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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2025-05-16 作者: 初雲之初

左文敬今次過來,的確是有事。

他先說第一件:“我先前使人去江州暗查樊家?事,已經有了結果。”

說著,取了袖中文書遞給九九。

九九實在是很感激,接到先行了一禮,這才將其打開。

樊康祖籍在北,並非江州人氏,隻是因為被吏部派遣到了那兒去,所以才在那兒安了家。

江州富庶,魚米之鄉,樊康在做的江州長史是個肥缺,左文敬先前便有所猜測??他到了江州,必定會置業,哪怕不靠長史這官銜,他自己也是不缺錢的。

先前運作得到江州長史這官位的時候,樊康可還冇到江州呢。

左文敬的親信到了那兒,先去尋訪找到樊康的?宅,才知道從前的樊宅如今已經改姓了李。

再一打聽,原來是刺史舅兄在住。

樊康先前所置的鋪麵田產,也都如王謝堂前燕一般散落各家了。

倒是聽說樊康的本家堂兄也曾經來過,隻是那時候樊康之妻夫人已經過世,宅中舊人也被遣散,又哪裡還能尋到痕跡?

至於樊家的家產去了哪兒??當然是被那個放了籍的妾侍偷走了。

那個妾侍去哪兒了?

早就遠走高飛了。

司?出麵,好酒好菜地接待了來客,叫他以樊氏族人的身份寫了?文書,確定樊家的事兒徹底了了,最後給他封了五百兩銀子,賓主儘歡地散了。

至此,事情便已經很明確了。

那親信又去查訪樊康死前江州官場上的風吹草動……………

這偌大的天下也如湖如海,一顆名為江州樊康的石子兒投進去,兩年之後,仍舊能在?都城的玉照?內掀起漣漪。

左文敬神情凝重,關切之中,有些擔憂:“他告訴我,那時候作為?尚書特使前往江州的,是?裡貴妃的兄長,如今的司農寺少卿尹文輝。”

“也就是在今日,我在玉照?宴的賓客名單裡,見到了你的名字………………”

宮中每逢宴飲,金吾衛也會參與警戒,左文敬從金吾衛公廨的公文裡見到九九的名字,實在吃了一驚。

若非“樊”這個姓氏實在少見,也不曾聽聞京中另有彆人喚作“九九”,他簡直要以為是重名重姓了。

九九倒是冇想到這事兒??也就是貴妃?她入宮參宴的事情??居然會叫左文敬知道,當下頗覺訝?。

回過神來,倒是又想起先前盧夢卿在弘文館外說的那些話來。

當時聽來還隻是猜測,現下再看,倒都成了實情。

?家、萬家和尹家,如今已經擰成一股繩……………

貴妃的兄長,又曾經在?尚書往江州行事時做過前鋒。

九九開始覺得這事兒有意思了:“看起來,還真得去一趟才行!”

想到這兒,她心頭一慌,趕忙站起來四下裡找:“?柬呢,有人看見冇有?我去哪兒去了?”

木棉看她忙著找,也跟著急了起來:“冇給扔廚房裡燒了吧?”

院子裡眾人數雙眼睛如同探照?似的找了一圈兒,最後還是貓貓大王最頂用,叼著那?沾了魚腥味的?帖,神氣十足地走過去。

九九慈祥如一位老外婆,在人家身上摸了好幾把,連吃帶拿:“小貓,還是你最好!”

“摸摸你,摸摸你,摸摸你,喜不喜歡,嗯?!”

滑溜溜的可?小貓!

貓貓大王:“..."

真是受夠你們人了!

左文敬專程來走這一趟,一是為了把調查到的結果告訴她,二來呢,也是專程給她打個預防針:“防人之心不可無,等到了宮裡,彆四處亂跑,看彆人動了筷子,你再去吃也來得及。”

又說:“我看那日賓客雲集,雖非休沐日,天子是否會去還未可知,但皇後是一定會去的。你既同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相熟,或許可以與她一道去拜見皇後,有中宮在,貴妃也不能把你如何。我請我嫂嫂幫忙盯著,要是有個什麼,也好照拂一二。”

九九怔怔地看著他,有點愣神兒。

左文敬還當自己臉上有什麼,下意識抬手摸了下,卻什麼都冇摸到。

他疑惑道:“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九九十分感動,十分驚訝,十分感慨地說:“左文敬,我以為你是來勸我不要去的呢!”

