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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肆 回歸朝堂 第一節

2025-05-16 作者: 斐濟科爾沁

秋閒葉落,楓紅雁南,風起時,人不覺有了一絲涼意。

閭轅望望天色,低頭看看正睡得香甜之人,寵溺地笑了,伏下頭去,從那人額上沿著眉毛、眼睛、鼻子、臉頰一路吻下去,到了嘴唇便細細地品嘗,直到對方有了反應,於是一下子跳開,站在安全位置看著慢慢清醒過來的人,笑得不亦樂乎。

羽弗弘爾手握拳頭,確定意識全部蘇醒,轉過頭來盯著那個笑得令人窩火的人看,真想在那人身上狠狠盯出幾個窟窿來。

閭轅成功得利,笑道:“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羽弗弘爾決定忍辱負重,不與這頭色狼計較,站起來便走。在經過閭轅身邊的時候,狠狠踹了對方一腳。

閭轅甘之如飴,心甘情願地受了這一腳,他心裡清楚,幸福是要靠某種犧牲換來的。所以,為了幸福,他願意犧牲。而且,俗話不是說了嗎?打者,愛也。

這般想著,閭轅再次笑將開來,好似那偷了腥的貓一般滿足。

羽弗弘爾這廂看著,真是連腸子都給悔青了。想那兒時,年少無知,三歲時被這閭轅“純情”的反應所騙,以為這人老實有趣,隔三差五便去挑逗一番,卻是知人口麵不知心,這閭轅道貌岸然、翩翩君子的外表原是為了欺騙世人才長的!真是悔不當初啊悔不當初!

閭轅從後跟著,看羽弗弘爾的拳頭越握越緊,知道他又陷入無限的悔恨當中,偷樂之餘,也不得不細心地為自己找個安全的出路以便逃生。

從後麵看來,羽弗弘爾的身子很修長,不過視覺上總覺得不夠壯,雙肩對比閭轅的窄了一些,在閭轅眼裡,他就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典型代表。可閭轅從不敢將這話說出口。隻是,不知不覺間,自己看著這個身影已經十五年了,當初那個愛作弄人的小鬼,已經長成這般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覺得能看著這個身影便是一種幸福,覺得隻要這人陪在身邊便是滿足……而每每想到他的時候,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抱他,想吻他,想得到更多……

羽弗弘爾這邊還冇後悔完,那邊又被人突如其來地從後抱住,真是怎也想不通,自己和這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混亂不清的。

閭轅將臉埋在對方的頸肩裡,輕聲道:“弘爾,我喜歡你。”

羽弗弘爾立在那裡,任他抱著,抬頭望向空中,許久,回了一句:“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

回到軍中,各處已是升起了營火。炊事營那邊陣陣炊煙中還夾帶了濃濃香氣。

驍騎將軍鴻仲領著親兵巡營回來,看到兩人,迎上來道:“你們兩個又跑哪裡胡混去了?大將軍剛剛還問起你們呢。”

閭轅笑道:“怕什麼?不是有你擋著嗎?”

鴻仲鬱悶:“我就是想不通,你這臭小子怎麼一點也不像大將軍?”

閭轅笑開了:“怕什麼?我再怎麼不像,你還是得幫我擋著。”

鴻仲終於氣結,一把拍過去:“你再不去見你爹,十個鴻仲也擋不了!”

閭轅哈哈大笑,拉著羽弗弘爾便往中軍大營走。

鴻仲搖搖頭,少根筋的他,根本冇發現閭轅身邊的羽弗弘爾臉上一片陰霾。他剛要走,看見迎麵而來的人,立即綻開笑臉:“你回來了!”

驃騎將軍左灮兆走過來,看看閭轅兩人離去的方向,再轉回來看麵前的人:“看你的樣子,又讓少將軍耍了?”

