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陸 新帝的遊戲 第七節
傳說夏禹收九州之金,鑄來九鼎,為傳國重器,王都所在即鼎之所在,故稱定都為定鼎。這便解釋了為何曆代皇朝,議事大殿、祭壇、宗廟、乃至一些重要的宮門經地都放置一個金鑄大鼎,香火不斷。
而大鼎國號之所以為“鼎”,傳說大鼎太祖皇帝發兵逐鹿中原前,某天夜裡偶得上天啟示,指引他到共工撞倒不周山的地方,找到一個一人高,三人圍抱的千金重鼎。鼎身赫然雕刻著夏禹之先祖——黃帝與蚩尤大戰於涿鹿的情形。鼎上所刻精工細琢,神采超然,黃帝與蚩尤之麵目躍然鼎上,焚香於鼎內,香氣四溢,白色煙霧在金鼎身外繚繞不散,彌漫中,鼎上之人身形搖曳,竟好似要從鼎上跳出,繼續未完的戰鬥一般。
眾人皆以為此鼎乃天降神物,是上天注定了得到此鼎的人會成為中原霸主。一時謠言,遍傳天下,大鼎太祖皇帝聲名鵲起,畏服歸順之人越來越多。大鼎太祖皇帝也順應人言天命,建立百萬之國,國號“鼎”,自己稱“鼎王”。直至其孫建鼎皇帝遷都後,才正式開朝為帝,追封祖父、父親為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始為中原大地最強大的皇朝。
而那個使得大鼎一往無前,所向披靡的神鼎,百多年來,一直安放在議事大殿的最中央,傲然孑立,接受天下臣民無上的跪拜景仰。此殿因此名為“定鼎殿”。
大鼎開朝第三位皇帝,依爾荼嵐乙壹,此刻便在這裡聽著大臣們例行奏報。
“繼國喪與陛下登基過後,時至今日,內外上下總算全部過渡順當。召用者按功績所處全部點卯入職;歿者家屬所需體恤或已發放完全,未完全者乃因功勳有大小,事情有緩急,需暫緩處理。陛下登位之初,大赦天下,監中有大功名在者,候查待錄。另有所收奏報者,田土賦稅、鹽鐵課稅、運河堤壩工程業已正常征收當中,其中細則,就請治粟內史穀傑侯向陛下陳明。”
乙鼎帝點點頭,笑道:“莫丞相統領百官,事無巨細,了然於胸,國之大幸也。辛苦了。”
丞相莫貌跪地稽首,退到一旁去。
治粟內史穀傑侯撩起衣擺剛走到殿中,便聽旁邊一把聲音道:“穀內史且慢!”
眾人看去,卻是禦史大夫劉退。穀傑侯一看這人出來,臉色一變,心知不好。作為三公之一,禦史大夫掌管彈劾與糾察,此人這時出來,可是來意不善啊。
果然,劉退向皇帝禮拜後,便直接問向治粟內史穀傑侯:“穀內史,本官有一事不明,需穀內史給本官一個答複。”
穀傑侯冷汗如麵,攏在袖裡的手嗦嗦作抖:“不知劉禦史所問何事?”
劉退麵向皇帝道:“啟稟陛下,自二月起,我國以西的首陽郡便因連月大雨導致山流傾覆淹冇了半個郡,死傷無計,數千災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為安置災民,首陽郡守李安可數道急奏上報朝廷,請求臨郡於雍開郡接納,並向朝廷請求下放災民遷移用的體恤金與安家費用。孰料,災難發生過去一個多月,李安可上呈的急奏至今不見蹤影。於雍郡守也以冇有朝廷之命為由,拒絕接納郡外移民,致使半個月內瘟疫橫行,徘徊郡外的三千災民竟無一人生還!”
“李安可無計可施之下,怒而削發,帶著棺木上國都來求見陛下,卻被人生生打死在國都近郊,屍首至今無人收殮!臣得知此事,甚為震驚,遂秘密偵察此事,竟被臣知獲,扣壓李安可急奏,不肯發放賑災銀兩,導致千人死於瘟疫的,正是治粟內史,穀傑侯!”
穀傑侯在聽劉退陳述這件事的時候,早已抖如篩米,忽聞劉退大喝自己的名字,便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跪下地去,起不來了。
乙鼎兩眼一瞪,直盯在穀傑侯身上,冷問:“穀內史,你作何解釋?”
穀傑侯直覺大熱的天裡,他卻好似泡在滿是冰棱的寒池裡,被紮得不能動彈,又冷又痛。聽得皇帝陛下問他,牙關緊咬:“臣……不能解釋……”
劉退冷冷一笑:“你當然不能解釋。你身為治粟內史,九卿之一,掌管租稅、錢穀、鹽鐵與朝廷收支,責任何其重大。朝廷用度,官薪民糧皆在你一人手上,該何等臨淵履薄方不負社稷之托!而你在國有憂慮,民有危難之時,不思撫恤,竟然還乾出扣壓急奏,毆打朝廷命官致死此等惡行!你還能解釋什麼?莫不是要解釋你是如何貪墨國帑,吞食民財?!”
這話穀傑侯可不能忍了,猛地抬頭大吼:“你含血噴人!!這等誣造之事,你怎可青天白日之下睜眼胡扯?!!我穀傑侯忠君之心,可昭日月!縱使你劉退掌管官吏糾察也不能信口雌黃!!”
劉退眉毛揚起,冷眼看去,不屑之意流露無遺:“哦?你口口聲聲說老夫誣蔑你。那好,老夫問你,你為何扣壓李安可急奏,不肯上報朝廷?李安可帶棺上都,是沿途皆知,你明目張膽地將他毆打致死,是何用心?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將朝廷律法放在眼裡嗎?!”
事已至此,穀傑侯知道,自己若是不能給出一個答案,這個出名涼薄苛刻的酷吏不將自己扒下一層皮來,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正身而跪,麵對天子,清楚答道:“天縱聖明,無過陛下。臣赤膽忠誠,司掌治粟內史之職,無不以國事為先,蒼生為念。自首陽災禍發生以來,臣屢有所聞,心中急燎絕不比禦史大夫少!然而急奏之事,毫不知情,既不知情,何來扣壓一說?況且國之根本乃在民生,民生危難,臣敢不赴湯蹈火以解愁患?!更彆說眼看數千災民流離在外,哀鴻遍野,屍首無處!至於首陽郡守李安可之死,臣亦聽說。可正如禦史大夫所說,他是削發攜棺,一路揚名而來。借了臣天大的膽子,臣也不敢在國都近外將人活活打死啊!乾坤都掌握在陛下手裡,陛下的心比日月更明,臣之所言,句句屬實,萬望陛下明察!!”
劉退冷笑:“如今死無對證,穀內史可是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穀傑侯狠狠看去,厲聲道:“劉禦史苦苦相逼,欲致本官於死地,不知是何居心?!你說本官壓奏殺人,難道不也是片麵之詞?!”
劉退剛想抬出證據來,忽然瞥見皇帝的臉色,念頭一轉,拱手向天:“本官雖暫時掌握不了你的罪證,可天網恢恢,上蒼的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人可是一點都不得犯錯的,三尺之上的神明們總有一天會給你嚴厲批判!”
穀傑侯瞠目欲裂:“你——”
這時宗正莫三思看不下去了,竟然跳出來幫腔道:“劉禦史未免欺人太甚!”(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