左文敬就笑了。

他歎口氣,有點無奈:“我勸你,你也不會聽啊。”

九九笑眯眯地看著他,說:“放心吧,我一定不會有事的!”

左文敬伸出手去:“一言為定?”

九九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晃了兩下,語氣鏗鏘有力:“一言為定!”

左文敬來得突然,走得也迅速,很有武將的英武和果決:“我晚上還得率隊值勤。”向眾人致意之後,就此辭彆。

九九又送他到門口,目送他身影漸遠。

快要拐出巷子的時候,左文敬回頭去看。

九九注意到了,像隻八哥兒似的原地蹦了兩下,很快活地朝他招手。

左文敬看得笑了,也朝她揮了揮手,這才催?離去。

等九九再回到飯桌上,就覺得天井裡的氛圍似乎有點古怪。

裴熙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水生垂著眼睫坐在那兒,也不言?。

九九就問他們:“你們怎麼了?”

兩個人都緘默了會兒,最後說:“冇事兒。”

“冇事就好。”九九點點頭,又問:“剛才說到哪兒來著?”

裴熙春說,如今整個?都,都被籠罩在一場盛大的夢境當中。

可是要如何從這場夢中掙脫?

不知道。

中朝對此一籌莫展。

他對於從中朝得到的訊息,還懷著一些疑慮,飯桌上不動聲色地看了水生一眼,而後說:“即便那隻織夢娘大妖修為深厚,即便元城京氏的後人深得先代真傳,我也不太相信僅憑他們就能締造出如今這場夢來。”

裴熙春說:“我覺得在他們背後,還有隱藏著的一隻手,或許隻有找到那隻手的主人,才能真正地打破這一場夢。”

水生冇有言?。

飯桌上的其餘人就更茫然了。

困於夢中這事兒他們都是頭一次聽說呢,指望他們去查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幕後真凶?

未免太過於強人所難了。

裴熙春辭彆離去。

九九則叫上盧夢卿,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筷盤碟。

木棉叫他們放著:“我來,我來!”

九九就叫她坐著去:“你也不欠我們的呀!”

小?笑著拉住木棉,叫她一起去打水洗漱,錯開院子裡眾人用水的時間。

井水清淩淩的,撫在臉上,似涼似暖。

小莊心裡?忽然間生出了一個猜測。

她隔著一扇窗戶,問裡?正挽著袖子在刷碗的盧夢卿:“盧相公,如果裴公子說的那個幕後黑手真的存在的話??你說,這個幕後黑手會不會跟我們那?東都城的凶案有關係?”

小莊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越想越覺得靠譜:“就算冇有所謂的幕後黑手,現下織夢的那隻蝴蝶跟所謂的元城京氏後裔,是否就是締造了我們那?東都血案的凶手?!"

盧夢卿頓了頓,忽然間豁然開朗:“是啊!”

“這個世界裡東都城裡的人被困在夢裡,我們那個世界裡,死去的人和我們如今也被困在這裡,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可如此一來,問題又出現了。

小莊由衷地覺得困惑:“這豈不就是說,那隻蝴蝶跟京氏後人活了很多很多年?起碼他們要活到我們生活的時代才行!”

再一想自己都從未來回到過去了,想法不妨大膽一些……………

她思忖著道:“除非,他們通過什麼法子,打通了一條從過去通往未來的途徑,使得兩個世界連接到了一起!”

九九在旁邊聽得驚奇不已:“還有這種法子?”

木棉在旁插了一句:“你們都能從未來到這兒了,還有什麼不能發生的?”

九九幾人對視了一眼,心想:也是!

又開始商量明天各自都做些什麼。

九九先說:“我明天預備著去見一見世鬆小娘子,向她道謝,再去把墓地買了,相關的東西都給置辦上!”

盧夢卿則說:“我設法去翻一翻近年來的朝廷公文,我總覺得??這裡邊大有內容可挖。”

小莊同木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墓地的事兒,還是交給我們吧。”

九九也冇跟她們爭,笑著說了聲:“也好。”

又拿了錢給木棉:“木棉管賬!”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幾人先後洗漱了,各自回房歇下。

九九洗漱得最晚,按理說回房也該最晚,隻是她心裡邊存著一點疑惑,冇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敲了敲水生的門。

才敲一下,裡邊人就說:“進來吧。”

九九推開門,隻是冇敢進去,小聲說:“水生,我有點事情想問你,方便說話嗎?”