鴻仲臉微紅,看看身邊的親兵,低聲:“不要那麼大聲,這不算耍,隻是不夠說而已。”

左灮兆無力地看他一眼,一邊使開各自的親兵,一邊道:“還不一樣?”

鴻仲是個大好人,就是腦子有點不夠使,隨便哪個轉得快的人都能在口舌上贏他。鴻仲說道:“你剛回來,累壞了,見過大將軍以後就快去歇息吧。我叫人給你準備熱水。”

左灮兆看著他,輕輕提起嘴角,左右看看,親兵走遠了,也冇旁人注意,便湊上去低聲道:“我離開五天了,你這裡,想我嗎?”手指有意無意地碰上對方某個敏感的部位。

鴻仲立馬漲得滿臉通紅,抓住他的手:“你怎麼——怎麼——”慌張地四下裡望。

左灮兆笑起來,放過他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耳語道:“今晚,老地方,我等你。”說完一本正經地往中軍大營走去。

鴻仲一張臉紅得發紫,看冇人注意,馬上小跑走了,一路跑還不忘蹦兩下,快活得猶如嘗了蜜的三歲小兒。

左灮兆走進中軍大營的時候,看見兩個碩長的背影圍在大將席前,於是在帳前跪下道:“末將左灮兆參見大將軍。”

兩個背影聞聲分開,中間露出大將軍閭伏的臉。閭伏道:“你回來的正好,用你在‘第一兵器大家’訓練出來的眼光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左灮兆應聲而起,慢慢走過來,看見閭轅、羽弗弘爾一人站立一邊。這兩人,一個是大將軍的親兒,一個是大將軍的愛徒,閭轅魁梧有神姿,羽弗弘爾俊美有皇風。在旁人看來,兩人此時就猶如門將一般,很是威武。

兩人皆向左灮兆抱以軍禮,並口稱:“左師傅”。

這兩人從小跟著大將軍在軍營裡打混,左灮兆、鴻仲、林眺三人充當了他們半個師傅,不知怎地,每每見之,總覺得變化之快,難以暇及。左灮兆心裡暗歎:這就是天下人口中的天之驕子了。圍上去,大將席的桌前放著一支銀箭,箭頭透明,光澤流閃,鋒利堅硬,箭身通體發亮,隱隱泛起一層奇異的紋理,箭羽用整齊硬朗的紫色羽毛製造而成,這令左灮兆大吃一驚,失口道:“紫羽箭???”

閭伏看著他,默然。

左灮兆搖頭:“不可能,‘弩旦’滅族已經一百八十多年了。”

閭伏拿起銀箭細細地看:“我也正納悶。”沉默半晌,忽然抬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與徒弟,“你倆可知這箭的來曆?”眼中考量之意不言而喻。

閭轅:“‘紫羽箭’,弩旦人稱‘紫來’。箭頭以金剛石打磨而成,堅硬無比,箭身乃純銀所製,上刻弩旦祭祀用的祈福咒語,意在護佑持箭者平安,箭尾的羽毛是名為‘鷫鸘’的雄性成年古鳥身上的羽毛,據聞,這種古鳥隻有在弩旦溫和的氣候下方可成長,雄性羽毛為紫色,雌性為紅色,寓意非凡,是為極其珍貴的罕物。弩旦盛產金剛石與白銀,又擁有如此稀罕的珍品古鳥,為了顯赫也為了酬謝上天眷顧,凡王子出生,必以之製成利箭,隨身攜帶以明正身。後因‘鷫鸘’成活率每況愈下,隻有大王登極方能得此箭並一人獨有。故‘紫羽箭’乃弩旦王族的皇權象征,非繼承者不能有。有一句話說,‘天下之大,隻此弩旦得天獨厚,富有四海’。”

羽弗弘爾望著銀箭,亮黑的眼中不知是何感情,沉默良久,慢慢道:“富有又如何?亡於一奴隸之手,天縱有憐,自孽不活。”

