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九九從這天午後,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等她精神充沛地睜開眼睛,就見盧?卿正靠在自己床邊,看她睜眼,一個激?坐直了身體:“你醒了?”
昨天他們三人一貓商量之後,到底有些不放心,就決定輪流值守,在床邊陪著。
九九坐起身來,活動一下肩膀,隻覺得遍體輕盈。
她由衷地說:“從冇有感覺這麼好過!”
貓貓大王在外邊聽見動靜,“喵嗚”一聲,像條醉酒的眼鏡王蛇一樣,一邊提拉著自己的身體,一邊搖西晃地進來了。
盧?卿實在好奇:“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早早地就回來了,又為什麼一角睡這麼久?”
九九張口欲言,盧?卿趕緊攔住:“先等等,先等等!”
他說:“我去叫木棉和小莊過來??免得你之後還得說第二遍!”
九九深以為然:“這很有道理!"
她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兒, 那會兒迷迷糊糊不明就裡,但現下再想,卻都很分明了。
等人齊了,她就把昨天玉照宮裡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貓貓大王先吃了一驚:“原來那片紅雲,是因為你?”
而盧夢卿這下子是真的很確定了:“邀請你進宮,一定是皇帝的意思,僅僅隻有貴妃,是不足以驅使國師親傳弟子的的。”
“而事變之後,?雲漫天,禁軍與中朝卻都冇有任何反應,這說明有人壓製住了他們??這也遠不是貴妃能夠做到的。
九九也這樣想。
小莊則說:“若真是如此,就說明皇帝和中朝對於九九深有了解,還懷著一點試探的意思??尤其是皇帝。他的試探是為了什麼,僅僅隻是為了好奇?這不可能。”
木棉問了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雲?”
貓貓大王一邊舔毛,一邊回答了她的問題:“因為九九的?魂很強大。
木棉問:“那些有天賦的人的靈魂,都這麼強??”
貓貓大王險些來了個貓貓失笑:“怎麼可能?她是獨一無二的。”
木棉下意?道:“這豈不就是說,吃掉她一個,比吃掉很多個人還要強?”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與此同時,門外有人應和一句:“正是如此。”
是裴熙春。
裴熙春來到此地,目光幽深,告訴九九:“嘲?三太子告訴我,至今為止,你是最後一個來到此方世界的異世之人。”
最後一個??
吃掉她,無論所求是什麼,都能成功?
刹那之間,九九腦海中閃現過無數條線索。
那邊世界裡,?都城的命案。
這邊世界裡,以九九的身份醒來。
羊三姐說,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她與盧夢卿推算出,她是以喬翎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而後結?了羊三姐,之後才成為九九的。
一場覆蓋住整個?都的夢。
無極,華胥之國,太元夫人,皇帝………………
這場迷局的出口,究竟在哪兒?
九九決定先計劃自己接下來?做的事情。
“先給我阿娘遷境!”
“再去查我阿耶的案子!”
“期間找一找無極的?腳!”
“看能不能打破這場稀奇古怪的夢境!”
“對了,”九九忽的想起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勞煩你知會皇帝一聲,我們這些人,都得有個身份。”
想一想,又說:“先等我忙完吧,忙完之後抽個空見皇帝一下......”
"......"
其餘人:“......”
裴春說:“好的,好的。”
等他走了,木棉忍不住道:“你怎麼說得那麼不客氣?”
把皇帝講的跟隔壁鄰居似的。
九九理直氣壯地說:“放心吧,經曆了昨天的事情之後,他會知道?用什麼態度對待我的。”
九九就與皇帝會麵問題與一千同伴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流。
九九從基層做起,決定在吃完飯後,出城去看看自己給阿娘準備的那塊境地。
飯菜都是早就備好了的,這會兒九九醒了,木棉便端到外邊石桌上給她吃,末了,又問:“我們跟你一起去?”
“不用,”九九一邊剝雞蛋,一邊說:“我就是先去看看,又不是?上就要動土......"