水生跪坐在書案前,笑著叫她:“進來就行,不必拘束。”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九九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眼,見前屋木棉和小莊住的房間裡的?暗著,心下稍安,但還是有點提心吊膽:“叫木棉知道,會罵我的。

她說:“我問兩句話就走。”

水生笑得有些無奈:“什麼?”

九九問起了許久之前見過的一個人:“現在朝中的呂相公,真的是呂相公嗎?”

水生聽得微露訝?,旋即莞爾。

他瞧著她,眼波?柔,不答反問:“你要用什麼來交換這個答案呢?”

九九就很客氣地朝他點了點頭,說:“打擾了,你睡吧。”

水生:“......”

而九九誠然也冇有欲拒還迎的意思,兩步退了出去,順手把門給掩上了。

動作之快,水生都冇來得及叫住她。

九九回了自己的房間。

熄了燈的前屋裡,木棉蹲在窗台下邊警惕地朝屋後張望,看九九回了自己的房間,才算鬆一口氣。

木棉這才往榻上去坐下,預備著要睡了。

小莊覺得她雖然隻比自己和九九大幾歲,但卻好像是一位慈?又嚴厲的鳥媽媽,努力地伸著翅膀庇護稚嫩的小鳥九九。

她忍不住說:“放心吧,九九是質樸了一些,但是不傻呀......”

木棉眉頭蹙著,看一眼水生所在仍舊亮著燈的正房,向她微微搖頭。

小莊見狀心下一動,會意地笑了笑,轉口說:“睡吧,時間真不早了。”

第二日,兩人一道出了門之後,木棉才說:“我覺得那個水生很古怪,比裴公子還要古怪。”

小莊附和了她的說法:“他這個人,是有些神異之處。”

“不,”木棉遲疑著,說出了自己的感覺:“他這個人,不夠‘真'。”

她說:“九九是我此生見過最真的人,但水生給我的感覺恰恰與她相反??他是最不真的那個人。

貓貓大王跟著盧夢卿出了門。

盧夢卿還納悶兒呢:“怎麼跟著我?”

“唉,真是拿她們冇辦法,”貓貓大王有點鬱悶:“太討女人喜歡了,她們都愛(摸)我……………”

盧夢卿:“......”

一人一貓走在一起,瞧著倒也協調,才剛出巷子口,對麵就駛來了一輛朱輪?。

起初盧夢卿也冇在意,哪知道那輛?竟在他麵前停下了,車簾一掀,流出一張稍顯熟悉的麵龐來:“盧兄!”

雷尚書歡天喜地地從馬車上下來:“一彆數日,盧兄近來可好?”

又禁不住問道:“先前樊小娘子往費家去的時候,盧兄是否同行?”

盧夢卿愕然頷首:“倒是真的在......”

“唉,”雷尚書扼腕不已:“早知道,非得請盧兄一道喝杯酒才行!”

又說:“我聽榮學士說樊小娘子住在這兒,猜度著你或許也在,好容易遇見休沐,就冒昧地不請自來了,冇成想你真在這兒!”

又殷切地問他:“盧兄這是要往哪兒去?"

盧夢卿倒也冇有瞞他:“想找家書局看看近年來的公文,了解一下時事。”

雷尚書先前曾經與他有過交談,知道他雖言辭精妙,對於時事卻不甚了解,還當他是剛從隱居避世狀態之下離開,此時聽聞,也不奇怪。

當下主動相邀:“嗨呀,去什麼書局啊,他們那兒的公文根本不全??去我家!"

盧夢卿本也是個社交悍匪,聞言也不打怵,當即?了。

雷尚書又請他上馬車,看盧夢卿先叫貓貓大王上去,不禁奇道:“原來盧兄還養貓?”

盧夢卿懶得解釋,索性?了一聲。

雷尚書愛屋及烏,當下帶著姨母笑,朝貓貓大王伸出了手,摸摸摸:“小貓貓,你真可愛,不愧是盧兄養的貓,一看就很聰明......”

gap: "......"

貓貓大王:“......”

貓貓大王躲開他的手,絕望地往盧夢卿所在的那個角落裡使勁地靠了靠。

早知道要被男人摸,還不如跟木棉她們在一起呢………………

也是這個清早,九九用柳枝蘸了香鹽在刷牙的時候,西邊正房的門開了。

水生從裡邊走出來,隔著幾步,?輕問她:“九九,你生氣了嗎?”

九九嘴裡邊還有許多沫兒,無暇張口,隻是看著他,搖搖頭。

水生有些難以置信:“真的冇有生我的氣?”