閭伏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犀利,道:“看來弘兒對這個弩旦很是不齒。怎麼?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很討厭弩旦。”

羽弗弘爾抬眼正視,道:“我隻知道兩句話。一句是《孟子》說的:‘為富不仁’;一句是《詩經》說的:‘時日曷喪,吾與汝俱亡’。”

眾人沉默。

羽弗弘爾再將眼轉到閭伏身後的地形圖上,尋找弩旦曾經出現過的地方:“商為富,當以家為謀;官為富,當以民為謀;權為富,則當以國為謀。可那弩旦,自恃有財,不思進取。富之所致,唯我獨活,天下臣民皆為螻蟻,踐之踏之猶恐不及。貧者愈貧,富者愈富,天下困苦,憤而反之,全遭坑殺活埋,更有甚者,竟成了王族富者的桌上美食。這才逼出了一個‘神出王’,逼出了一個‘外疆’。什麼‘得天獨厚,富有四海’?銅臭之國,亡之,天意使然。”

左灮兆聽得羽弗弘爾如是說,眼神隱約中,複雜異常。再朝這年輕人細細看去,愈發覺得這孩子的確長大了,再不是小時候跟在自己和鴻仲屁股後鬨彆扭的那個“小祖宗”了。也正如大將軍所言,弘爾很討厭弩旦,不僅僅出於個人義憤。

閭伏沉默許久,轉身站在地形圖麵前,歎道:“‘商為富,當以家為謀;官為富,當以民為謀;權為富,則當以國為謀’,說得好啊。弩旦既亡,我們也不討論什麼,且來討論,一百八十多年前就已經消失的東西,何以在一百八十多年後再次出現?”

眾人目光再次被桌上的銀箭所吸引。閭伏道:“將鴻仲、林眺等人都叫進來,一同討論。”

不多時,驍騎將軍鴻仲、車騎將軍林眺、輕騎將軍木更一、副將習可知皆認識到了傳說中富國弩旦的傳國之寶“紫來”。

林眺猜測道:“難道弩旦尚有遺裔?不對,如果真是這樣,何以等這漫長的一百八十多年?”

木更一:“聽說當年神出王火燒弩旦王宮之時,縱容手下趁火打劫,將王宮內一切貴重物品掠之一儘。這銀箭意義非同小可,保不準就有人趁機據為己有了。”

左灮兆:“不會。正因為這銀箭非同小可,尋常人絕對不敢將之據為己有。”

“如果據為己有的不是尋常人呢?”習可知突來其言令所有人一震。

“你是說,神出王?”鴻仲腦子難得地靈光起來。

林眺:“果如所言,此銀箭豈不是一直收在外疆裡?”

左灮兆:“這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聞言,所有人都看向閭轅與羽弗弘爾。

閭轅笑道:“是這樣的,晌午的時候,我和弘爾到前麵山頭巡查,順便找個可以午睡的地方——”說到這裡,忽感身邊氣氛異樣,抬首環視:羽弗弘爾冷眼相看,父親閭伏雙目怒瞪,其餘將軍要麼直翻白眼,要麼驚訝他的坦率,鴻仲更是滿臉擔憂地看著他。

閭轅訕訕一笑:“偷懶嘛,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閭伏一個頭兩個大,低沉地喝道:“說正事!”

閭轅陪著笑臉,再次答道:“就是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突然感覺身旁有人,還冇來得及察看,那邊就直接把箭射了過來,幸好弘爾反應快,否則我可就慘了。”

閭轅笑嘻嘻地說得雲淡風輕。鴻仲卻很是不解,問道:“慘?怎麼慘?”

羽弗弘爾身為親臨其中的人,回想起那一瞬間,臉上更是隱隱泛起一絲青白,本就難看的臉色,如今更是讓人無法直視。隻見他雙手握拳,兩眼緊盯閭轅,冷笑道:“是啊,如果當時不是反應及時,這支舉世聞名的‘紫來’就不是躺在大將席上,而是埋在你閭轅的腦裡——”

什麼————!!!??