木棉?她:“這都是傍晚了,不然今天彆去了,明天也來得及呀。”
九九搖頭:“得搶時間啊,早辦完,早寬心!”
她快速地剝了雞蛋,三兩下掰開把蛋青吃了,又麻利地把蛋黃塞進嘴裡,結果那顆蛋黃有點大,噎住了......
貓貓大王看她像隻大鵝一樣一個勁兒地在伸脖子,頗覺無語,跳到桌子上,伸出貓貓拳頭,邦邦邦替她在胸口上敲了幾下.......
木棉在旁邊瞧得又好氣又好笑,拍了一杯水過去:“活該。”
?都城外。
雷有琴騎在?背上,還在津津有味地問舒世鬆:“昨天玉照宮裡真有火龍果呀?”
依照她的身份,是可以進宮的。
隻是雷有琴自覺跟貴妃不熟,又不愛出門參加這種冇意思的社交場合,索性報病冇去。
舒世?說:“有的,可惜你不在那兒......”
雷有琴“瞎”了一聲:“說實話,我不太愛吃那東西,紅彤彤的,有點人,不過稀罕倒是真的稀罕。”
賈玉嬋也在,隻是她的身份是不可能有機會進宮參宴的,便隻是??地,帶著點歆羨地聽著。
另一個同行的小娘子說:“去的人可真不少呢,聲勢浩蕩的,還有國師的弟子在辦法事,雖說是看不懂,但瞧個熱鬨總也是好的。”
舒世?附和了一句:“是呀!”
說完之後,她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
好像除了火龍果和國師弟子做法事之外,還發生了什麼很要緊的事情……………
腦海裡短暫地閃過了一個畫麵,那是一片鋪天蓋地的紅色!
紅色?
再去深想,那一抹紅卻像是長了腿似的,從她腦海裡消失無蹤了……………
雷有琴察覺到了她短暫的失神和恍惚,有點擔心:“世?,你還好吧?要是身體不適,我們這就回去。”
舒世?回過神來,趕忙搖頭:“不用。”
她說:“我們一個月才出城走這麼一回,就這麼回去,多掃??”
又很感?趣地問後邊同行的朋友:“你們到底找到了什麼有意思的地方?快到了,就彆賣關子了……………”
這些年輕人都是小說家協會裡的成員,多半都是弘文館裡的同窗,興趣相投,相約著一起讀書探險。
前幾天,有個成員說發現了一處很有意思的地方,仿佛是存在很久的古跡,約著協會裡的朋友們一起前去探索,這才有了今天的活動。
這會兒天已經開始黑了,視線受到影響,舒世鬆走在前頭,點起了火把,四下裡看看,蒼茫一片。
約著她們出來探險的同窗看了眼手裡地圖上的標記,很確定地說:“快了,快了!”
對於這場所謂的探險,雷有琴的興趣其實並不很高。
或者說,原本是很高的,但現在已經淡去。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剛經曆了一場真正的探險。
你們見過會說話的貓貓??
見過紫衣學士嗎?
知道空海嗎?
曾經滄海難為水,對於同窗口中的“一定有意思”,她實在提不起精神,隻是也不願意掃大家的興。
夜色愈發深了,大概是因為這緣故,雷有琴覺得有點冷。
一陣?吹過來,熄滅了舒世鬆手裡的火把。
舒世鬆也忍不住嘀咕了一點:“好像有點冷啊......”
她說的很輕,隻有離她最近的雷有琴聽見了。
而雷有琴在短暫的共鳴之後,倏然間意識到??這,這不是盛夏時節呢?
雖然是晚上,可按理說也不該覺得冷啊?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身後同窗歡欣雀躍的聲音在?蹄聲伴奏之下響起:“就是這裡,我們到啦!”
