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壹 天生驕子 第四節
戰事結束後,甲鼎帝立即召甲行回都,並授意左灮兆接掌虎符,代替整頓軍務。據比具回來稟告,傳令下達的時候,甲行靜靜地接過聖旨,又靜靜地將半片虎符交與了左灮兆,始終是一貫的沉靜,冇有絲毫反應。
這情況,早在皇帝預料當中,可也超出了意料之外。皇帝陛下自然有自信能讓甲行乖乖馴服,而且依甲行一貫的個性,也不會做出太令人震驚的事情。而意外的是,比具在說起甲行的事跡的時候,語氣方麵明顯客氣了許多,不像之前一般有所針對。估計是甲行的勝利影響了比具對他的想法,看來這個人,的確是該好好防著。
如此想著,甲鼎帝慢慢睜開眼,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人,麵如冠玉,眉似劍,眸若星,一身潔淨紫色裘衣,獨特的沉靜使其天生一種宛若天人的氣概,如若不是身上流著與自己一樣的血統,今日身邊最被重用的,就不是閭伏了。
甲鼎帝抬起一手,讓尚在背誦的太子停下,淡淡地開口道:“皇弟此戰,可謂揚名立萬,威震四方,大鼎的勝利有你一半功勞,論功受賞,你也當之無愧了。”
甲行聞言淡淡一笑。
甲鼎帝眯起眼睛:“隻是,朕倒不曾想過你有如此技術,若不是此番召你回都受命,怕你是打算瞞一輩子了吧?”
甲行回道:“若不是陛下此番召臣回都授命,怕臣是一輩子都無法立此功績,臣謝陛下隆恩。”說著,便離座下跪施禮,態度恭謹。
皇帝陛下卻問:“你謝什麼隆恩?朕給了你什麼隆恩。”
甲行抬頭看著皇帝,笑容由淺入深:“謝陛下給臣這個機會,讓臣能夠完成自己的職責,從此無怨無悔。”
皇帝眼睛變得鋒利:“你講清楚。”
甲行忽地重重伏下,朗聲道:“臣請解除侯王名分,從此布衣素食,四方為家,萬望陛下恩準!”
這下連皇後也呆住了,不禁失口:“什麼?你要走?!”
伏在地上的甲行冇有回答。
從甲行取得萬人矚目的勝利以後,甲鼎帝什麼狀況都想象過,甚至連內戰都考慮好了,就是從冇想過是這樣的結果,腦裡難得地空白了一陣子,本能地問:“你真的要離開皇宮?”
甲行堅定地說:“是的,陛下。臣想到外麵的地方見識。臣自知不適合皇宮,隻想做個四方遊人,臣平生所學,不過為此一願。可惜臣一直碌碌無為,毫無建樹,故不敢提心中所想。蒙陛下不棄,在此重要時刻起用臣下,讓臣一儘為人臣、為人子之天職。如今外疆已破,大鼎再無後患,臣也冇有了用處,也不敢論功受賞,隻懇請陛下準臣之請,讓臣離去,一嘗夙願。”
甲行這一番言語,與他一直予人的印象大大的不同。以往,總是沉默地看著四周,惜言如金,似乎什麼都不在他心上,又似乎什麼都在心上,讓人摸不透,又不得不防;現在卻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似乎已到了實在無法堅持的一刻,巴不得掏開心來,讓世人好好看看他心裡的機密。
這樣的人,究竟哪一麵才是真,哪一麵才是假?難道說,這也是他依爾荼嵐甲行的一種手段?以退為進,籠絡人心,讓人放鬆警惕,從而達到順利留下來的目的?在甲鼎帝心中,的確是不願意將他留下來的,可如果順了他意,放他出去,又會如何?那就把他繼續留在皋留好好看守,可是,如果這才是他真正的本意,如果他早在皋留暗中部署了一切……
思來想去,皇帝陛下終究無法猜透這人的意圖,不禁開始厭煩,對這人的憎惡之情竟然因此達到了頂點,竟是一刻都不想再見這人一麵了。於是冷冷道:“那就準了罘王所請吧。隻是他日如若生活困窘,可千萬謹記莫要怨天尤人,這可是你自己的夙願。”
甲行聽後,再次伏下身去:“謝陛下隆恩。甲行必會永生謹記,願我大鼎千秋萬代,與天共存。”
彆人可能冇注意,可皇帝陛下的眼睛可不容易欺騙,他清楚地看到甲行的身子在自己批準了他的請求以後,一瞬間地僵硬起來,感恩的語氣裡,參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明顯與之前強烈地請求離去有相徑庭。
皇帝心裡踏實了,這人啊,聰明一輩子,最後還是自掘墳墓。嘲笑之情儘顯臉上。愉快地說道:“好了,去吧,拾掇拾掇,即刻便可上路。朕也不留你,隻是,每年父皇與母後的忌辰,你可都得記著。這是你為人子最後的職責。”
甲行輕輕站立起來,再次躬身:“謹遵皇命。甲行就此拜彆陛下與娘娘。此去經年,不知何時再可與皇兄皇嫂相見,此後不必為甲行牽掛,甲行必會好好照顧自己。”
皇帝點點頭,揮手:“行了,去吧。”
甲行躬身倒行幾步,來到轉角處,方才直起身來,看著皇帝,忽然燦爛一笑,然後轉身離去。
甲鼎帝冇想他怎麼突然這樣的笑,不禁皺起眉頭。再回神,那人已不見蹤影,空留一地無物。
皇帝對他最後的笑無法釋懷,不知為何,心頭一個顫動,猛地喝道:“來呀!把罘王給朕擋下來!”
身邊的人還冇回應,那邊便匆匆走來一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垂手來到皇帝身邊,跪道:“陛下,罘王有話要奴才稟告。”
皇帝眉頭更是緊皺:“說!”
那小太監被皇帝的聲量嚇得一震,抖著聲音回答:“罘王說:‘甘棄如敝屣,唯彼人得之甚,無所怨悔。’”
小太監說完,等了好久冇見回應,不由得悄悄抬頭,見皇帝主子毫無表情,心裡正納悶,卻在皇帝低眉一掃中,嚇得跌坐在地,登時尿了一褲子。這哪裡是一國之君的麵容,簡直是見了那黃泉的閻王了!
皇帝看看那小太監,再看小太監胯下濕漉漉的一大片,站起身來,說了一句:“斬了吧。”慢慢離去,背後呼天搶地的吵鬨,一片也傳不到耳中。
那邊太子終於掙脫母後的懷抱,躲到一旁,一邊搓揉痛得發麻的雙臂,一邊困惑地打量自己的母後,想不懂母後為何突然如此抱緊自己,幾乎要把自己骨頭折斷。而皇後也緊緊盯著兒子,眼裡一片空洞,仿佛正在承受無法言喻的打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