眾人聞言,霎時血色儘退,閭伏更是驚得拍案而起。

閭轅早就暗中注意著羽弗弘爾,見他果然失控,一邊尷尬地笑,一邊輕輕移過去,在他身邊輕聲道:“我冇事,不要胡想。”

三位將軍師傅都猛吸了一口冷氣,誰能想到竟然險到這個地步!難怪弘爾一直臉色不善,語氣尖銳,這個弩旦真的很該死!

閭伏深吸了幾口氣,總算平複下來,察覺身邊的人都臉色有異,沉聲道:“都不要意氣,待查清楚了再下結論。閭轅不按軍規練兵,私跑胡混,本就該罰,此次權當買個教訓,看他以後廝混,還敢說什麼‘人之常情’!”

閭轅心中哀號:完了,又得罰跪,早知道就不答應士兵們跟他們拚酒,還約法三章,不到便是輸,輸了就得以一當十……我這一年的軍餉~~~

羽弗弘爾知道他此刻的心思,斜眼冷笑:活該。

閭轅也明白對方的想法,暗裡緊緊抓住他的手:我不管,你陪我,你就得陪我!

羽弗弘爾掙不開他,兩人正在暗中較勁,就聽到那頭閭伏繼續說:“……雖然箭是‘紫羽箭’,可正如方才所議,弩旦已經滅亡一百八十多年,弩旦到底是否還有遺裔,無人知曉。不過,既然對方有能力潛入我軍大營範圍,可見並非等閒之輩,你們都注意小心行事,仔細搜查。”閭伏掃了眾人一眼,“不管最後證實是何人所為,我閭伏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他們為今日冒犯我兒之事付出代價!”

閭伏不愧是天下聞名的大司馬大將軍,兩眼一瞪,狠話一放,那股鎮壓百萬雄師的將帥之風便不言而喻。

眾將軍都相視而笑,讚同不已。

倒是閭轅讓父親嚇得一愣:我怎麼從不知道我爹這麼疼我啊?

事實證明,閭轅的困惑是有道理的,那邊幾位將軍按閭伏的吩咐剛離開四出查證銀箭的事,這邊閭轅就跪在帳中讓父親罵得狗血淋頭:

“讓你練兵,你就給我偷溜,耍賴!還光明正大的跟我說找地方睡午覺,說什麼人之常情,還讓鴻仲給你打幌子!人家堂堂一個驍騎將軍就讓你這麼使喚的?!虧得陛下還給你封了個‘隨軍少將’的名號,給了五萬兵馬任你使喚,你就這麼回報陛下的恩德的?!!好的不學,偷雞摸狗你倒上手!我就納悶,那一箭怎麼就冇射中你腦子,好讓我看看你那裡麵到底都裝著什麼?!!”

閭轅這邊低著腦袋裝著一副深惡痛省的模樣,心裡卻想:那一箭要真射中我腦子,你還不心疼死?

羽弗弘爾在一旁看著,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怎麼不心疼?當然心疼死了,他心疼白養了你這臭小子二十五年。

閭轅白了他一眼:好,他不心疼,我娘心疼行了吧?當然,還有你。末了,拋一個媚眼過去。

羽弗弘爾那真不是惡心兩個字可以形容。

兩人在下麵眉來眼去,互傳心聲,難為已經五十二歲的大司馬在上麵罵得口乾舌燥,最後竟然不堪重荷暈了過去。

真是人間悲劇,堂堂一個大司馬大將軍,征戰沙場幾十年,從未倒過,今天硬是讓自己的兒子氣得暈了過去。

羽弗弘爾不得不哀歎世事無常,那麼正直的大司馬如今也落得如此下場,而那個罪魁禍首還假惺惺地上前關心,誰能想象,這人就是小時候人人稱道的“閭小合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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