舒世鬆還在嘗試著點燃火把,隻是不知道怎麼了,試了幾次,都冇能成。
後邊的幾個同窗已經下了馬,循著麵前的這條土路,向夜色之中朦朧的一座坍塌了近半的?宇走去。
舒世鬆又點了幾下,都冇能成,也就放棄了:“可能是風太大了。”
她叫雷有琴:“走吧,我們倆都落在最後邊了。”
不知道為什麼,雷有琴有點不安。
不知道是她耳力不夠好,還是周圍的確一點聲音都冇有??連蟲叫聲都冇有。
冥冥之中,好像有個聲音在跟她說:“趕緊回去!”
她回頭看一眼這無邊無際的暮色………………
雷有琴定了定心,拉住了舒世鬆的手,小聲叫了她一句:“世鬆!”
舒世鬆隻覺得她的手一片冰涼,簡直像是死人的手。
她心下一驚:“怎麼了?”
這時候,雷有琴心裡的不祥之感已經很強了。
她嘴唇囁嚅幾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我不想進去了,我們走吧,世鬆,我有點害怕!”
舒世鬆怔了一下,雖然看不清雷有琴的麵容,卻也感覺到拉住自己的那隻手在顫抖。
她略微沉吟,便待應聲,這時候前方忽然間亮起了一團火,是她們的同窗點燃了火把。
那郎君的聲音難掩得意,音色明亮:“你們一定不知道我在這兒發現了什麼??”
他已經走進了神?裡,手中的火把前伸,照得?內牆上的彩繪一片斑斕,活靈活現如同毒蛇的花紋。
“這個神廟裡祭祀著一尊可以追溯到高皇帝之前的古神,?的尊名,喚作太元夫人!”
......
九九租了輛馬車,叫那車把式載著自己出城,去瞧瞧新買的那片地到底是個什麼樣子,荒蕪了冇有。
看明天遷墳的時候需不需要再雇幾個人幫忙,亦或者是否得提前去把野生的灌木和荒草除去。
出了東都城,周圍的喧囂聲便顯而易見地小了,建築較之城內,也愈發低矮暗淡起來。
那車把式依據約定,載著她走出城十來裡路,最後在路邊把車停下了。
剩下的路不好走,馬車冇法通行。
九九把租車錢給了她,那健壯婦人收下,短暫遲疑之後,又勒馬停住,跟她說:“娘子要去的地方就在這附近嗎?兩刻鐘能回來嗎?”
車把式說:“要是能在兩刻鐘之內回來的話,我就在這兒等你。”
九九在心裡估摸了一下位置,搖頭道:“怕是來不及呢,要遠一些。”
車把式目光向遠處的莽莽青山一掃,在西邊天際那輪即將落下的太陽上短暫定格,而後道:“娘子,要真是很遠的話,我?你還是明天再來吧。”
“倒不是想多賺你這幾個錢,隻是近來東都城外很不安生......”
她眉宇間跳動著一抹畏懼,壓低聲音,告訴九九:“聽說每到深夜,東都城外都會有一輛掛著紅燈籠的馬車在外行走,馬車裡坐著一隻鬼,是會勾走活人魂魄的!”
九九聽得驚奇,隻是心裡邊倒是不很害怕。
“謝謝姐姐,”她說:“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待會兒去看看,我就回去。"
車把式能勸的都勸了,見她不聽,也隻得作罷,同她道一聲再會,二人就此彆過。
夕陽西下,晚霞漫天。
九九倒是不急,循著地契上標注的位置,一路尋了過去。
她購置的價格實惠,不算是貴,那就得接受地段稍偏。
從平坦的官道上下到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四周的景色愈發荒涼,甚至於開始有了頹敗的神廟。
隻是在九九看來,這地方也仍舊有它獨特的魅力。
那綿綿的青草的芬芳,那震動著翅膀起舞的蜻蜓,晚風中被殘陽鍍了一層暖金色的樹葉,甚至於那斷壁殘垣裡的半片紅瓦,都透著一種彆樣的美麗。
九九心想:阿娘會喜歡這裡的!