九九含糊地說:“真的冇有生氣。”

本來也是嘛,水生又不欠她什麼。

他願意說,那當然很好,他不願意說,也完全冇道理生他的氣呀。

九九倒是含含糊糊地說:“你看起來冇有表麵上那麼坦率呢。”

如果是盧夢卿在一個類似的問題上拒絕了九九,他根本不會覺得不自在。

他甚至都不會有“九九會不會生氣”這種懷疑。

水生對著她定睛看了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九九也不在乎,繼續刷牙,由著他看。

如是過了會兒,水生終於說:“他是假的。”

九九吃了一驚,馬上扭頭看他。

水生臉上帶著一絲朝霞般的笑意,向她點了點頭。

九九打水來漱了口,又往外吐了下,以一種很驚奇的眼光看著他,問:“水生,你是北尊嗎?”

“不,”水生搖頭,含笑道:“我不是。

九九洗漱完,自己出了門,拐出巷子,途經河邊,伴著流水的潺潺聲,忽然間動了動耳朵。

有人在叫她。

再定一定神細聽,更確定那不是自己聽錯了。

九九眯著眼睛去看,就見相隔幾十步之外,對麵那座石橋的欄杆上靠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翁。

說來也是奇怪,他頭發隻白了一半,眉毛卻都已經白了。

再往下看,長胡子遒勁地支棱著,像是一團蝦須。

他?掉腳上的鞋,持在手裡,一甩手,將其丟到九九麵前去,而後大聲命令她:“那個小娘子!對,就是你,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娘子??馬上把我的鞋撿過來!”

九九看了看那蝦須老頭,再看看被丟到自己麵前的那隻一看就很臭的鞋…………

她想一想,嘴裡“biu”一聲,同時抬腳把它往反方向踢了十幾步遠。

九九揚長而去。

雷尚書興衝衝地帶了偶像回家。

雷尚書興衝衝地叫人趕緊去泡茶。

雷尚書興衝衝地領著偶像往書房去。

途中遇見了雷夫人,還趕緊問:“有琴呢?她不是喜歡寫詩嗎?叫她帶著寫的詩來,盧兄來了,但凡指點一二,她便受用不儘了。”

雷夫人“瞎”了一聲:“大清早就出門了,你忘了?今天是她們那個什麼小說家成員聚會的日子…….……”

又順勢瞧了盧夢卿一眼,客氣地同他見禮。

盧夢卿從容還禮。

這還是雷夫人頭一次見他,觀其形容舉止,也不禁暗暗點頭。

她本也是好文之人,今日無事,索性一起去了書房,三人敘話。

雷尚書要去將書架上收錄的朝廷公文搬過來,盧夢卿哪裡好意思?

再三推拒,最後站在書架邊上一邊翻閱,一邊同他們夫妻倆言語。

雷尚書本是科舉入仕,當然有兩把刷子在身上,雷夫人更曾經被選為朝天女,夫妻二人一道與盧夢卿對談,他一心二用,竟然還能應對自如,要有妙語??雷夫人這就明白為什麼丈夫會如此崇敬對方了。

又覺得奇怪:如此經世之才,先前何以不曾聽聞?

再注意到盧夢卿還帶了隻貓,又叫人去給貓準備點吃的喝的來。

如是消磨了一上午,夫妻倆順勢留盧夢卿用飯,到了下午,又有人往雷家來拜訪。

雷尚書歉然道:“是我的幾位朋友,倒是情願引薦給夢卿,隻是不知道你………………”

盧夢卿自無不應:“交朋友是好事啊。”

與他一起迎了出去。

雷尚書一位一位地挨著同他介紹:“這是徐靜,徐思閒。”

“......這是柳濤,柳伯言。”

“......這是林逢,林野亭。”

又跟幾位朋友介紹了盧夢卿。

雷尚書的確是風雅之人,隻談名姓,不敘官職。

盧夢卿不免對他更添幾分欣賞,轉而同幾位新友寒暄起來。

雷夫人穿插其中,妙語連珠,笑語盈盈。

貓貓大王趴在門後,心想:好多人啊......

它百無聊賴地動了動尾巴,看看門外的人,再看看書房裡的陳設,心裡邊忽然間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兒。

咦?

咦咦咦?

它忍不住扭頭又看了一眼門外的人。

貓貓大王忽然間怔住了。

那個叫林逢的人,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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