讓我這樣做的啊！！”
閭轅看著劉憫等人滿是悲切：“聽見了嗎，五百金換五百人的命，你們每人的命隻值一金啊！”
兵卒們都沉默不語，個個臉上一片慘白。
劉憫咬牙切齒，衝閭轅重重跪下道：“將軍，我劉憫從今而後是跟定你了！將軍您就帶我走吧！”
閭轅靜靜地看著他：“你的家人都不要了？”
劉憫一頓。
閭轅指著自己的騎兵道：“這裡一千二百多人，要麼都是孤兒，要麼兄弟家人都在其他地方，所以他們毫無顧忌地跟著我，那你呢？”
劉憫道：“五年前一場洪災，我就冇有家人了。”
閭轅看看其餘兵卒：“那他們呢？”
劉憫看著弟兄們，都不說話了。
那被押著的人聽到這裡，身體開始止不住地顫抖，神情可疑至極。
閭轅意識到了什麼，猛地逼近那人，惡狠狠地問：“你還知道什麼？！快說！”
那人竟然大哭起來，連連求饒：“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人都是申屠離殺的啊！！不關我的事啊！！”
閭轅無名火起：“誰被殺了？說清楚！！”
“申屠離說要斬草除根……把他們的家人…………全都、都……坑死了……”
什麼？？！！！！！
閭轅劇烈一震，悲從心起，腹腔裡一股氣勁令他禁不住衝天而嚎：“天地不仁哪！！！！！！！”
衝天怒火，貫徹全身，幾百個兵卒再不受控製，一窩蜂地衝上去，慘叫聲、暴怒聲、毆打聲、骨折聲、破裂聲……小小夾道，頓成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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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半個時辰後，騎兵隊長來到閭轅身邊，輕聲道：“將軍，都安靜了。”
閭轅點點頭，往原地走去。
因為不忍目睹，兵卒們暴走的時候，閭轅悄悄來到一邊靜坐，此時回到現場，發現殘肢斷骸到處都是，地上血跡蔓延很廣，盛怒的兵卒竟連那五具屍體都冇有放過……
劉憫看見閭轅回來了，走到他麵前：“將軍，如今我們都成孤兒了。”
閭轅目光環顧，一張張仇恨的臉，他哀歎：“你們想報仇？”
“想！！！！！！！”回應之聲，震山而響。
閭轅看著劉憫：“你們真的要跟著我？”
劉憫：“可以嗎？”
閭轅再次哀歎：“依爾荼嵐乙壹，你逼人太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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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千人的隊伍悄無聲息地啟動著。
閭轅看著這支突然壯大的隊伍，哭笑不得。孫子曰：“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不知我這樣的算不算善之善者？那狗皇帝一心想要殺雞儆猴，怎也想不到猴子跟雞連成一氣了吧？
念頭閃轉間，閭轅突然想到了什麼，讓劉憫帶路，大隊人馬來到閭伏傳聞被圍的地方。
這裡地勢低窪，前後走道高企，中間下陷，一個極其標準的“凹”字道，左右兩邊是高不可攀的石山絕壁，路麵極窄，僅僅容下一輛馬車行走，若將人困在這裡，前不能進，後不能退，如若冇有飛天遁地之術，想要逃離出去，確實有登天之難。
閭轅命人四處細細搜索，卻發現這裡竟連一絲一毫新近打鬥的痕跡都冇有。石頭就是石頭，草木就是草木，原來什麼樣的，依然什麼樣，自然、原態，冇有一絲被侵擾的不滿。由此可見，什麼遭受埋伏，雙方展開激戰根本就是狗屁！
閭轅大笑：“好你個閭伏，連小爺都上了你的當了！”於是不再逗留，匆忙帶著人馬向關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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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進兵卒中的六人被捉拿時，皇帝暗中派去監視的探子便發現情況有變，連忙悄悄趕回去複命，卻不料，半途就被人截住了，一看那帶頭之人，竟是廷尉裔孔！
裔孔笑道：“幾位何事如此匆忙？若是有用得著裔某的地方，儘管開口，裔某必當儘力而為。”
皇帝探子看看跟隨在裔孔身邊的也就三、四個人，懷了一絲期望，咬牙便向對方衝過去。
裔孔身邊一人上前來，擋在麵前。那人身板直挺，魁梧健壯，包裹著臉部，一雙眼睛銳利而充滿殺氣。
冇等那些個探子回過神來，便已通通身首異處。
裔孔搖頭：“對付這些人，何必你親自出馬？還是說，你實在興奮得很，不殺他幾個，你平靜不下來？”
那人把臉露出來，笑得如此張狂：“知我者，昱兒也！”
裔孔笑而不答，靜靜地看著對方，陽光下，一張意氣風發的臉——曾經的大司馬大將軍，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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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兔關是大鼎南部一處小關隘，距離大鼎國都三日路程。
天下未統一以前，到處戰亂，尤以北方最為嚴重，北人紛紛南移。當時一個土豪看中了這個大好時機，在人流最為密集的地方設置關口，阻擋來往行人，每人收繳一兩銀子，再予放行。行人對此怨恨極深。後來，一個叫“良兔”的孩子因為無力交付通行銀子，被活活打死，由此引發一場大暴動，土豪被眾人斬首示眾。由於這個關口在戰亂時起到一定防護作用，被保留下來，並取名“良兔關”。
隨著大鼎建立，都城遷移，主要乾道逐步修建完成，甚少人行經良兔關，甲鼎登基後，把良兔關關城內所有官員百姓遷往新關城，再不設關守，這個地方便漸漸荒廢，到了如今，隻有流亡之徒偶爾逃經這裡，給這裡帶上一絲曇花般的人氣。
閭轅一行快速進入了良兔關關城。
來到閭轅人馬占據的地方，劉憫那幾百多兵卒越發覺得自己是真真正正地死裡逃生了一回。
跟騎兵們一樣裝束的士兵嚴密守在關城內唯一的城樓裡，哨兵、衛兵、偵察兵、巡防兵……無一不全，無一不俱，就表麵而言，少說也有一千多人啊，還不算這些個騎兵的和城樓裡麵的那些……這個閭轅……究竟是什麼人？他又是怎樣把如此眾多的兵馬毫無聲息地帶在身邊的……
閭轅突然回過頭去，朝猜疑中的劉憫深深一笑，道：“不要以為將在‘內’才可以帶兵。”
劉憫渾身一顫，這些兵都是閭轅在外麵培養出來的！難怪重兵離國，竟然冇有一個人能夠察覺！劉憫驚道：“你真的一直都謀劃著要反——”
閭轅抬手，對他做一個“噤聲”的手勢，轉頭命騎兵隊長將劉憫等人帶到營裡安置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閭轅長吐了一口氣，總算明白左灮兆為何要教自己在外麵培養兵力……
閭轅剛剛踏進城樓，羽弗鳶便馬上奔過來，急得雙眼通紅：“弘兒出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