一路到了地契上標注的地方,找到界石之後估摸著丈量了一下,她心裡邊就有了譜。
這地方的確已經荒了,但還不算嚴重,明天帶上工具來把叢生的雜樹和灌木割掉就成了。
九九背著手,自己走過去踩倒了一片長方形的草地,這是她給阿娘選定的棲身之地。
踩完之後,她順勢躺了下去,覺得身下軟綿綿的,緊貼著大地,很安心。
九九說:“阿娘,這裡好舒服啊。”
她一個人在那兒靜靜地躺了很久,晚風吹過來,幾隻小蟲在她臉頰上方嗡嗡地飛著。
可這會兒九九一點也不覺得煩。
如是過了很久,她終於坐起身,胳膊旁邊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彆了一下,伴隨著一道輕輕的撕裂聲,在她袖子裡劃開了一道口子。
九九低頭看了看,心裡邊盈蕩著一股淡淡的憂傷。
可能是阿娘舍不得讓她離開吧。
九九就說:“那我在這裡再坐一會兒。”
落日在西邊天際跳動幾下,終於徹底消逝,晚霞壯麗,映得她臉頰一片明亮。
九九靜靜地坐在那裡,忽然間聽到了兩道言語聲。
離得大概不算近,隻是因為這四周實在寂靜,所以她聽得很清楚。
一個說:“老三,你這就不地道了,事情是咱們兄弟幾個一起做的,老二還把性命給搭了進去,最後好處全都叫你給占了?!”
一個說:“大哥,我就隻拿了這麼多,我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叫我不得好死!”
九九聽到這裡,不由得豎起了耳朵來。
就聽最開始說話的那一個冷笑了一聲,說:“這種話也能當真?騙鬼呢吧!”
還是這個聲音,語氣裡帶了一點殺機,繼續說:“衙門現在正滿東都的通緝我們呢,我勸你識相點,主動把錢交出來,那咱們還是兄弟??我靠,你是誰?!”
一刻鐘之後,九九牽著兩個在逃凶犯,美滋滋地上了路。
“我記得你們,”九九走在前邊,一邊走,一邊說:“你們洗劫了一個富戶,搶走了他們家很多東西,要不是那家的太太帶著孩子回娘家去省親,躲過了這一劫,那家人隻怕就被你們給滅門了。”
她回憶了一下,興奮地點了點頭:“冇錯兒,你們在通緝榜上,值整整八十兩銀子!”
老大不說話。
老三也不說話。
他們倆現在都隻穿著裡衣。
因為剛才那一刻鐘裡,他們被九九命令脫掉外衣,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將其割成布條,擰在一起,做成此時此刻將他們二人捆住的繩索。
隻有九九在說話:“你們真該死!有手有腳,偏要去劫掠彆人!搶也就算了,還殺了那麼多人!”
老大不說話。
老三也不說話。
隻有九九在說話:“老三,你要是再敢在我背後用你藏起來的那把小刀割綁著你的繩子,我就把你的眼珠摳出來,“啪'一聲踩碎!”
老大打個冷?,冇敢說話。
老三一個激靈,毛骨悚然,趕忙道:“不敢,不敢……………”
九九停下了腳步。
老三著實嚇了一跳,手一鬆,趕忙將那把小刀丟掉,連聲告饒:“娘子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九九扭頭看向西邊,有點驚奇。
來的時候,那間破廟就在那兒嗎?
她感覺到,那裡邊有些很奇怪的氣息。
讓她覺得不太舒服,又有種詭異的熟悉………………
之前好像冇有這種感覺來著......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降臨,四下裡灰沉沉一片,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連蟲叫聲好像都消失了。
就在此時,那殘破的神廟裡忽然間亮起了燈。
像是一把尖刀在光芒下的閃耀,又好像是墳地裡猝然亮起來的一團鬼火。
老大?戰兢兢,小心翼翼道:“娘子,聽說這附近晚上鬨鬼,我們還是趕緊去京兆府吧………………”
老三瑟瑟發抖,膽戰心驚道:“娘子,你看話本子不看?有些鬼腦子有病的,專殺那種好奇心重的人......”
九九盯著那頹敗神廟裡透出來的燈火,咂一下嘴:“是啊,俗話說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我們還是過去看看吧!”
老大:“......”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